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74、三.另一半真相 叶南泉

　　叶南泉没有恢复记忆。

　　不过仍然选择，与神进行交换。

　　他是见过神的。在小时候。

　　那时母亲抽烟，一屋子的烟雾。他从家里的窒息中逃出，却在草丛中见到了萤火虫。

　　说来也不明白，他立马去买了一瓶水，将水喝了一半，到了一半，然后抓住了那只萤火虫，将它关入瓶子中。

　　可后来回家睡觉，闭了灯，却发现那不是萤火虫。

　　而是一团发着光的东西，还有一只甲虫。

　　在他入眠后，见到了那团光，说自己是神，要与叶南泉做交易。

　　“你要什么？”叶南泉问。

　　神有些怯懦，但口气不小，先是告诉叶南泉，想要什么都可以实现，无论何时。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说：“我想与你共感。”

　　叶南泉那时是自毁欲望最高的时候，他渴望死去，也渴望得到更多的刺激。

　　所以他答应了。

　　也再未见过这位神的出现。

　　神的出现，也并未给他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

　　只是再次入梦后，他没有从木工坊醒来。

　　在一片空白之中，一位神找上了他。

　　“我知道你在寻找我。
　　也知道你需要交易。

　　真是了不起，贪婪的物种居然自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那位神，并不是小时候所见到的神，而是一位渴望脱离时空，擅自脱离了岗位的神。

　　不履行职责是大罪，一连串反应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所以一般的神哪怕脱离时空，也仍旧每日兢兢业业。

　　于是便被定义为“穷凶极恶之徒”，而被关在了轮回之牢。

　　“我可以帮你救活他，但是，你要自甘替我落入轮回。

　　你可以自己选择轮回的内容，不过，一旦进去，便再也出不来。”

　　轮回之牢的时间超乎现实，那里是一个扭曲的加速空间。

　　所以，一旦选择，将会代替神，忍受超乎现实无数倍的无意义与无趣。

　　“对于你来说一箭双雕不是吗，你还可以探察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失忆的你来说。”

　　神的光泽抖动，声音充满了玩味与期待。

　　毫无疑问，叶南泉答应了。

　　他选择回到他们最幸福的时刻。

　　却发现，从遇到夏青庭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最幸福的时刻。

　　在轮回里，他重新度过了无数遍失去的记忆，无法修改，无法控制。

　　作为一个灵魂体，以第一视角，看着，感受着，又经历着一切的发生。

　　百遍，千遍，千万遍。

　　时间虽然加快，可对于他来说，所有的情感与感受是没有加快速度的。

　　感受，是分离于时间存在的。与时间，不在同一个维度。

　　记忆的确没有恢复，可对于叶南泉来说，却是在还原了一遍真相后，又重复了千千万万次真相。

　　他看到了自己的视角，看到了不一样的夏青庭，看到了那些被自己忽略的无数细节。

　　也明白了来恩的身份。

　　来恩就是那个与自己小时候进行交换的神，他一直都与对方有往来。

　　在那段时间里，他自毁的倾向达到了顶峰。

　　一遍又一遍地确定着夏青庭对他的爱，一遍又一遍地确定着自己的存在。

　　那个夏天，叶南泉将夏青庭拘禁在那个屋子里，限制着对方的行动。

　　就连窗帘也不敢拉开，一点点光都被他认为是外界的眼睛。

　　“你理解我吗？
　　我只是太爱你了。你理解我对吗？”他用钥匙打开了对方的手铐，只是连续亲吻着红印。

　　而他自己的身体上，布满了划痕，不过已经清洗干净，也保证衣物可以遮住，不会被夏青庭发现。

　　即使这样，处理得非常干净了，可是在夏青庭洗澡的时候，却发现了浴缸上的浅红色水滴。

　　“你又伤害自己了。”

　　这样的话，不得不，不得不，他不得不完全限制对方的行动，让对方什么都发现不了。

　　叶南泉的身体里就像住了一个只会伤害自己的恶魔，在皮肤内里不断嚅动，使他感到焦虑，无措。

　　他打开了浴室的门，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夏青庭没有挣扎，只是在叶南泉轻轻地拷上他的手腕时，靠近，低下身子，把叶南泉脖子上的方巾叼开了。

　　方巾掉落在地上，绳缚的痕迹完全展现出来，叶南泉顿时有些害怕，他扇了夏青庭一巴掌。

　　可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自己，用他讨厌的眼神，温柔的眼神。

　　“不要这样看着我！”

　　叶南泉害怕夏青庭对自己产生恐惧，害怕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离开自己。

　　只是自己真的无法控制。

　　如果说人脑绝对多的区域都没有开发的话，此刻控制着他行为的，便是未开发区域。

　　无法让自己的脑子停下。

　　他蜷缩起来，全身颤抖，眼里满是恐惧，用手捂着脑子，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你走远些，我不想伤害你。”

