《月亮偏航线》Beta君

7、飞机 反正，我们

　　这是孙嘉棠第二次见潮汐，表现的确比第一次从容了许多。

　　至少没有扭头就跑。

　　她们约好见面的地点还是在上次的小河滩边，孙嘉棠不知道潮汐住在哪儿，但总之等她到的时候，潮汐又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镜川晚上的河边凉快了一些，有风，还有一些退潮后的青苔的味道。

　　“你今天来得有点慢。”潮汐从坐着的石头上站起来，她的头发依旧是披散下来的，没白天扎马尾时那么精神，但看起来又多了些随意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爸睡了没，我们家的大门打开的时候声音有点响。”孙嘉棠微微喘着气，看得出来也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尽管上次夜晚溜出来的时候，她爸爸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但这次孙嘉棠出门前依旧还是把枕头塞进了自己被子里，伪装成了自己已经睡下的样子。

　　刚刚她们在论坛里交流得不多，几乎是孙嘉棠刚说完，潮汐便回复了她。

　　只说了：「小河滩见。」

　　潮汐等她气喘匀了一些，才继续问：“所以，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让你愿意帮我。”

　　孙嘉棠抬起头来，风把她的刘海吹开，她说：“我已经都知道了。”

　　孙嘉棠长出一口气，桃花眼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我知道你是潮汐，不是穆因。”

　　潮汐的眉头微不可闻地上挑了一下，她很轻地咬了咬唇，又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上课的时候，穆因转身给了我一个中奖的瓶盖。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她食指好像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点皮。”孙嘉棠朝潮汐走去，又直接拉起了潮汐的那只右手。

　　潮汐右手的食指上的确也破了一点皮，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红色的血皮。

　　潮汐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了：“所以，你是证明了，我是她？”

　　“你是她，又不是她。”孙嘉棠继续说：“我刚刚在网上查过了，双重人格障碍，主人格一般情况是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的。但是你可以知道穆因的生活，也能和我晚上在这里交流。我们一起聊过那么久的网络聊天，应该都是你，而不是穆因。”

　　孙嘉棠酷酷地把手揣进兜里，总结道：“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我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穆因要白天装不认识我，你们性格差别也很大这件事了。毕竟，所有的错误答案排除后，不管剩下的多离谱，都是真相。”

　　“少看点侦探小说。”潮汐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她顶着穆因的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笑得孙嘉棠一阵恍惚。

　　“但是，好厉害。”她又说。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孙嘉棠挨夸了，嘴角就忍不住跟着翘起来了，眼睛里也亮晶晶的。有点得意，又不想太得意。

　　于是孙嘉棠说：“所以，虽然我不一定会帮穆因，但是，我一定会帮汐宝的。”

　　汐宝。在网上孙嘉棠都是这样叫潮汐的。

　　她叫好久了。

　　而现实里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孙嘉棠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面前的人，应该是和她夜夜相伴的，最熟悉的人。

　　江风又吹过来了，两人的影子映在河面上，晃了又晃。

　　“走吧，去那个地方。”潮汐没有再解释这个事情，就好像很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了身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要，潮汐是潮汐，那就好了。孙嘉棠想。

　　上山的路两个人都很熟了，尽管路灯昏暗，她们俩也不至于在路上崴了脚，或者走错路。

　　直到又到了那个从主路进去的分叉小口，看着暗下来几乎深不见底的小巷，孙嘉棠跟在潮汐身后，深深地，悄悄地做了两次深呼吸。

　　结果还没往前走两步，她就撞上了一只伸过来的手掌。

　　手掌温温的，软软的，又带了些潮气。

　　孙嘉棠望了潮汐一眼，就把手放上去了。

　　她只在该逞强的时候逞强，不该逞强的时候，软得很。

　　“你之前总在网上说你手掌是凉的，大热天也捂不热。”潮汐牵着她，手指轻轻收紧了些：“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孙嘉棠乐了，也跟着说：“没关系，你也说过，你会帮我捂热的。”

　　聊到了网上熟悉的事，两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一些。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上次那小空地的位置，潮汐才放开孙嘉棠的手，过去如常地掀开了那盖着的蓝色雨布。

　　这次孙嘉棠没跑，好奇地凑了过去，围着车到处看看。

　　这车看起来不新了，外面有着些许锈迹，车窗玻璃也蒙着厚厚的茶色窗灰，乍眼一看，就只是一辆废弃的面包车而已。

　　“你……”孙嘉棠有点嫌脏，没有杵太近，转而犹豫地问：“你就是打算把这个玩意儿做成飞机？”

