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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艺术节 穆因从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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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伤愈合得很快。
不到一周,孙嘉棠腿上的血痂就开始自己掉皮了。不用去抠,轻轻一摸,就簌簌地往下落,露出和原本肤色有些不同的,娇嫩的新皮来。
而高三的考试就如浪潮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小考过后是周考,周考后有月考,月考间还伴随着随堂考。
这些大大小小的考试里,普通随堂测验是不用年级排名的,平常最重要的无外乎是月考。不仅要排名公示,还有专门的错题演练和家长签字。
因此最近的班里安静了不少,就连阿喆下课也不嚷嚷着去打羽毛球了。孙嘉棠偶尔恍然抬头间,看到的全是黑压压的,埋下去的头发,和不间断的滚珠笔磨在纸上的声音。
这其中最盛的,至少离孙嘉棠最近的人是穆因。她好像在这一周里,就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
不休不眠,甚至厕所都不知道有没有去上过。
明明在镜川这种小地方,以穆因的实力,随便考一考也能是稳坐年级第一的。而她的头就像是吸饱了水的麦穗一样,从未从书桌前抬起来过。
孙嘉棠本来不想学习的,但重点班的氛围太浓厚了。她看着前桌马尾下的脖颈发了会儿呆,孙嘉棠还是提起精神来尝试着开始做题。
考试归考试,题要做,饭也要吃。
晚饭的时候,未萍和徐页清都把卷子收起来了,把书桌整理好,像往常一样拼桌吃饭。穆因则是都在几人吃到一半的时候,才放下笔来加入。
考试周的穆因尤其不一样,她的眼眸本来就黑,现在更是因为刷多了题,显得没什么精神一样。就连吃饭也是呼呼地往嘴里机械式地塞,不仅让人怀疑她上一口都还没咽下,下一口就已经吞进去了。
“你慢慢吃,嚼一下。”徐页清忍不住喊她:“吃太快对胃不好。”
穆因来不及说话,就摇摇头。等吃完自己饭盒里的最后一口以后,才开口道:“没事的,习惯了。”
说完又扭头回去写题了,过程不过五分钟。
只剩下徐页清和未萍面面相觑,又转头和孙嘉棠相顾无言地眨眨眼。
“这就是真学神吗?”孙嘉棠毫不顾忌地吐槽。反正现在穆因也听不到她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学习。
徐页清顺手给了孙嘉棠一拳,佯怒道:“你讽刺我呗?”
在穆因出现之前,徐页清成绩常年在年级前五左右,未萍也从未掉出过前十,两人都是名副其实的学霸。但镜川一中来说,就算普通学生再怎么努力,也不至于像穆因这样拼命。
夏日炎炎,就算白日的烈阳褪下,夜晚也不凉爽。教室里的吊扇尽职尽责地转了一整天,已经疲态地发出了轻微的吱嘎的声响。
突然孙嘉棠听见了前面一声啪叽的动静,是滚珠笔落到地上的声音。很小,很不足为奇。
但那个动静是穆因发出来的。
笔滚落到未萍的脚边,未萍弯腰帮她捡起来的时候,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刚刚穆因分明晕厥失神了一瞬间,现在又好像缓过来了一样。
“谢谢。”穆因接过笔放在试卷边上,小声回答未萍:“没事,可能是有点中暑了。”
未萍:“要不要去医务室?”
穆因淡淡道:“不用。”
说完她便从包里拆了一支随身带的藿香正气液来,插入吸管,一两口就将小瓶里的药液嘬了干净。
清淡的药味很快又散在了空气里,前面又传来了刷刷的滚珠笔的声音。
孙嘉棠把笔一放,抱着自己的肚子小声痛呼了一声:“哎哟……”
徐页清抬眼皮看了她一眼,脸色红润,不发汗,就没理她的怪叫。
等她哇哇叫了两声后,前桌才犹豫地转过头来,看见孙嘉棠整个头都偏着贴在了桌上,一副难受的表情。
穆因皱着眉头思索了两秒,凭着看见的“症状”问:“吃坏肚子了?”
