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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奖 看题,别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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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因在办公室问完了卷子后,在下节课上课前回到了教室里。
孙嘉棠和任代代是课上到中途才回来的。最后这件事是以猴子向任代代道了歉,写了检讨书,记了过为结束。孙嘉棠也写了五百字检讨,作为她主动打人的代价。
孙嘉棠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穆因微微偏了头,多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臭臭的,不是很服气,但总归来说,因为穆因的帮忙,猴子也算被严肃处理了。不然就凭老张和稀泥的劲,会不会道歉都难说。
再下课后,任代代抱了两瓶冰冻过的饮料过来,一瓶放到孙嘉棠的桌上,一瓶有点不好意思地递给了前面的穆因。
任代代:“今天谢谢你们,这个请你们喝。”
“都是同学,不用客气。”穆因的手握着笔,看了一眼任代代,似乎没有接过饮料的打算。
任代代的手就这样悬在面前,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孙嘉棠拿起自己桌上那瓶汽水,哗地拧开瓶盖,碳酸饮料的气泡就呼呼往上顶。
“干杯!”孙嘉棠笑起来,拿瓶子朝穆因的方向冲她挥了挥。
穆因看了眼孙嘉棠,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才接过任代代的饮料。两个塑料瓶子碰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是瓶口激起了小小的浪花,随着翻涌的气泡,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穆因刚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教室门外的方向阿喆冲着里面喊了一句:“棠姐!打羽毛球,去不?”
“来了!”孙嘉棠带上自己那瓶饮料,匆匆往教室外跳去。
穆因捏着汽水瓶,想了想,还是有点好奇地问起了旁边的任代代:“孙嘉棠,她年龄是比较大吗?为什么你们都叫她棠姐?”
阿喆这样叫过,任代代这样叫过,就连旁边的未萍也叫过。
“不是。”任代代笑意抿了一下:“因为嘉棠她在班里人缘很好,她很会照顾大家,所以就连男生们也很服她。”
穆因又想起了之前孙嘉棠听到任代代被欺负的消息时,毫不犹豫下楼的场景,心里又了然的点点头。
是够讲义气,也很勇敢,怪不得都很喜欢她。
高中生的精力总是无限的。课间休息一共就十分钟,上下楼加起来两分钟,上厕所两分钟,剩下五六分钟,也总有人要在楼下的空地里去打打羽毛球,释放一下活力。
球还没两个来回,人就又已经回来上课了。
孙嘉棠好像已经忘了上节课被罚检讨的难过了,全心全意扑在了刚发下来的开学试卷里。看着那好几个大红叉,还有要求订正的消息,孙嘉棠心里只有生无可恋。
这节体育课改为了自习,老师没来,班级里总有不间断的小声嗡嗡声。
孙嘉棠改完前面的题,对着最后一道大题翻来覆去地磨蹭。没有任何思路,就去问隔壁的徐页清。
“这道大题我也丢分了。”徐页清没那么擅长地理,翻了书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解题过程。她问未萍,未萍也摇摇头。
孙嘉棠拿笔轻轻戳了戳前桌的后背,穆因的身子轻轻抖动了两下,从题里回神,转头回来,就对上了三双带着希冀的眼神。
穆因:“……”
穆因带着她的试卷,把整个身子都往后转了来。孙嘉棠和徐页清把自己桌上的书都先收到了桌子里,穆因和未萍转过来的时候,四个人就共同挤在两张小桌上。
“这个题,我们要先看这个题干……”穆因的眸子垂下来,连同睫毛的阴影都认真投在了试卷上。
因为是自习课,尽管周围同学也有在窸窸窣窣,但穆因的声音还是放得很轻,钻进孙嘉棠的耳朵里,又听得很清楚。
“棠姐。”穆因忽地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孙嘉棠第一次听她这样叫她,蓦地从走神的状态被拉了回来。
穆因的笔尖点了点试卷,面色不改地说:“看题,别老看我。”
“她是这样的,一听课就走神。”徐页清和未萍偷偷笑,听到穆因还敢和“棠姐”开玩笑,顿时大家都放松下来,相互揶揄着:“让穆老师多费心了。”
穆因含着笑,又看了孙嘉棠一眼,把笔尖划到题目最开始的位置:“那我重头再说一遍。”
穆因讲题很快,不同于老师的快。她总是能很精准地找到题目的痛点,只需要拆分重要步骤,难题就像轰然倒塌的精妙机关,简单得一览无余。
