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76、三.重逢 我爱你。

　　叶南泉回来了。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太大变化。

　　他首先回了木心一趟。

　　当年与神做交易前，把店转租了出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走到门前，却见门铃还在。

　　打开门，门铃清脆。

　　桌椅摆放与当年，居然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物品不在，不过干干净净，没有尘灰。

　　上了楼梯，更是令人惊异。

　　四件套还是当时的款样，挡风玻璃外的树长高了，已郁郁葱葱。

　　只是不需细看，明显发现，那是刚刚装修过的痕迹。

　　叶南泉也许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跑出去，连店门也没关。跑回庭院。

　　未入门，先见树。

　　蓬勃茂盛，令人心动。

　　脆黄摇曳在风里，像树上挂着许许多多的风铃，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他按下密码。

　　大门开了。

　　叶南泉想象过很多，可是当现实摆在眼前时，他觉得，这才是梦。

　　在开解木制锁扣的时候，明明如此熟悉，明明自己是专业人员，手却不停在发抖。

　　倪冬声只用了五秒钟，而他用了整整三分钟。

　　“嗒”。
　　锁扣开了。

　　他呆呆站在门口，呼吸此起彼伏，心跳要跳到极点。

　　他把手搭上把手。

　　紧张。

　　轻轻推开了门，不敢呼吸。

　　一个老头跳了出来，踉跄一下。

　　不对，他的又帅气又年轻的老公哪去了？

　　“S--UPRI---SE!”

　　一细看，虽然是老头，可眉目依旧，双眼流转，似如初见。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为何，过去了那么久，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叶南泉不敢看爱人的眼睛，微微低下头说。

　　夏青庭清咳了两声，说：“果咩。”

　　他被逗笑了。
　　没有想到过了那么久，爱人已经变成幽默型的了，学会掩饰自己的情感了。

　　没有一句寒暄，也没有一句问候的话语。

　　可是在又抬起头看到爱人的眼睛时，叶南泉哭了。

　　叶南泉感到自己的眼睛，像极了最后见到的左安河，奔腾着无数动人的语言，流淌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他缺席了那么久了。

　　说不出任何的话，直到身体变成河流，他汹涌地抱紧了对方。

　　河流，涌湿了夏青庭的衣服。

　　他用力吸着对方的气味，记忆里所经历无数遍的幸福，酸涩在他的心尖。

　　“像把雨伞一样，好了好了，不哭了。”夏青庭说道，声音成熟了许多，像森林中的雾气。

　　然后，居然拿出了一块方巾。

　　他认出来，是他为了遮住脖子上的自残痕迹，随手买了戴的。只是当时被夏青庭叼下。

　　矜持不到一秒，便说：“拿去，擦干净再进门，不用还了。”

　　“只是——恰好——有条沟。”叶南泉擦着汹涌的眼泪，却发现根本擦不完。

　　屋里传来熟悉的饭菜香味，他撒开手，连忙入了屋。“好香。”

　　“我学做了些新菜，正好你回来了。”

　　就像过去那样，叶南泉小跑过去，直奔菜肴。

　　他想起夏青庭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在平常的午后抱怨了一句：“每天都吃的一样，不知道该吃什么好。”

　　于是，夏青庭便每日送饭到工坊，或者他回家，吃每日都不重样的菜。

　　后来夏青庭去留学，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胃已经无法离开对方了。

　　叶南泉直接上手，提起菜，放进了嘴里。

　　吮了吮手指，举起大拇指：“老味道。”

　　然而，对方却在此刻，将一件外披风，披到了他的身上。又转到正面，系上了毛茸茸的系带。“春日凉。”

　　他就那样抬着刚拿的第二遍菜，停止了动作。

　　叶南泉本以为现在该是自己更爱夏青庭的，毕竟轮回重复了那么多遍，又反省了那么多遍，拥有着深刻的记忆。

　　可是当面对对方时，那汹涌的爱意又侵袭，包裹着他。

　　他一下吻上了对方微低的额头。

　　夏青庭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工作起来。

　　而当系好系带，抬起头来时，叶南泉疯狂吻上了对方的唇。

　　将爱人逼诱到灶台上，吻得喘不过气。

　　松开后，又紧接着咬上了对方的脖颈。

　　他感受到了血管在跳动，不知是自己嘴唇的，还是脖颈上的。

　　夏青庭紧紧抱住他，放任着叶南泉的行为。

　　对方的手抓着灶台边缘，将盘子碰掉。盘子碎了一地。

　　没有人管。

　　舍得松开牙齿后，叶南泉将头埋到夏青庭的肩膀上，一刻也不肯放过。

　　然后听到夏青庭叫了自己的名字：“叶南泉。”