孙嘉棠把头正过来,但下巴未离开过桌面,双眼往上抬眸,一副水润可怜的样子:“不知道……就是肚子疼……”
穆因又要去摸包里的药:“我还有藿香正气液。”
“我不喝那个!”孙嘉棠意识到她音量大了一点儿,又小小声赶紧说:“我不喝那个……我讨厌那个的味道,喝了会吐的。”
穆因没说话,只抿着薄唇,静静地看着孙嘉棠。
孙嘉棠眨眨眼:“要不然你陪我去一趟医务室吧。”
她很快又哼哼唧唧起来:“我难受……我胃绞痛……自己都要站不起来了,你扶扶我……”
就在孙嘉棠都以为穆因会拒绝的时候,前桌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好。”
穆因绕过未萍,走到最后一排孙嘉棠的身边来。她打量了后者一眼,把手伸出去,垂眸缓声说道:“手给我。”
“啊?哦……”孙嘉棠怔了一下,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胃疼”,就迷迷糊糊地把手搭了出去。
这场晚自习没有老师,她们就和班长未萍打了个招呼,悄悄从后门出了教室。
闷热的炎夏,空旷的教室外反而比室内更凉爽。穆因的掌心也凉凉的,她五指纤细修长,又不似其他女孩般娇嫩柔软,反而触到有些坚实有弹性。
孙嘉棠就这样被她牵着,低下头,走过了一扇又一扇别的教室的门前。
明明没有做贼,为什么感觉有点心虚呢。孙嘉棠想。
等走出教学楼后,孙嘉棠似乎是适应了,变得自在了许多。晚自习期间,校园里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里,外面的林荫道上只斜斜地竖着她俩的影子。树影微晃,影子就微晃。
忽而树影间传来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音乐声随即而起,艺术节开始了。
那些在之前晚自习间排练过的声音又重新,郑重地传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孙嘉棠眼睛一亮,本是虚虚被穆因握住的手,反手就回握回去,她拉着穆因就要往艺体馆的方向走。
穆因的手没有用力,没有反抗,就这样被孙嘉棠带着一边走一边问:“去哪?”
孙嘉棠兴致勃勃:“艺术节的表演开始了,我们去看看。”
穆因挑眉:“你身子好了吗?”
孙嘉棠用力点头:“好了。要是能再听听表演,那就好得更多了。”
这下演都不演了。
穆因没有反对她,由着她牵着手又来到了艺体馆附近。里面的节目演得热闹,孙嘉棠悄悄探头看了一眼,低年级的学生在里面按班级坐得方方正正的,每个班级之间隔了一条小道,各班老师就站在自家班级面前。
孙嘉棠有点失望:“看来是很难混进去了。”
穆因:“要不就坐外面听吧。”
孙嘉棠扭头看了一眼,艺体馆背后有花坛的小台阶,里面的声音震天响,就算坐在外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现在里面在演小品,就算看不见画面,就听那声音,孙嘉棠也被逗得笑得咯咯咯的。穆因坐在她旁边,判断她的“肚子”约莫是好了。
怎么会坏过呢。孙嘉棠的身体平常健康得很,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
反而是这一周里,穆因的身体时好时坏的,像沉浮在海面的孤木,孙嘉棠把她从题海里捞了回来。
孙嘉棠摇摇手,穆因回过神来,有点发懵地和她四目相对。
孙嘉棠的眼睛亮汪汪的,即使在黑夜里,只要就光照进来,就像是盛了一盆春水。她眼睛弯弯的,像是怕打扰了身后的声响,小小声地提醒穆因说:“你喜欢的钢琴曲来了。”
“我好像听过这首曲子。”孙嘉棠微微侧着头,很专心地听着:“但是忘记名字了。”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穆因说,“是我练会的第一首钢琴曲。”
两人不再说话了。
高三逃课的晚自习,悠扬的钢琴曲,冰凉的台阶,握在掌心里有点发烫发润的手指。
穆因从水下抬起头来,第一次呼吸到了海面上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