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月独

2、02

　　开演前，宁毓对盛晚说，一般来说，一个乐队的灵魂人物要么是主唱，要么是吉他手，但是The One不太一样，它的灵魂在于萨克斯和主唱的键盘，二者缺一不可。
　　而当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时，盛晚果然第一眼就被那个萨克斯手吸引了过去。
　　他站在舞台靠右靠后的位置，其实在站位上并不显眼，可盛晚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也瞬间明白了宁毓所说的灵魂人物是什么意思。
　　萨克斯手很高，目测有185以上，穿着一件纯黑色T，外面套着一件红色格子衬衫，下面穿的是一条宽宽松松的深卡其色长裤。和染着一头黄色头发的主唱以及站在左下角一头褐色长卷发的吉他手相比，他的显然更加惹眼，渔夫帽和墨镜把脸遮去一半，让人难以分辨神色。即使放在这样一支耀眼的乐队里，他仍然是那个人们一眼望去就会第一个注意到的存在。
　　有意思的是，开场曲并没有萨克斯手参与的部分。在幽绿色的灯光中，他双手叠在小腹前，腕上的手表银光闪闪，跟着音乐节奏左右轻轻摇晃起来。
　　盛晚发现自己的目光几乎离不开这个人，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都比其他人更加耀眼。他还没有开始演奏，盛晚就已经感受到那种强大气场传达出的不俗实力。而他真正开始演奏的时候，那种音色给人带来的感觉则比想象中更加丝滑。
　　深沉而富有感情的萨克斯，加上主唱带有迷幻感的键盘，再配以电吉他、贝斯和鼓，整个乐队自成一种风格。在那一刻，盛晚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在这个圈子火起来。

　　或许是站在中间的缘故，盛晚总觉得那副墨镜背后隐藏着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但很快她又抛弃了这种想法，台下那么多人，何至于就盯着她一个人呢？
　　这么多年来，盛晚还是第一次度过这样一个轻松有趣的夜晚。
　　她一开始只是拘谨地站在那，后来音乐响起，她的脚开始忍不住地打拍子。看到那人跟着音乐节奏摇晃，她也不自觉地摇晃着身体，闭着眼睛，感觉各种颜色的灯光在眼前闪过。她也跟着那些年轻人一样，每结束一曲就欢呼呐喊。
　　直到一个小时后live结束，盛晚还沉浸在那种令人心潮澎湃的情绪里。
　　演出最后，五个乐队成员开始扔礼物。每个成员都有扔礼物的机会，吉他手扔的是拨片，主唱和贝斯手扔的是演出节目单，而到了萨克斯手，扔的是乐队的周边——一条印有乐队logo的毛巾。
　　盛晚几乎是带着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那些激动的青年男女，她并没打算和他们抢。然而，当那条毛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准度朝她飞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在一片惊呼和羡慕声中接住了。
　　抬头，又是那道她曾经感受过的目光。只不过那道目光藏在墨镜背后，让人没那么容易摸清。可是在那一刻，盛晚几乎100%笃定，那个人真的在看她。
　　可是盛晚不敢这样想。她凭什么呢？她不年轻了，有家室有孩子，还有心动的资格吗？她还需要被除了丈夫以外的异性关注、直视和喜欢吗？
　　这种消极的情绪很快被宁毓打破，她摇晃着盛晚的胳膊：“你也太幸运了吧！！第一次来就拿到礼物了，我可是看了好几次，一次也没抢到呢。”

　　原本以为宁毓今晚的节目就到此为止了，结果到了门口宁毓扯住盛晚：“别急，我买点周边，一会你跟我一去找乐队签名。”
　　这就是livehouse的优势，可以和喜欢的乐队近距离接触。等宁毓挑好周边的时候，签名已经开始了，又是排了一个长队。为了纪念这次怦然心动的live，盛晚也很捧场地买了一张最新的专辑，日本制作，质感很棒，价格比门票还贵。
　　她们排在队伍的尾端。不得不说，这种地下乐队确实亲民，不仅可以签名，还可以合影，很多奇奇怪怪的要求都可以被满足，所以整个过程就放慢下来。不过盛晚并不着急，今晚她“放假”了。
　　正想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大厅里有些吵。盛晚低头一看，是嘉嘉。难不成有什么急事？盛晚示意了一下宁毓，便按下接听键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livehouse，盛晚拐进了一个安静的小巷。

　　“喂？嘉嘉。”盛晚的声音里透着担心，因为林嘉平时很少给她打电话。
　　“妈，你今晚不回来了？”林嘉在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问。
　　盛晚松了一口气，看来没什么重要的事：“是啊，妈妈今天跟宁毓阿姨住一起，明天就回家了。你找妈妈有什么事吗？”
　　“哦～明天学校组织活动，要求每个人都要佩戴校徽，你还记得我校徽放哪里了吗？”
　　“校徽啊……”盛晚略略想了一下：“衣柜最上面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收纳盒，你找一下看看有没有？”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电话传来了林嘉的声音：“找到了。”
　　“好，还有其它事吗？”
　　“没，我要学习了，挂咯。”
　　盛晚急忙“哎”了一声，又加快语速叮嘱：“你要早点睡，别学那么晚，冰箱里有牛奶和果汁。晚上你吃的什……”
　　还没说完，林嘉就急着以“知道啦知道啦”挂了电话。
　　盛晚望着挂掉的电话，无奈地笑着嘟囔了一句：“这孩子。”
　　收起手机便要走出巷子，结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咳。