　　就在耳边。

　　“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夏青庭说这句话，如同惊雷入耳，与自毁时候的感觉不一般，却有着同样激动的心情。

　　“你说什么？”
　　他推开夏青庭的胛骨，又将手腕搭在对方肩膀上。

　　对方黏腻，眼神放在他的唇部，慢慢靠近，似乎要吻上。

　　叶南泉掏出方巾，挲成一条，把对方的两只手腕栓到一起。

　　拉扯过来，看着爱人的眼睛，具有攻击力，靠近道：“再说一遍。”

　　夏青庭的眼睛亮了一圈，瞬时轻轻吻上，嘴唇相碰，又轻轻拉开距离，没有多余的动作：“我爱你。”

　　他又将方巾的结紧了紧，几乎是一个死结。“还不够。”

　　而夏青庭却一转手，挣脱了单手，轻轻抱住了他的后脑勺，可也只是轻轻吻了一下。
　　随后下蹲，手轻轻下移，从上往下拂过身体，牵住了他的耷拉的手。

　　而另一只手捡起了一片玻璃碎片。
　　“饿了。”

　　叶南泉的确饿了。

　　他从旁边拿来扫帚，将碎片扫进撮箕。

　　所幸里面没菜，菜还在锅里未盛出来。
　　不然就浪费了。

　　在他检查碎片的时候，夏青庭重新拿了盘子，盛出了菜。

　　又拿了三副碗筷出来。

　　“怎么拿了三副？”

　　“小羊在睡觉。”

　　然而一转头，却看见小羊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见叶南泉看见她，笑眯眯地跑了过来。

　　小羊也老了啊。

　　“叶叔，好久不见。”小羊的嘴角上扬，虽然年纪上涨，笑起来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那刚才的场景——还好只是听见，没有看见。

　　他别过头，抢过夏青庭手里的碗，站在电饭煲那里闷着脑袋开始打饭。

　　夏青庭一刻不停地看着他的动作，接过碗，乖巧站着。

　　直到一手一碗拿满了，还要去接过最后一碗。

　　“拿不下了。”叶南泉说。

　　走出厨房，小羊已经坐在餐桌上等候已久。

　　接过自己的碗筷，大口吃饭。

　　吃一会儿，便默念着：“我是电灯泡，我是电灯泡。我不会亮，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夏青庭没有吃饭，抬着碗呆呆看着他。

　　“快吃饭。”叶南泉转过头，对夏青庭说。

　　“啊，好。”对方仿佛回过神来，装模作样地夹了一片肉。而手上，还捏着那块方巾。

　　叶南泉有些不忍心，他开口说道：“你要是不吃饭，瘦了不好看，我就不爱你了。”

　　夏青庭似乎可以看到他话说出来的轨迹，没有在意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看着那句话飘走在附近。

　　叶南泉看到爱人这副模样，只有心疼。

　　放下碗筷，双手夹住对方的脸，郑重承诺：“我保证，我不会再离开你的身边。”

　　夏青庭的眼睛湿漉漉的，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花园，每天都有按时浇水施肥，好好爱护。

　　终是不忍，又心软说道，似乎是在给自己解释：“我只爱你。不可能不爱你的。”然后把套在手上的方巾取下，“你是我最大的伤口。”

　　放下手，便往夏青庭碗里不停夹菜，噙着眼里的泪水，努力不使泪水掉下。

　　“啊，我朋友打电话给我。”小羊察觉到不对劲，大声说道，捏握着手机出了门，筷子掉了一只，徒留一只置在碗上。

　　叶南泉捧起夏青庭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可对方却看着他，亲吻了他仍未落下的眼泪。“不要哭。

　　吃菜。”

　　可这情况下，叶南泉哪里还能吃得下菜，继续说道：“你听我说。

　　我堕入了轮回，只是因为我缺乏一个真相。

　　我的记忆，其实一直没有恢复。

　　而且，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没人会再来打扰我们。”

　　“不是的。
　　不是的。

　　是我的贪心害了你。

　　我不该自作主张跑到你的梦里。”

　　“不许这么说。”叶南泉吼道，把夏青庭的碗拿过来，“惩罚你不能吃饭。”

　　随后轻缓语气，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相反，你一直在包容我。因为，我隐瞒了你。

　　不要再争了。等吃完饭，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好吗？”

　　接着，夹起一团饭，送到了夏青庭的嘴边。

　　夏青庭乖乖张嘴，点点头。

　　叶南泉重新把碗送过去，说道：“吃吧。等下菜凉了。”

　　夏青庭才开始动筷。

　　他总暗示自己，不要对比两人之间的爱。

　　可是夏青庭给他的爱，太重，太重，他无法不去比较。

　　所以总是寄予下一分，下一秒，思考着这爱是否平等。

　　他觉得，这是他要去用一生来完成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