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偏航线》Beta君

12、“训狗” 她的眼里，

　　晚自习的新鲜感并没有让孙嘉棠坚持多久，仅仅一周后，她就又开始厌倦了。

　　她本就不是很能坐得住的人，写会儿作业就要去换笔芯，换完又要去摸练习题，坐一会儿没兴趣了，又去抬头数窗外有多少片叶子。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徐页清都盯了她好久了，有时候孙嘉棠一开小差，徐页清就会用胳膊肘提醒她，偶尔能帮她把神拉回来，但更多的时候这招依旧无效。

　　直到某个晚自习上，在孙嘉棠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画的时候，穆因转过头来了。

　　那时候全班都还在埋头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谁的注意力会分散给教室的某个角落。穆因就这样拿着自己的练习册转过身来，对着孙嘉棠说：“这题我解不出来。”

　　“啊？”孙嘉棠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要不要试试？”穆因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

　　那本习题是穆因额外练习的题，里面有些题的确超过了当前高三的水平。只是，天才学霸都解不出来的题，她凭什么觉得孙嘉棠会解啊……

　　孙嘉棠心里腹诽着，但手上还是老实地接了过来。原因无他，好奇而起。好奇这道难倒了天才的题到底是什么题。

　　孙嘉棠眼神快速在题干上过了几眼，嚯，密密麻麻的，看着真的很难。

　　不行，有点眼晕了。

　　孙嘉棠刚想合上眼的时候，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到了题干上的某个数值。等等，这里好像可以……

　　孙嘉棠一下来了思路，快速地扯了自己的草稿本出来，按住那道题就开始试探性地打起了草稿。

　　这只是第一步，要用逆向思维推导。如果解出来了，就可以顺利求得……那么刚刚的公式也能代入……

　　原本身后那点儿微微焦躁的摇椅子的声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刷刷的落笔声。

　　穆因看着那颗埋下去的，毛绒绒的小脑袋，又轻轻笑了笑。

　　对待孙嘉棠，可不能强硬的要求她去做某件事，她一身反骨，被叨叨毛了就彻底不干了。但是要说先丢个有意思的东西，让她自己去探索呢，那她就会很有精神。

　　一开始的题不能太难了，但也不能不难，要有一定的挑战性，要能勾起她的胜负欲。

　　终于等到晚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穆因忽地听见了身后孙嘉棠的一声哈哈！然后她面前就迫不及待地杵了一本习题册，刚刚的那道题的空白已经被填满了。

　　“我写完了！我解出来了！”那个声音得意洋洋的。

　　穆因转头，看了看她面前满篇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故作惊讶：“我看看。”

　　那草稿纸虽然很乱，但最后得出来的答案却是正确的。

　　穆因捏着那习题册，身后的孙嘉棠恨不得小狗一样的趴在她身侧，满眼希冀地弯着眼看她。

　　她的眼里，好像真的有桃花。

　　穆因只觉得嗓子微微干渴，挪开了视线，“嗯……答案正确。”

　　那小狗更得意了，故作轻松道：“呼，这题也不难嘛，就是玩了一下思维逻辑。”

　　穆因又夸她：“好聪明。”

　　之后的晚自习就简单多了，穆因时不时就丢一道题给孙嘉棠“玩儿”，有时候数学，有时候地理，还有次哄得孙嘉棠直接写了一篇作文。

　　看着孙嘉棠兴致勃勃解题的样子，徐页清也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上了穆因。

　　难怪她这么久了都管不住孙嘉棠，原来“训狗”也是要看主人的。

　　自从晚自习孙嘉棠有了精神以外，她半夜的打工也很有精神。

　　除了头几次她没调整好，在白天的课堂上困得要命，之后适应后，孙嘉棠反而更来劲了一些。这个年纪的小孩，精力旺盛得可怕。

　　但“打工”的晚上并不是天天都有，镜川火车站的客流量不大，每周每晚的班次都不固定。自从上次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后，孙嘉棠这次打工时，则推了自己的自行车出来。

