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三.再见 叶南泉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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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南泉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一次又一次地懊恼。
最后，连后悔也感到麻木了。
他永远无法重新选择。这就是“轮回之牢”的惩罚。
路边的灰尘扫过路面，载起落叶。
明明是春天，眼里却只有飘下的树叶。明明是蓝天，双眼却被白云遮蔽。
是他自愿的，是叶南泉自愿离开所爱之人。是他亲手将爱人推下死亡的边界。
来恩是神，所以人类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很困难。
屋子沁出的臭味使叶南泉无法忍受。
他为来恩收拾打扫了屋子，将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
就像在为自己的过去赎罪。本不属于自己的罪过。
然后爬下垂直的楼梯，主动去了地下室，关上了门。
地下室一点光也没有，他在那里陷入了沉睡。
一觉接着一觉，感觉不到饥饿，也没有晨昏。
直到一点亮光涌入。
来恩靠在门处，说：“上来吃点东西，我快要饿死了。
明明每天我都吃东西吃到撑，却还是很饿。
你一直不吃，让我感到了死亡。”
没有力气。
来恩把他背了上去，给叶南泉喂了食物。
不懂得人类生活的神，连吃饭都是用手抓。此刻居然耐心地用针管一遍又一遍地给叶南泉喂稀粥。
叶南泉能够感受得到，可他实在是太累了。睁不开眼睛，也张不开嘴。
他们是共感体，他知道神的焦急与困惑，也知道神的急切与害怕。
神也一定知道他太累了。
“杀了我。”叶南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神说出这样的话。
而神也只是回答：“我知道。”
来恩说话的语气很生硬，甚至不知道怎样表达人类的情感，只是喃喃道：“要去医院，去医院。”
叶南泉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他在社区的诊所，打吊瓶。来恩在旁边睡去了。
其实，从共感开始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命运相连。
从此，痛苦，幸福，还是病痛，无法分割。
他们就像是不同的同一个人，纠葛着。
叶南泉一直对神感到愧疚，因为他知道，来恩就像是另一个他，承受着他的痛苦，而释放着他的痛苦。
来恩杀了人，并从中取乐，他也知道。那便是释放他的痛苦的其中一环，所以他才能甘心地感受到更多的幸福。
警察找不到证据，这是自然的，毕竟对方是神。
而他，也能从来恩身上，感受到对无限的时间的无奈与痛苦，以及，捕获猎物的快感。
所以，他收拾了来恩的屋子，将仅剩的证明是凶手的证据，清除干净。
也因为对神的愧疚，衍生出了对方没有的痛苦——承受死者家人的痛苦，承受外界的谴责与恐惧。
因为他是人类，叶南泉无比明白人类的痛苦与脆弱。
而所有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选择，因为小时候轻飘飘的一个字：“好。”
怎么可能只用小时候不懂事这个借口来代替，来消解。
他是罪人。
活该被千刀万剐，热油浇尸。
所有的刑罚在他的身上过一遍也不过分。
他活该。
然而，他还活着。
所以，哪怕无比确认自己在获得夏青庭给他的爱，无比确认幸福。
他也觉得不该。
所以，反复确认。
甚至拘禁爱人，对爱人使用着暴力，只是不想让对方再投出爱，他要让对方怨恨自己，讨厌自己，甚至消解过去的爱。
只是，那份温柔与爱，始终不变。
而叶南泉对对方的爱，也从未消减过。
来恩是知道的吧。
他看着来恩的脸——那么这位神，又是怎么样的心理历程呢？
向往人间的情感，又从未屈服于人间。现在呢？该是厌恶，才会去做违法的事吧。
那么，既然神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情感，来恩，会去自首吗？
他有希望过，来恩去自首，这样，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了。毕竟对方是神。
这个想法很自私。
来恩醒了。
也是在经历了无数遍后，他才明白，来恩看着他时候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爱意。
“不是说要杀了我吗？怎么送我来这个地方了。”
叶南泉迟钝，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也被包扎了起来。
“没办法。因为我还爱着你。”来恩说。
他真的真的，在循环了很多遍之后，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当时，他只是说道：“机会只有一次。”
这时，他有些担心夏青庭，于是让来恩先回去，他去看一眼夏青庭。
他从窗子里看到对方已经从房间出来了，便松了口气。
虽然房间里有面包和水，他其实也只给手铐锁扣上了一半，只要轻轻一挣扎，锁便跳开了。
于是，叶南泉又回到了来恩那里。
地下室。
来恩拗不过他，给他准备了吃的。
也给他了灯。
叶南泉只是又陷入了睡眠。没有任何梦境，也没有任何烦恼或痛苦。
直到门再一次被打开，他看到了夏青庭。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回去吧。
