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73、三.幸福 他的眼睛。

　　庭院积了灰，门把手碰上，明显感受到积灰的存在。

　　倪冬声按下密码，叶南泉推开大门。

　　一株银杏落了叶，枯叶挤满花坛。

　　那个出现在梦中的秋坛，现于眼前。现在是春坛。

　　棚里单车已经倒下，肉眼可见的灰。

　　秋坛上放有绿植盆栽，有的已经干枯，而有的，却旺盛地开出了新芽与花。

　　入室内，大门搭扣是木制解谜游戏，机关使人摸不着头脑。

　　倪冬声向前，连续按下几个机关，搭扣得以弹开。

　　室内传出木质气息，窗未关严，将薄纱帘吹起。

　　窗外绿树一片盎然。

　　想不起任何东西。叶南泉走着，心情微屈，像一片蜷曲起来的龟背竹叶片。

　　壁炉旁堆有柴木，壁架上有未使用完的香薰蜡烛。

　　两双拖鞋随意摆放，在壁炉边。

　　室内有许多待整理的生活痕迹，仍旧摆放在原处。

　　随手放下伸出桌沿的木梳，过去未雕完的木作，阳台上晾晒的毛巾。
　　在隐隐的木质香气里埋藏，未有变动。

　　“有想起什么吗？”倪冬声问。

　　他摇摇头，做出手势示意离开。

　　拉上大门，发现有一张纸跟随飘了出来，夹在门缝里。

　　将纸扯出。

　　叶南泉认出了自己的字迹。

　　“今日。在屋子里，两个人，做饭，看书，晒太阳、幸福。”

　　后面，是另一个人的字迹，他记得，与林清淮的字迹一致。

　　当时洗澡登记信息的时候看到的字迹。

　　写道：“今日。在屋子里，与爱人，度过晨昏，时间流动。”

　　他折叠起来，将往日的痕迹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走吧。”
　　说道，走出大门。

　　又想起什么，重新打开，去到庭院，拎起已经结了蛛网的长水管，扭开水龙头。
　　因为生锈，所以有些难拧。

　　拧了几道，提起水管，朝银杏坛里浇去。

　　等浇灌好，才舍得离去。

　　所以，他第一次遇见夏青庭时候的空间，就是这里。

　　虽然他不记得了，但痕迹告诉他，这里是他们过去一起生活的空间，并且很幸福。

　　倪冬声不住在这个城市，他说他去花男那里呆一晚上，明天再走。

　　叶南泉把对方送到目的地，挥手告别，拥抱，不知下次何时再见面。

　　车行驶过灯红酒绿，又回到了工坊。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准备好入睡前的工作，很快上床。

　　他要去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哪怕一触便会消失。

　　工坊敲敲打打，熟悉的声音随之传来。他从自己的位置上醒来。

　　看见了夏青庭。不知在认真写画着些什么。

　　“我爱你。”他说。

　　夏青庭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睛开出了一片花园。
　　“你想起来了呀。”

　　“没有。”叶南泉说。“但我爱你。”

　　对面的少年眼睛微合，泪花闪烁其中。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缺席了不知多少个春夏秋冬。

　　“你知道了啊。”

　　“猜到了一部分。

　　你的消失让我意识到了错误的存在。”

　　此刻工坊里只有他们二人，因为已经很晚了。想必对面的人，等他了很久吧。

　　“不是错误。

　　是我不甘心。我只想要在你身边。

　　哪怕已经死去。”

　　叶南泉回味了许久对方的话，顿了顿，问道：“林清淮不是你吧。”
　　他本想在现实试探林清淮，可既然事情发展到了现在，他决定听夏青庭亲口说。

　　“他是神。”

　　那双眼睛隽永迷人，是夜晚的百合香气，是风铃应风响动。

　　如神，如人。

　　“我死后，有想过你是否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我不甘心。

　　我不能没有你的存在。

　　也不甘心只是远远地看着你。

　　所以与神做了交易，才能重新走入你的生活。

　　林清淮答应我，换得我的样貌与记忆之后，他会在你身边守护你。

　　他变成人，而我变成神。”

　　“他骗了你。

　　他没有守护我。是我守护他。

　　无知的神。”

　　“这样啊。”
　　夏青庭低下头，若有所思，说道：“既然他先违约的话，那我也便可以永远待在你身边了。”

　　“既然违约吗？你换了什么？”

　　“我换了十年的灵魂。

　　如果灵魂也没了，我连你的梦里也进不去了。

　　好在他违约了，你也很好地在照顾自己。”

　　“夏青庭，你是怎么死的？”叶南泉不想再听这些话，他要得到结果，最直接的结果。

　　“一个与你长得一样的人，杀了我。”

　　“你是为了救我而替我死的对吗？他要杀的是我。”

　　夏青庭的眼珠暗了下去，轻语道：“是的。”

　　然后把头扭向一边，“可我不知道，他为何会与你长得一样。”

　　无声。过了半晌，叶南泉问：“你后悔吗？”

　　“我恨过你。

　　却从未后悔。”

　　在叶南泉的世界里，他一个人待惯了。

　　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听不见世界来来往往的声音。

　　有的时候被骂了会选择性回骂，但大多部分都懒得出门，也懒得买菜做饭。

　　头发长长了便自己剪一点，穿搭也没有太多讲究，反反复复一直是那几套。

　　一周会进行一次大扫除，常年穿着睡衣来回走动。

　　看见太阳便出门在太阳底下散会儿步，家里的花花草草也有每天在打理。

　　他没有太多的朋友，也不喜欢体育运动。

　　不需要应付家人朋友，也没有那么多社会上的歪心思。

　　他不养狗，也不养猫，不崇尚爱情，也不崇尚健康。

　　的确有的时候会随便扯纸记录下当时的心情，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懒得动笔。

　　他的世界里，没有太多的光明，大多时候，会记不得自己是谁，大多时候，也会伤害自己。

　　他不爱任何人，也不爱自己。

　　他知道，是因为孤独太久了。

　　所以有的时候，会沉溺在别人的故事之中，获取，或是感受对方那一点点情感。

　　有的时候，他跪在太阳之下，对着自己的木雕祈祷。也只是设想了无数个角色，而获得祈祷时候的情感，而非想要什么。

　　当第一次看到夏青庭的时候，叶南泉便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情绪，也感知到了自己的世界得以存在。

　　当好感转化为喜欢，最后变成爱的时候，伴随着逐渐递增的，是害怕。

　　而现在，害怕的情感已经全然消失了。

　　被安心感所替代。

　　从小到大，从未如此安心过。

　　夏青庭的温柔，稳稳地接住了他的降落。

　　赋予他了第二次降生。

　　随后，他感到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