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月独

3、03

　　回去的路上，宁毓还在跟盛晚滔滔不绝，说这次live有多么多么好听，几个年轻的男孩是多么多么帅，她们又是多么多么幸运，才能和姜楚合影。
　　听到那人的名字，盛晚抓紧了手里的专辑。
　　姜楚最后那个动作一定是有深意的，他在内页上写了什么？盛晚竟然无比期待看到。她看了眼依旧在聊这次live的宁毓，心里说了声抱歉，然后很自然地对宁毓说：“宁毓，你给我放在地铁口吧，我想我还是回家比较好。”
　　宁毓很惊讶：“不是不回去了吗？刚才是不是林少爷的电话，让你今晚回去？”
　　“不是，我还是觉得回去比较好，下次有机会再去你家。”
　　宁毓知道自己拗不过盛晚，别看她温温柔柔很好说话的样子，要是她心里有了想法，那基本上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所以她没继续挽留，给盛晚放在了附近的地铁口。
　　“路上小心！”盛晚挥手向宁毓告别。

　　盛晚已经很多年没有坐过地铁了。她每天的生活基本上都是两点一线或是三点一线，偶尔去一下别的地方也是打车，自从她嫁给林沐森后就再也没坐过公共交通工具。这让她想起了她的大学时代。
　　今天她似乎也年轻了一些，是因为看了这次live的缘故吗？是因为那些可爱活波的青年男女吗？还是，因为他？
　　盛晚没有回家，她在家附近的一个酒店开了个房间，她今晚只想自己呆着。
　　等进了房间后，盛晚才像做贼一样打开那张专辑的内页，在暖黄色的房间灯光下仔细地看着那人的笔迹。
　　是一串电话号码。后面跟了五个龙飞凤舞的字和一个标点符号——打给我，盛晚
　　看到电话号码的那一刻，盛晚的心跳几乎要停止跳动了。他疯了吗？明明知道她是有夫之妇还让她打电话给他？可是很快盛晚觉得自己也疯了，她竟然真的想打给他。
　　盛晚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最后她选择把自己泡在浴缸里。
　　不过显然没用。
　　浴缸的旁边就放着那张摊开的专辑，姜楚的号码就在唾手可近的地方。盛晚头发湿漉漉地靠在浴缸边上，歪着头盯着那张专辑盯了许久。突然，她拿起手机，不给自己任何思考和犹豫的机会，飞速地按下那串数字，心跳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咚咚，咚咚。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喂？”电话很快被接起，是那个人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就像她想象的那样。但是姜楚现在显然不是一个人，电话那头很吵，几乎盖住了他的声音，可盛晚仍然在心里靠着想象把那个不是很清楚的声音描画了出来。

