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月独

6、06

　　溯源酒吧。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活了38年，这还是盛晚第一次来酒吧。
　　出门前，宁毓特意打扮一番，用盛晚的话说，就是“是个要见男人的样子”。而盛晚因为情绪不佳，还穿着出门前那一身，是她经常去买菜时穿的那套，普普通通，但因为她底子好，所以整个人也显得清清丽丽。
　　两人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来自异性的目光。
　　盛晚感到有些不自在，可宁毓却风风火火地拉着她直接坐到了最显眼的吧台。酒吧里正播放着布鲁斯的音乐，昏暗的灯光下暧昧滋生，宁毓对着吧台背对着她们不知正在忙什么的高大男人说了句：“老韩，给我和我姐妹来杯特调。”
　　被叫做老韩的男人闻声转身，看见是宁毓，并不惊讶，波澜不惊地回到：“稍等。”说完这两个字后又继续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但显然加快了速度。
　　盛晚悄悄凑过去：“这就是你看中的人？”
　　宁毓眨了眨右边的眼睛，笑道：“看出来了？”
　　盛晚不是迟钝的人，不仅不迟钝，还属于高敏感群体，不然那天也不会那么容易察觉到姜楚盯着她的目光。
　　不过，就算她不敏感，老韩显然也拥有成为宁毓目标的绝对实力。
　　老韩并不老，但是看上去也绝不年轻，盛晚猜测老韩和她们差不多大。和那些年轻的男人相比，老韩身上多了一股浓厚的成熟稳重男人的味道。可这并不妨碍他长得好看，和其他这个年纪的油腻男一对比，那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的男人。酒吧统一的制服在他身上看起来别具一格，挽到小臂处的衬衫下青筋微露。他的左脸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笑一下就深一下。
　　快速忙完手里的事，老韩转过身来开始调酒。
　　他的动作很流畅，稳扎稳打，但是不卖弄，也不花俏。很快，一杯浅黄色的酒推到宁毓面前，老韩低沉的声音介绍道：：“这杯酒叫做‘烈女’。”又过一会功夫，一杯深蓝色的酒又推到盛晚面前，“这杯叫‘Don’t cry’。”
　　听了酒的名字，盛晚微微一顿。她有些惊讶于老韩的洞察力，很快就把她和宁毓看了个透。
　　别看宁毓年纪不小了，但是宁毓的每次恋爱都惊天动地。恋爱的目的有很多，但是对宁毓来说，恋爱既是她的毒药也是她的解药，非要轰轰烈烈才叫恋爱，即使在恋爱中受伤，宁毓下一次也会毫无保留地飞蛾扑火般地爱上一个人。
　　所以宁毓当得起“烈女”这个称呼。
　　盛晚便更不用说，她的心事一直挂在脸上，想看不出都难。
　　她微微抿了口酒，一开始有些苦，过了一会又有点回甘的意思。眼神也没闲着，跟随着老韩，看他又到另一边为其他的客人调酒。那边的客人是一个身着红裙的年轻女孩，显然比盛晚和宁毓更加外向，她像一只可爱的小鸟，叽叽喳喳围着老韩问东问西。
　　盛晚不自觉地看向宁毓，却发现宁毓根本没那么在意。
　　察觉到盛晚的目光，宁毓淡淡地解释：“没用的，你看着，这个男人是座冰山，轻易撬不动的。”
　　果然，无论那个女孩如何进攻，老韩都保持着一张扑克脸，既不热情，也不冷淡，保持在刚刚好的程度，这是他成为调酒师多年以来的经验。
　　“所以，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提到这个，宁毓苦笑：“哪有哪一步这一说，还在最最初级的阶段。”
　　原来，这才是宁毓第三次来这个酒吧，第一次是无心，后两次是有意。宁毓是个喜欢打直球的人，但又不是特别直的那种，只要是聪明人就不难看出来她的意思。
　　老韩也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他对宁毓没那个意思，所以宁毓才拉着盛晚来喝酒，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呗。
　　盛晚和宁毓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坐了一会，慢慢适应了酒吧的氛围才敢抬眼细细打量整个酒吧的布局。
　　盛晚发现这个酒吧和她想象中的酒吧很不一样，在她看来，酒吧就是蹦迪的地方，这个酒吧也有舞池，但是今天却很安静，仅有几对男女在舞池中跳舞，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吵闹。
　　对此，宁毓解释：“这个酒吧很特别，它的氛围并不是固定的。有的时候你能在这里蹦迪，有的时候你也像今天这样听一听布鲁斯，有的时候还有钢琴演奏。不过最近他们的钢琴手好像辞职了，一直没能招到合适的，所以好久没看到有人弹钢琴了。”
　　说到钢琴，盛晚的心像是被橡皮筋轻轻地弹了一下。曾几何时，她也谈得一手好钢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走职业这条路，平平无奇地读了个大学，然后结婚。婚后她就更没时间弹琴了，满打满算，她竟然已经十几年没碰琴了。
　　盛晚神游之际，宁毓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皱着眉出去接电话，回来时却一脸抱歉：“boss打给我，我得回去加班，很急。”
　　“那我跟你回去。”盛晚也站起身开始穿衣服，打算和宁毓一起走，却被宁毓按住。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你待一会再走吧，回去以后你又要胡思乱想的，顺便在这帮我看着老韩。”
　　盛晚想了想，觉得宁毓说得也有道理，即使回去她也没什么事做，没准又要开始emo，还不如在这里多待一会。于是她又重新坐下，对着宁毓点点头：“那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宁毓塞给她一把钥匙：“可能要通宵，你想回去的时候就直接回吧，别等我。”
　　“好。”
　　“记住，别喝别人给的酒。”
　　交代好这些事，看到盛晚点头，宁毓便穿好大衣离开了。离开前，她特意看了看老韩的方向，见对方头也没抬，嘴角扬了扬，转身走了。