　　毫不夸张地说，盛晚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吓到腿软。她忐忑地转过身，却发现一个高大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熟悉的红格子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只不过这次摘了渔夫帽和眼睛。
　　首先撞入盛晚眼中的是一双深邃的黑眸，和北欧森林中地一潭湖水那样摄人心魄，平静，让人看不出情绪。利落的短发，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慵懒味道。因为天气太冷，盛晚还能看到他嘴边呼出的白气。
　　盛晚一时间忘记了说话，只看了几眼便再也不敢抬头。这一点她没变，从青春期开始她看到陌生的年轻男性就会脸红不自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听到了自己打电话。
　　想到这里，盛晚竟然有点失落。他可能以为她是一个单身女性才故意把周边扔给她的吧？现在得知她是一个已婚妇女，他会不会有些失望？
　　正在神游之际，头上被一片阴影盖住。盛晚本能地抬头，却见那双幽黑的眸子正直直盯着她，像是要用尽全力把她吸进去一样。
　　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深沉有力：“你……”他微微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很美。”
　　随即又重复一了遍：“你很美。”
　　紧接着，他如愿以偿地看到听到这句话的盛晚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惴惴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头也不回地撒丫子跑了，只有那张紧抓在手里的专辑在灯光下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他的眸子动了动，也跟着她走了过去。

　　回到大厅的时候时机刚好，还有七八个人就排到宁毓。
　　宁毓见她回来，便立刻收起手机：“谁的电话打这么久，不会是林少爷吧？这么不放心你啊？我都准备给你打电话召唤你回来了。”
　　“没有，是嘉嘉找不到校徽。”说这话的时候盛晚有点心虚，她自动向最好且唯一的朋友隐去了刚刚那一段经历，因为她感受到自己正在难以抑制地心跳加速，即使努力平静也无法平复，说不清道不明。
　　宁毓正想说什么，结果眼睛一亮，瞥到了盛晚身后跟进来的人，赶紧用力戳了戳盛晚：“竟然是他！据说他从不参加这个环节的，今天是准备破例了吗？”
　　盛晚回头，追随着宁毓的目光看去，本就加速的心跳又漏了几拍，生怕他再朝她走过来说些什么石破天惊的话。结果意外的是，那人目不斜视地迈着长腿越过她们直接朝最前面走了过去，和工作人员低头说了几句，便有人给他拿来了椅子。
　　而他的出现也很快引起了粉丝的骚动，盛晚和宁毓前面排队的那几个女生激动地拍打着对方：“姜楚竟然来了？他不是不参加这种环节的吗？我们也太幸运了吧？！”
　　原来他叫姜楚，是真名吗？
　　姜楚的人气果然是最高的，刚刚签完名的粉丝不惜重新排队也要找他签名，而已经走了的粉丝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后又折返回来特意要他的签名。
　　看到这一幕的主唱高阳笑着叹了口气，对坐在他旁边的姜楚低声说：“还得是你啊，楚哥。”
　　姜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结果粉丝递来的专辑没说话，手指上的几枚钢戒却银光闪闪。
　　盛晚和宁毓本来在队伍的末尾，结果后面又开始排起队，她们反倒还靠前了。和那些年轻女孩相比，盛晚和宁毓显得内敛许多。宁毓虽然也想合影，但是转头想想还是作罢，只找了每个成员在专辑内页上签名。
　　盛晚当然是跟着宁毓一起，结果轮到姜楚的时候，他突然低声问宁毓：“要合影吗？”说这话时他声音很小，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得比较清楚。
　　高阳显然也听到了，他古怪地瞥了一眼姜楚，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宁毓显然被姜楚这句话给懵到了，发呆之际，又见姜楚很少见地笑了一下，装作很受伤地说：“不需要吗？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反应过来的宁毓赶紧鸡啄米似的点头：“要，当然要。”她对盛晚说：“盛晚，你拿我手机帮我拍一下照片。”
　　盛晚不敢和姜楚对视，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给两个人拍照。结果拍完照后，宁毓又拉着她对姜楚笑着说：“我朋友也很喜欢你，可以和她照一张吗？”
　　没等盛晚来得及摆手，宁毓就一把把她推到姜楚身边。
　　盛晚石化一般呆站在原地，压根不敢动。倒是姜楚，大大方方地靠着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盛晚看到宁毓笑开了花，给他们咔嚓咔嚓找了好几张。照完后又把呆愣着的盛晚手里的专辑塞过去：“签名也麻烦啦。”
　　姜楚从宁毓手里接过专辑，眼睛却看向盛晚：“哪个盛？哪个晚？”
　　盛晚下意识地回答：“盛开的盛，夜晚的晚。”
　　姜楚眼带深意地看着她，只说了声：“好。”然后低下头唰唰唰地在专辑内页的另一面签名，递回去的时候专门递到盛晚手里，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好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专辑封面。
　　那一刻，盛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抓紧手里的专辑，逃也似的挽着正在欣赏照片的宁毓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