　　姜楚和其他四个乐队成员还有工作人员来酒吧庆功，在这个电话响起之前，一个很辣的女孩子贴在他身边，很明显有那个意思。可姜楚却少见地走神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全是盛晚闭着眼睛享受音乐的样子。
　　她和那些来livehouse听他们歌的其他男女不同，她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那身时髦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却莫名多了一种违和感，真正的她不是这样的，他一眼就识破了。
　　可是当盛晚闭着眼睛跟着音乐节奏摇晃时，她又是和这个场合如此契合。她就像一个刚刚降临人间的婴儿，纯净，简单，她不知道摇滚是什么，也不知道迷幻电子是什么，她就只是纯粹地享受着那一刻。
　　所以姜楚才会盯着她，后来还忍不住将毛巾扔给她。
　　然后他听到了她打电话，她有孩子了，应该也有家。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姜楚永远都只活在当下，他想夸她就夸了，想接近她就接近了，想给号码就给了。这就是姜楚，不管不顾。
　　原本他还在担心她会不会打电话过来，甚至从未想过这通电话来得这么快，当他说了一句“喂？”而对面不说话的时候，他几乎很快就笃定打电话来的是盛晚。他一把推开那个总是贴在他身上的辣妹，大步走了出去。
　　“盛晚。”姜楚用的是肯定句：“是你。”
　　这个沉沉男声穿越拥挤的人潮，穿过黑色的夜幕，直直地撞入盛晚的心底。
　　盛晚依旧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呼吸着，听着姜楚那边的声音由吵到安静。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差点就想答应。可是她的脑子里还绷着最后一根弦，那根弦绝不能断。于是盛晚迅速按掉了电话。
　　而被挂掉电话的姜楚却没有一丁点的不开心。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又让人感到愉悦的号码，嘴角微微上扬。
　　盛晚早早上了床，却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烙饼，一会翻一面，一会翻一面。那声低沉的男声仿佛一直在她耳边一样，轻轻荡漾，便直直地朝着她的心底逼来。
　　就在她因为睡不着快要崩溃的时候，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盛晚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拿起了手机，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的时候，又狠狠自责和内疚。而更让她觉得自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是，发来信息的也不是姜楚，而是宁毓。
　　好巧不巧，宁毓在这个时候发来了盛晚和姜楚的合照，下面附加一条信息——突然觉得你们俩配一脸（开玩笑），不过！为什么他和我合照的时候没有比剪刀手？？？（大哭）。
　　盛晚看着那张照片，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藏到了微信里。
　　这应该是最保险的地方了吧，盛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盛晚顶着黑眼圈在酒店附近买了早点，进家门的时候刚好碰到林嘉起床。
　　看到盛晚，林嘉抬了抬几乎还睁不开的眼皮，打了个哈欠：“妈你回来了。”
　　盛晚“嗯”了一声，把买好的豆浆油条小笼包放在餐桌上：“你爸呢？”
　　“还在睡吧，他让我自己出去吃。”说到这，林嘉想起什么似的地说道：“昨晚他很晚回来。”
　　“哦，那你吃了早餐再走，是你最爱吃的那家油条。”
　　十五年的老夫老妻，其实早就不太关心对方到底什么时候回的家，也不怎么关心对方是否回了家。林沐森晚回家是常有的事情，他工作忙，应酬多，盛晚不太喜欢掺和那些事，所以是能不去就不去的。
　　林沐森对她基本上也是这个态度。就像昨天，明明她发了信息过去跟他“报备”，可是他问也不问，就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至于老婆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今天不回家，他是不会关心的。
　　就算，昨晚她真的和姜楚有了什么，那人也绝对不会知道。盛晚悲观地想。
　　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盛晚也没什么兴趣，但是有的时候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滑稽，要知道，她才38岁啊。
　　老年人还有性生活，可是她却已经没有了。
　　林沐森起床的时候，距离林嘉上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看到正在客厅浇花的盛晚，他什么也没说，就好像昨晚盛晚就睡在家里一样寻常。没有一句“你回来了”，也没有一句“昨晚和宁毓玩得开心吗？”
　　洗漱完，他西装革履地站在客厅打领带，瞥到餐桌上剩了一半的早餐，皱了皱眉：“以后不要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进嘴里的东西还是自己做最放心。”
　　盛晚浇花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她其实很想告诉林沐森她确诊了轻度抑郁，她很想告诉他她其实已经做饭做够了，也不想再为了他所谓的新鲜每天跑超市，她还很想告诉他，她现在每天都在强打精神打理这个家，如果他愿意，能不能体谅一下她。
　　家庭主妇也是有情绪的。
　　可是最后盛晚什么也没有说，无声是她最后的倔强。可林沐森压根就不在意，他早已习惯盛晚对他言听计从，俯首帖耳。他在这个家说一不二，至于盛晚说了什么，这并不重要。

　　从那天开始，盛晚和林沐森开始分房睡了。盛晚说自己失眠，每天晚上想多看会书，怕打扰到他。林沐森不可置否，两个人睡和一个人睡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只是盛晚对他再三表示一定不要让林嘉知道，怕他多想。
　　林沐森答应了。
　　他们卧室旁边就是一间很小的客房，林嘉正处于青春期，其实也不太关心父母，他有自己的世界。
　　回到家里的盛晚再也没有想起那晚的事情。那张专辑被她塞到客房的某个角落，一个只有家庭主妇才知道的地方。毕竟，家庭主妇才是最了解这个家的人。没有人能找到她藏起来的东西，也没有她找不到的东西。
　　就这样，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打发着。
　　直到那一天。
　　盛晚记不清那天具体是哪一天了，只记得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买了菜回家，但是却不想处理那一兜子的菜，在阳台的木质地板上坐着发了很久的呆，坐到天几乎都要黑了，整个客厅都暗了下来，她也没开灯。
　　手机短信提示响起，一开始盛晚没理。但是当那个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声的时候，盛晚终于拿起了手机，然后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又看到了那个号码。
　　姜楚。
　　他没问她到底是不是盛晚，也没问她那晚为什么不说话又为什么挂了电话。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就给她发了好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只黑猫，眼睛是黄色的，圆滚滚，胖嘟嘟，很是可爱。第二张是已经吃了一半的午餐，看上去很潦草，几乎只能看得清米饭，一坨粘在一起的不明物体盖在上面。第三张是他的萨克斯，拍照的时候，那只好看的手还搭在上面，手掌宽大，骨节分明。
　　成年男女，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对方这么做的含义，更何况盛晚如此敏感，又在婚姻里摸爬滚打了15年。
　　看到短信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欢喜的。那是一种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爱慕而产生的自然而然的欢喜。可是她的内心也很忐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出/轨的女人，心里已然对着嘉嘉说了一万句对不起。
　　那晚的电话已经是越轨，她不能再错了。
　　盛晚盯着短信看了很久，直到把这三张照片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在林沐森回来之前，她删了短信，然后打开微信预约了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