　　盛晚一个人坐在吧台那里百无聊赖。没人和她聊天，刚刚和围在老韩旁边的年轻姑娘也失去温暖这颗冰块的耐心，已经抬屁股走人了。吧台上就剩下她和冰块两个人，冰块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盛晚并不经常喝酒，这酒喝起来并不像酒，所以盛晚喝得快了些，一杯下去就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可是这杯酒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盛晚新世界的大门。
　　“老韩，再来一杯‘Don’t cry’。”她学着宁毓的口吻对那个冰块说。
　　韩椎正在擦杯子，看到眼神已经开始有些迷离的盛晚，皱了皱眉。怎么她和她的姐妹酒量都这么差？上次那个人也是个一杯倒，酒品不怎么好，喝多了就找他要微信。
　　就在韩椎犹豫的时候，一个经常光顾溯源的男顾客朝着盛晚走了过来。
　　这人叫华宇甄，是酒吧的常客，一星期恨不能天天泡在酒吧，据说是个富二代，每次来酒吧都是呼朋唤友，身边的女人换得也勤。韩椎经常能够看到他，但是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他不愿意和这种人牵扯太多。
　　华宇甄是见盛晚旁边没人，这才凑过来搭讪。
　　“美女，能不能赏个脸让我请你一杯酒啊？”他长相不差，身材也有料，看上去很是自信。
　　这并不是第一个找盛晚搭讪的人了。刚刚宁毓还在的时候，就有好几个人来找盛晚和宁毓搭讪，宁毓在酒吧混迹多年，深知这些搭讪男人的套路，不等盛晚说什么就被宁毓三两句给打发走了。
　　此时盛晚落了单，自然又有人盯上她。
　　盛晚闻声抬头，她的头有点晕，但是意识绝对是清醒的。她学着宁毓拒绝眼前这个人，但是话说出口却怯怯懦懦的，根本没有宁毓那种威慑力。在某些男人眼里，这压根不是拒绝，反而是害羞。
　　于是华宇甄开始动手动脚，伸手去拉扯盛晚，想要把她拖到自己在那边开的卡座。韩椎见状正要阻止，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先他一步拦住了华宇甄。
　　“放手。”这声音不大，但是却坚定得令人不容置疑。
　　华宇甄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关你屁事。”结果仔细一想，不对，感觉这声音自己也熟，一回头，就看到了姜楚面色不善地站在他身后。
　　“哟，原来是姜老板。”那人讪讪地松开盛晚，他经常来酒吧，见过姜楚几面，知道他是溯源的老板。人家老板开口说话了，他总不好意思再驳人家面子，毕竟是在人家地盘，开酒吧的基本上都有点背景。华宇甄出生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好装作没事人一样问道：“您朋友？”见姜楚微微点了点头，便主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就走。”说完便拍拍姜楚的胳膊，走回了自己的卡座。
　　姜楚看着眼前晕晕乎乎的盛晚，双手插兜盯了她良久，才对着韩椎喊了一句：“韩椎，给她来杯冰水。”
　　姜楚其实并不经常来溯源，这件酒吧开了几年，一开始是他大哥经营的，后来才给了他。从他接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很稳定，根本不需要他操什么心。今天是一时兴起，在房间里写了一天歌结果屁也没写出来，就想来这随便逛逛。
　　结果他刚进酒吧就看到了盛晚，一个人喝酒，还被人纠缠，于是想也不想就抬腿走了过去。
　　韩椎拿来冰水，其他几个服务生看到老板在这都头来八卦的眼神，但是韩椎给完冰水就走了，他向来不关心这些事情。
　　姜楚把冰水递给盛晚，盛晚这才看清来人：“姜楚？”
　　姜楚扯出一个笑，嘲讽她：“你还认得我啊。”
　　盛晚用力点了点头：“你是姜楚。”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喝了一口冰水后，盛晚觉得自己的脑袋没那么晕了。她坐了一会，觉得好很多了才抬头看向姜楚，说了句：“谢谢你。”
　　真是奇怪，她为什么总能遇到他，而且总是在她心情很不好的时候。
　　盛晚按亮手机，这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赶紧站起来开始穿衣服。十点对她来说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门禁，虽然今天她没有家要回，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到自己的安全区里。
　　姜楚也注意到了时间，问她：“回家？”
　　盛晚：“嗯。”
　　此时她已经穿好羽绒服，这件羽绒服是高领的，她瘦瘦弱弱的，连嘴巴都盖住了，又因为喝了酒，眸光楚楚，看上去像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姜楚说：“太晚了，我送你。”
　　盛晚摆手：“不用，今晚谢谢你。”
　　说完就朝酒吧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