只不过这种讲题思路一般只适合有点水平的学生,她脑海里会自动跳过一些简化步骤,导致没有基础的话,会跟不上她的思路。
这也许也是学霸的通病,偶尔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明白这个步骤,明明在她们看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啊。
徐页清和未萍的成绩都在班里名列前茅,理解起来没什么困难。但就在穆因打算再重新用另一种方式跟孙嘉棠讲的时候,她发现孙嘉棠却已经明白了她的解题思路了。
未萍说:“你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成绩好像不太好。但以前高一的时候,基础还打得挺扎实的。”
未萍和徐页清都是孙嘉棠高一没分班时的同学,但她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高一分科后,孙嘉棠的成绩就开始直线下滑了。
“不然她也不会在分班考试的时候,分进我们文科重点班。”徐页清有点怒其不争道:“不过现在都不好好学了。”
她们在这边说着小话,孙嘉棠也不在意。穆因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似乎在沉浸式地解题,并没有什么反应。
孙嘉棠是属于第一眼看上去就很讨喜的小孩。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睫毛很长,眼睛总是很有神,扑闪扑闪的。在教室昏暗的灯光里,都能看出眼底里漾着一波春水。
但多仔细看两眼,眉宇间又有些英气。不是独属女孩子的那种温柔娇气,是总是带着股不服输,野蛮生长的劲儿。
这样有些矛盾的五官,在孙嘉棠脸上也不违和。她好像解题时卡住了,眉头拧成了个麻花,但眼神也不肯从题上面移开。
怪有趣的。
穆因多看了两眼,才无声勾起一点点笑容,转回去继续自习了。
快要下课的时候,穆因又忽然地转头回来,往孙嘉棠的桌上搁了一个瓶盖。
孙嘉棠:“?”
孙嘉棠放下笔,去把瓶盖拿起来。红红的瓶盖翻转过来,里面清晰的印着:“再来一瓶”。
“我平常不喝饮料。”穆因见到她拿起瓶盖以后,才说:“送给你了。”
整个聊天过程很短,不到一分钟,穆因就又开始回去埋头写题了。
窗外潮热的风簌簌地刮过,在她们靠窗的桌上留下同一片的树影。孙嘉棠手里拿着那枚瓶盖,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最后把它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高三的时间每一秒都是漫长的,也是稍纵即逝的。
穆因在学校里行为举止任何时候都很像个好学生,唯独在放学时,收拾书包出门,比孙嘉棠还要快。
未萍和徐页清都是住校生,孙嘉棠平日里和任代代一起放学下山,两人走到山底岔路口再分开。
今天孙志山倒是在店里,小店就这样随意开着,在放学的时候,偶尔会有路过的学生进来顺手买些商品。孙嘉棠回来的时候,他爸还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连头都不怎么抬一下。
“我回来了。”
“嗯。”
一般来说,这是父女俩一整天里,几乎唯一的对话。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孙嘉棠心里其实很清楚,但越清楚,却越不愿意去多想。
她把书包丢回屋里,草草下楼在厨房做了个炒菜。自从妈妈去了寺庙以后,家里煮饭的活就落给了孙嘉棠。吃饭的时候自然也是无话,沉重的卷帘门把门外学生们路过的嘻嘻哈哈声隔绝得很彻底。
五分钟后孙嘉棠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刨完,就匆匆回了楼上。在家里,也只有她自己的房间能够稍微让她喘口气了。
微微落灰,无人整理的货架;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的声响的餐桌;窗外逐渐黑下来的夜景。
每一件,都让孙嘉棠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她坐到书桌前,把作业和笔袋都拿了出来,拉开笔袋的时候,里面滚出来了一枚小小的,圆圆的瓶盖。
那枚红色,在黑色的房间里忽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孙嘉棠恍惚了一下,把瓶盖又拿了起来,用指腹磨蹭着那凹凸不平的边缘。
刺刺的,会疼痛的,安心的。
孙嘉棠抓起手机,低头用那不太畅快的2G网努力在网页上搜索着一些名词。等她再回过神来,时间又已经到了深夜了。
凌晨十二点,是论坛开放的时间。
孙嘉棠熟练地点进那个对话框,看着熟悉的头像,缓慢地眨了眨眼。
「可乐加冰不加糖」:我愿意帮你。
「可乐加冰不加糖」:帮你,去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