　　就连他，也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失控，懦弱，无数的寄生虫钻满了他的脑子，身体在驱逐着外来者，同时，又被外来者所控制。

　　那是会令人癫狂的激素，是自己的身体所生产的。

　　夏青庭蹲下，把手伸到了他的面前，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他癫狂与失控。“任你处置。

　　不管你选择爱我还是伤害我，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封存起来的暴力浮到了大脑表面，充斥着神经。

　　叶南泉暴力提起对方，将人推到了床上。

　　而夏青庭也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带着爱意。

　　不该是这个表情，他不满意。

　　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似乎同时暴雨雷鸣。他冲上去，锤了夏青庭脸部一拳。

　　离开了房间，给房间上了锁。

　　然后用雕刀在桡骨上方的三角处剜了一刀。

　　瞬时鲜血涌出。

　　因为出血量比平时都大，他一边用嘴吸吮着，一边找纱布用力包扎起来。

　　超乎寻常麻与疼痛，暂时使他获得了一分满足，内心平静下来。却也砸到了另一个极端，失去了任何的情感，而被一片黑暗笼罩。

　　似乎是伤到了神经，一时手无法活动，而血还在狠狠涌出。

　　而他再次躺回浴缸，开始放冷水，直到血水扑满到脖子。

　　他从浴缸站起来，衣服贴紧皮肤，滴答滴水。手指已经失去了血色，头有些晕。

　　他想起夏青庭刚刚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有些清醒。

　　将浴缸的血水放完，然后认真擦洗起浴缸。

　　又往水漏处做了处理，将血腥味去除。

　　然后开始细致处理伤口。以免被察觉出来。

　　这次的伤口太大，又有些惨烈。皮肉剜下来一层，露出了骨头。

　　只是仍然动不了。

　　麻烦。这样的话，得去医院处理才行，否则会被发现。

　　可是在关起门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来恩。

　　“我真想杀了你。”来恩说。“太过痛苦，我根本无法忍受。”

　　叶南泉平静看着来恩，他感到思绪异常清晰。

　　“人类的情感的确美味。

　　只可惜，你选错了人。”

　　来恩立马笑起来，今日穿的依旧是配色鲜艳的衣服。“我知道的。
　　你很激动不是吗？”

　　“在听到我说我想杀掉你的时候，你很激动不是吗？

　　别忘了，我们是共感体。我知道你的一切。”

　　眼前的人顿时变了一个模样，拥有了自己的皮囊。“在共感的过程中，我甚至发现，可以变作你的样子。”

　　来恩扯着嘴角，笑得实在明媚。
　　“如果由我现在这个样子来杀掉你，是算自杀，还是他杀呢？

　　真的很难办呢。我又爱你，又爱他，又爱我自己，我真嫉妒你呐，可以只爱一个人，又理所当然地得到那个人全部的爱。

　　可我们之间呐，是要更亲密的关系啊。”

　　“来恩，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我知道是你杀了那五个人，你这副样子也只是剥了他们的皮拼接而成的。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

　　“想到什么？”

　　“想到你是为了拼接成我的皮囊。没有想到你爱我。”

　　“你应该知道的，你也应该爱我。我们是共感体！

　　你知道我的心情与感受。”

　　“没错，所以我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拜你所赐。

　　你杀了人，而我要背负那样的情感，我无法承担。

　　是，你把我放了。也只是想让我看什么，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然后说都是为了我。为了真正成为我，替代我。

　　你不如不放我，真的杀掉我。

　　这样，你不就可以真正替代我了吗？”叶南泉的语气平静，深沉。

　　在第一次经历这个场景时，他想起了之前在音乐教室里做的梦中梦。

　　他以为那是结束。

　　可没有想到来恩拘禁了他，又放走了他。

　　而他背负着杀人的负罪情感，也同时得到了来恩杀人之时的快感。

　　的确，他们是共感体。他也能够感觉到神的快感与痛苦。

　　所以叶南泉唾弃自己，伤害自己，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试图让自己减轻一些，也为了惩罚神。

　　只是没有想到，来恩听后，笑容癫狂起来，有些不可理喻的非人感：“你说的对，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对。

　　就这样，就这样！

　　我要再把你关起来，直到不爱你为止，我就把你杀掉。”

　　叶南泉的手的麻感传递到脑子里，震得他有些无法动弹，虽然知道了结局，可他仍旧无法改变，直到“好”一字说出口，“我跟你走。”

　　哪怕这已经经历了上千万遍，他依旧后悔，越发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