继续去过原来的日子，假装无事发生。
他的手也能动了。
于是钻了出去，迅速爬上去。
只是身体太沉太沉，心脏负担不起突如其来的运动，他似乎晕倒了。
而当叶南泉再次醒来时，房间里没了来恩，只有身体里插着一把刀的夏青庭。
夏青庭死了。
叶南泉反复确认，死了。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他拖着那具身体，到房子外面。
原来一直是冬天。
血迹染红了雪地。滴答滴了一排。
然后见到了梦中梦出现过的景象。
呼嚎着，呼嚎着。刀子像是插在自己的心口上。
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是他，是他亲手促使了爱人的死亡。
然后，叶南泉看到了那枚戒指。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连雪花都要逊色几分的戒指。
不是一个普通的银素圈，而是爱的证明。
他举起那只已经恢复的手，将戒指在伤口留下的痕迹上蹭了蹭，戴到了无名指上。
后悔。
后悔。
怎能不后悔。
警察来了。
拉了警戒线，做了笔录，救护车来了。
随即，宣布了死亡。
叶南泉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后来他才知道，来恩已经自首了。
他将夏青庭埋下，在庭院的银杏树下。
一个人，生活。
叶南泉有了新的爱好。爬山，徒步，旅游。
有一次爬山太累，在山上躺倒，居然幻想想起了夏青庭把他叫醒。
可惜没有。他在那里躺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醒来，拍拍灰一个人下山了。
他去了很多陌生的地方旅游。
在左安河，来恩找到了他。
他的情绪，一下全部涌了出来。
这在梦中梦里，他记得，梦中梦也是做过这段场景的。
他知道来恩杀了夏青庭，可是又怎能责怪。
一切都是他导致的。
可来恩是神。
他问道：“来恩，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复活？”
“人死不能复生。”
在轮回中，无数遍无数遍，叶南泉把这个答案听得十分清晰。
只是最后一次轮回，来恩改变了答案：“我会帮你。
这是我欠你的。”
在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减退，似乎在一点点地忘却夏青庭。
夏青庭的面貌，声音，有的时候，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叶南泉开始害怕。
他不再去爬山，旅游。
而是将自己送进了医院。
主办案件的警官听说他入院，还特地来探望他。
而有一天，终于，全部忘记了爱人的所有。
叶南泉终于过上了平日里的生活，也不需要去承担任何自己无法承担的痛苦。
只是，日复一日，与木头作伴。
后面的生活，他都知道了。
叶南泉太过后悔。
他一遍又一遍轮回在自己的视角里，故事里，试图抓住所有的细节，还原事情的全貌，可依旧无法做到。
因为他永远无法想象对方究竟给予了多少爱意，又在心底里留存了多少爱意。
后来，他倦了。
他的灵魂失去了光泽，便只是静静感受着身体里情感的流动。
他无比想要回到现实里去，不要再接受轮回的惩罚，哪怕自己罪该万死，也要回到夏青庭的身边。
他要补偿，要归还那些他没有回应的爱。他太过迟钝，也太过无知。
这样的情感不断积累着，直到最后一次轮回。
来恩改变了回答。
他意识到，他们是共感体，哪怕是轮回，可来恩也一定知道。
“这是我欠你的。”
他想起在病床上时，来恩所对他说的话，“等到时机合适，我欠你的，你来拿走就好。”
这句话，指的是小时候未进行完全的交换吗？还是指现在呢？
毕竟，小时候的交换，是来恩获得了他想要的，可一直并未向来恩索取什么。
听到来恩继续说道：“我的选择，不该波及你。
你没有错。
是我引起的。”
这是第一遍听到这句话，所以叶南泉不明白。
可是，他想拥抱神。
在感受到身躯贴紧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也没有想到，轮回结束了。
叶南泉说道：“我知道你的感觉，我一直知道。
你之后会怎么样？”
“我只是扰乱了一点点轮回的时间，让他暂时停止。
可完全要送你出去，只能我代替你。”
叶南泉沉默了。
“我是神啊，你居然在担心我。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
我杀的那几个人，是他们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拜托我杀掉他们的。
这是我作为神的职责。
所以才没有他杀的证据。
因为他们全都属于自杀。
我的存在，便是让自杀的人在自杀时候幻想到我，幻想成是有人杀了他们，他们该死，从而减缓他们的痛苦。
我也只是顺便利用一下，剥了他们的皮。而不是为了剥皮才杀了他们。”
“那你为什么自首了呢？”
而我也的的确确，利用你的痛苦，杀了夏青庭。
警察也是困不住我的。”说着，来恩把头发上撩，露出了泥泞的皮肉。“子弹就打在这儿，不过，伤的也只是这副皮肉而已，疼痛比起你的痛苦来说，差远了。”
“你之前是不是每天都会去一家餐馆吃饭？”叶南泉问。
“啊，怎么扯那么远来了。
我不需要吃饭啊。
这个行为，应该是这副皮囊之前的主人做的事吧。”
“他去哪里了？”
“自杀死了。”
河水的声音越来越大，奔涌着前进，盖过了来恩的声音。
叶南泉看着来恩，回答道：“再见，来恩。”
“你想好了啊。那好。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三.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