　　本来是辆小赛车的样子，背后硬生生加了一个钢架后座。

　　潮汐挑眉打量了半天，“你这是，要骑车去？”

　　“对啊。”孙嘉棠拍拍那自行车：“很省时间的。快上来。”

　　那晚去火车站的路上，时间省下来多少，她们都不知道。她们只知道的是，那天的气温很热，风很热，绕过孙嘉棠的腰，放在她身侧的，潮汐的手也很热。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高三生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

　　而高三第一个正当假期，中秋节，就这样来了。节假日的到来，终于让憋了大半月的紧张气氛缓和了许多。尽管高三只放下半天的假，但这也足够让小孩们高兴了。

　　难得老师们也很给面子，没有拖堂，于是在放假的中午铃打响时，学生们全都欢呼着收拾书包奔出了教室门。

　　本该准时放学的穆因今天却一反常态，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桌，收拾完了就坐着继续做卷子，一点儿没有着急要走的意思。

　　孙嘉棠觉得有些新奇，往常穆因可是超准点放学，一刻也不耽误的。孙嘉棠去拍拍她肩：“放学了，不走吗？”

　　不会以为还有一节课吧？

　　穆因摇摇头：“等人。”

　　也没说等谁。但开学这么久了，穆因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朋友，不过在班级里说得上熟悉的，也就是孙嘉棠，还有这前桌后桌了。

　　不会有新朋友了吧。想到这里，孙嘉棠都没注意到，自己想着想着竟然心里有些酸溜溜起来。

　　但还没等她想出所以然，任代代就已经催促起她了：“收拾好了吗？还不走？”

　　“来了。”孙嘉棠不再纠结，只又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穆因。穆因仍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如平常在学校大多数时候的样子，安静且从容地写着卷子。

　　在后面树影和周围吵嚷的学生的衬托下，穿着简单白色T恤的穆因简直像一副被定格了的油画。

　　“看什么？有东西忘拿了？”任代代看着来到身边的孙嘉棠，跟着好奇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孙嘉棠赶紧把头转回来，似是有些心虚地嘟囔着。

　　奇怪，为什么眼神看到穆因就转不开眼呢。她有这么好看吗？

　　任代代不知道孙嘉棠心里的小九九，只是和往常放学一样和她聊天：“这高三可真不是人上的，就放半天假，作业还这么多……和没放假有什么区别……”

　　孙嘉棠敷衍地嗯嗯了两句，两人刚出教室门，就看到班主任黄老师和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并肩从走廊往办公室走去。

　　边走还边说：“穆因给你们添麻烦了。”

　　黄老师：“哪有哪有，穆老师您太客气了。她成绩很稳定，这几次测验都是第一……”

　　等老师走过去了，任代代才敢在背后小声八卦：“刚刚他们提到了穆因欸，难道说，那个人是穆因的爷爷……？”

　　任代代形容那位老者是“爷爷”一点也不奇怪，对方样貌看上去就比自己的爸爸辈大了很多年纪，鬓边的头发也已花白。只是精神还不错，背打得笔直，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位有气质的男人。

　　“那是她爸爸。”孙嘉棠下意识接话。

　　“爸爸？！”任代代控制不住地提高了一点音量，但好在现在已经过了放学高峰期，没什么人注意她们。任代代才继续有些不可思议地说：“这也……年纪太大了吧。”

　　穆因的父母是老来得子。

　　这一点潮汐早就在深夜的论坛里和孙嘉棠讲过了，她还知道，穆因的父亲退休以前是名特级教师，对穆因的要求非常严苛。或许每天准时下课，放学，甚至是那定量的饭菜，也都是因为那过于浓烈的控制欲。

　　孙嘉棠觉得自己很了解穆因，在穆因不知道的时候，是比别人都多一点的了解。

　　这让她有一点点偷偷地窃喜。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