　　潮汐只是含着笑，站在车身旁边朝她招手。等孙嘉棠离近些了，她才用手擦了擦后车门上的灰，接着在后车门下半处的地方扣住了一个拉环，使劲往外一拉，那车门便如抽屉般脱出。除开最表面的钢架车门外，抽开来里面竟然层层叠叠的，像油纸布一样褶皱着。

　　“这个……”孙嘉棠好奇地也去摸摸，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刻反应过来：“是机翼？”

　　“嗯。”潮汐接着把“门把手”拉到最大，那侧的“机翼”就顺着展开了来，等展开到一定程度后，潮汐才又走近些，动手将卡扣扣紧，“机翼”就像鸟儿的翅膀般被拉开固定住了。

　　“这里面还有钢条吗？”孙嘉棠来了新鲜，也顾不得脏不脏了，动手上去摸了又摸。

　　潮汐也不管她，就站在旁边当个解说员：“对，也是我自己收集了材料，缝制上去的。”

　　“好酷……”孙嘉棠绕着看了看，又问：“另一边也有？”

　　“也有。”潮汐带着她，又转去了另外一边，同样操作下，把机翼都展开了。

　　这下不说像不像飞机，至少看起来不像面包车了。

　　“要上来看看吗？”都组装完后，潮汐率先拉开了主驾驶的车门，邀请孙嘉棠上去。

　　“我？上主驾？”孙嘉棠指了指自己。

　　“试试呗，又不让你开。”

　　潮汐这么一说，孙嘉棠就不再犹豫，咕噜坐了进去。这里面的空间坐着感受着要比外面看上去大，她发现车辆原本脚底的油门和刹车被卸掉了，所以脚底的空间尤其地空荡。

　　潮汐又从副驾坐了上来，两人把车门都关好后，潮汐才扭身问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孙嘉棠有些疑惑地转了转眼，“除了比一般面包车大以外，好像也没啥特别的。”

　　潮汐笑眯眯的，冲她指了指原本锁孔位置的一个按钮开关。“你按这里试试。”

　　孙嘉棠照话按了，刚刚按下去，她就听见了车辆咔哒了一声，她下意识微微一惊，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接着整个车辆内部的按钮竟就像水波纹一般，沿着刚刚按下的主按钮，依序向外扩的接连亮了起来。淡淡莹蓝色的光如呼吸般闪烁在车内，每个面板，按钮，甚至于窗框都链接上了LED灯。

　　孙嘉棠张着嘴，不知道该从哪部分开始惊讶。

　　潮汐倒是像早料到了她会这样，只又继续说：“先别急着吃惊，还有东西呢。”

　　这下潮汐自己又按下了某个开关，面包车顶上的遮阳帘也被打开了。上面同样有一圈不显眼的莹蓝色呼吸灯带，月光以及星星从天窗投射下来，整个车里，现在像一艘真正的“宇宙飞船”了。

　　孙嘉棠缓了半晌，才从这景色里回过神来，有些迷茫地呢喃着：“它……真的会飞。”

　　“现在还不行。”潮汐很理智地说：“它只有基础效果做好了，但具体的推动力和燃料我还得再斟酌一下，外面的钢架也不是很完美的材料，可能还得改进一些……”

　　孙嘉棠盯着潮汐，潮汐冲她眨眨眼：“怎么了？”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选理科？”孙嘉棠问。

　　这车里，这个场景，明明还有很多东西可问，还有很多谜题孙嘉棠不知道，但面前的人却偏偏问了这个。

　　不愧是她。潮汐哑笑。

　　随后她才解答说：“因为不是我选的。”

　　孙嘉棠反应回来：“哦，对。是穆因选的。”

　　潮汐的眼眸垂下来，她俯身朝孙嘉棠那边压去，替她压下座位左侧的拉杆。

　　“这个座位可以放下来躺平的。”

　　“哦、哦……”孙嘉棠呆呆的，只觉得潮汐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气。

　　不浓不烈，是黄桷兰。

　　她的视线因为座位的放平而自然地看向了夜空，头顶树影只遮住了半片星光，月色则自然又温柔地倾洒在了天窗上。

　　车内很温暖，很安静，只有淡淡的黄桷兰的香气。

　　孙嘉棠没有看潮汐，只是说：“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

　　潮汐的唇润了润，始终没有开口。

　　她们两人平躺在一起，孙嘉棠心里涌起了无数复杂的情绪，最终她缓缓地闭上了眼，轻声说：“反正，我们俩的秘密，已经够多了。”

　　潮汐深呼吸一口，也闭上了眼，应了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