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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痛了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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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的四十分钟,足够孙嘉棠大腿背后的药酒干涸了。
在下课之前两人就收拾好了东西,孙嘉棠将外裤穿好,确保伤口不再渗出组织液后,才从病床上下来一瘸一拐的。
“嘶……”在她脚重新触地的一瞬间,大腿肌肉受力,又拉扯起了伤口来,孙嘉棠小小地惊呼一声:“好痛哦……”
穆因在她身前两步,这次倒是没有提前离开,而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你扶我一下……”孙嘉棠这次的语气有些不满,虽然是“命令”的语气,但鼻腔里带出来的尾音又有些软软的,明显是在撒娇。
穆因显然有点不确定地挑眉:“我?”
“不然呢?还有人吗?”孙嘉棠晃晃手:“快点。”
穆因只迟疑了一下,身子便过去了。她伸出手来,让了自己半个胳膊过去,好让孙嘉棠有了些许支撑。
孙嘉棠的力量并不重,她小小只,身子软软的,褪去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受伤了的孙嘉棠意外地显得还有些乖巧。
像是要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一样,穆因眼睛垂着,半个身子借给了孙嘉棠,两人小步往教室里挪去。
“你不是不怕疼吗。”穆因说。
孙嘉棠有点无语:“你就不能好好讲话吗?这是在阴阳我……?”
穆因大方承认:“是。”
受伤了,痛了,白天还要自己逞强,还要去打羽毛球。
痛了活该。
孙嘉棠听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里还有点开心。
有时候“挨骂”也是一种被在意,最恐怖最无助的是无人理睬。
孙嘉棠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地会在校医室里,把自己心里最大的“秘密”告诉穆因。明明就在半个月前,刚开学的时候,她还很不喜欢这位“转学生”。
她信赖潮汐,但转头潮汐就拿“秘密”来要挟她。而看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孙嘉棠竟然会第二次,犯同一个“错误”。
把自己的软肋拱手他人。
但说出来的感觉好多了,比自己默默流泪的时候好多了。
回到教室,她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孙嘉棠了。只是阿喆她们再找她打羽毛球的时候,前桌的穆因会微微偏头,孙嘉棠就赶紧哈哈一笑的推脱了过去。
孙嘉棠在座位上老实了,穆因又转头回去继续写题。
等到晚自习的时候,教室的窗外飘进来一阵音响里的音乐,孙嘉棠才想起来,那是艺体馆里排练的音乐声。
中秋节过了,学校的艺术节要来了。每逢艺术节前半个月,每晚都有学生在艺体馆内排练歌舞。那热闹和高三学生毫无关系,但艺体馆离这边的教学楼近,隐隐约约能听得清一些配乐,全当是背景白噪音了。
然而总有些学生是想全神贯注学习,不想被打扰的,故教室的窗户也大多被关住了。
慢慢开始结痂的伤口会发痒,但又不能挠它。孙嘉棠晚自习只得一边写作业,一边不停地换些姿势,让自己好受一些。
外面的背景音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首熟悉的钢琴曲,孙嘉棠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却记不起名字来。
正当她停笔思索的时候,她看见前桌的穆因也难得因为音乐停了笔,穆因手边的窗户被开了个小缝,声音就从那里轻轻浅浅地传了进来。
五分多钟的钢琴曲。
听完以后,那条小缝又被顺手关住了,穆因继续写题。
不一会儿,身后有张纸团被丢到了穆因的手边,她打开一看,孙嘉棠歪歪扭扭地问她:“你喜欢这首曲子?”
穆因晃了两下笔,在上面回了一个字:“嗯。”
艺术节的排练是轮换的,每个要排练的节目是挨个上台排练,十多个节目,没有报幕之类的流程,倒是换得飞快,一首歌一晚上大约能听到三遍左右。
在音乐中上晚自习,无疑是心情愉悦的。等放学回了家,洗澡的时候才是孙嘉棠痛苦的开始。
她的伤口刚刚结上一层薄薄的痂,还没办法正常的沾水。她只能用毛巾打湿以后擦擦身子,再小心地擦擦伤口,避免化脓。
还好孙嘉棠在家是一个人独占二楼,她可以洗完了澡,肆无忌惮地只穿条内裤回屋,然后大喇喇地趴在自己的床上让伤口通风。
正如穆因说的那样,她一个人没办法很好的上药,只能自己摸索着上了个大概,扭头太久了脖子累,之后的索性也就不管了。
夏夜的晚上太潮闷了,屋里的空调吹得呜呜作响。
写完作业的孙嘉棠趴在床上玩手机,时间还没有到零点,她没办法上论坛找潮汐。
昨晚她自己在那种危难时机里,自己就迅速做了决定。虽然是成功蒙混了过去,没有让飞机和潮汐被发现,但就过程来看,她压根也没有和潮汐商量。
孙嘉棠不知道潮汐昨晚被她“丢下”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到底有没有怨恨过自己。
手机开了又关,好不容易挨到了十二点,孙嘉棠飞速点进了论坛里。
「可乐加冰不加糖」:几点?在哪?
这是孙嘉棠和潮汐惯用的疑问句。熟悉之后,她们约时间地点都不再废话。
不出孙嘉棠所料,潮汐果然也在第一时间登上了论坛。
「潮汐」:这几晚不出来了。
「可乐加冰不加糖」:为什么???
「潮汐」:还有几天月考了,穆因复习得很晚。
「可乐加冰不加糖」:那张姨那边怎么办?
「潮汐」:我会去跟她说的。
孙嘉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的心情本来就因为这事儿一直悬着,想等着见到潮汐后再给她道歉的。现在被告知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了,反而更加七上八下了。
她把头埋在枕头上,脑海里止不住在想,会不会是潮汐在埋怨她,心里讨厌她了,不想见她了。
孙嘉棠烦躁得下意识在床上翻了个身,结果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伤口,疼得一瞬间差点弹了起来。
她斯哈斯哈地坐起来,把双腿蜷成三角形。孙嘉棠偏头看见了自己伤口处的,深褐色药酒浸润进表皮的痕迹,那是下午穆因给她上药的时候留下的。
穆因。
好奇怪,她其实并不熟悉穆因的。
「可乐加冰不加糖」: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一句。
「潮汐」:你是该说对不起。
「潮汐」:等伤好了以后我再出来骂你。
潮汐说过,自己是知道穆因的一切的,所以包括孙嘉棠挨罚受伤,她也一并知道了。
孙嘉棠抱着膝盖斜斜地又倒回了床上想,什么穆因要复习,什么这几晚不出来了,全都是因为体谅她受伤了。
潮汐。她又有点想潮汐了。
她应该是熟悉潮汐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