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72、三.友人 他很温柔。

　　“发生什么了？那么急？

　　我可是为了你，推掉了我的约会哦。”倪冬声闯了进来，一屁股摔到沙发上。

　　“没事。想你了。”叶南泉坐了下来，翻起了那本《我与我的太阳》。

　　“哎呀，真腻歪。

　　欸，你这，背着我偷偷结婚呀。”话刚说出口，却凝结起来，而微小的凝结与盯着看后又闪烁的眼神变化，被叶南泉捕捉到了。

　　倪冬声刚想换话题，被叶南泉阻止了。“你知道对吗？”

　　“知道什么？”

　　“夏青庭。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说他是你的同班同学，对吗？”

　　“啊啊，对呀，我没有说谎。”

　　“冬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现在，我需要知道真相。这让我很痛苦。”

　　叶南泉将戒指摘下，放到了桌子上。戒指落下影子，拉长得有些变形。

　　脑海仿佛被桑葚所染色，吹拂的季风戛然而止，空中乱飞的纸落到了地上。

　　而门侧的风铃，叮铃响着。不是有人或有风，而是掉落到了地上。

　　可谁也没有注意，焦灼的气氛使空气稀缺，叶南泉的心脏加速跳动，他看着戒指拉长的影子，等待着答复。

　　“对不起。”

　　他得到了友人的道歉。

　　“我虽然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但恐怕知道所有，会让你更加痛苦。

　　我虽然只知道一小部分，可是我能够分担你的痛苦。

　　作为你的朋友，我选择不说。”

　　倪冬声立马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推开门，抵到了掉落的风铃，因此发出了声音。

　　倪冬声俯身捡起，耐心又系到了门侧。

　　叶南泉看着那个身影，不甘心，又追了上去。

　　开了小缝，能让自己出去，又不撞到友人。

　　“如果你一直瞒着我，我只会更加痛苦。

　　痛苦并不会减轻。”叶南泉说道，没有再同往日一般开任何的玩笑。

　　倪冬声没有回应，反而放慢了手中的动作，一点一点，稳当地将风铃系上去，又反复确认其牢固性。

　　然后放下手，背对着叶南泉，感叹道：“系了好久，手都抬酸了哪！”

　　叶南泉一笑，从兜里掏出钥匙，锁起店门。“请你吃饭。

　　只有抬筷子，是永远不嫌酸手的。”

　　“那不得好好请我一顿。”

　　叶南泉开上车，导航了一家火锅店，人不多，有包间。

　　拉凳子坐下，倪冬声拿过菜单，“既然这样，那今天可要依我来点餐。”

　　见笔默默划了几个勾，便拿给了店员。

　　随后说道：“夏青庭吗？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然后双手撑住了脸，抱怨道：“高中因为他，你都不跟我一起回家，也不跟我一起玩了。

　　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叶南泉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又无奈自己的记忆真的不记得，一时无措。

　　“你知道我要约你要心理建设多久吗？

　　在我的视角里，我们的友情一下子变成了陌生人。

　　而你平日里那么忙。

　　除了你去找他的时候我能看到你一眼，其他时候根本见不上面。”

　　照这样事情的发展，叶南泉都引申出了负罪感，脑子里又突然想起对方的道歉，于是支吾道：“对不起。”

　　没想到对方变了脸，顿时得意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逗你玩的。

　　我也没有那么小气啦，毕竟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且最近，我还要忙着约会，也没空找你。”

　　“我和夏青庭真的是恋人关系吗？”

　　“对。

　　大学的时候你们分开了。不过之后毕业，你们都有了自己的工作与生活，你却突然花费好大劲儿，说要去找他。

　　还说什么，无法接受没有他的生活。”

　　“后来呢？”

　　“嗯，后来，他也心甘情愿来你的城市找你，你们还租了个房子，后面又搬去一个大院子。

　　不过，我之前在街上碰到他，他拜托我找你，说你不在了。”

　　“我不在了？”

　　“对的。”倪冬声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被卷入了一场案件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先找到的你，后来我看到新闻，仍然发现有人被杀。

　　搜索打听了一下，发现是夏青庭死了。

　　我又打听了你的去向，发现你在医院。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还脑震荡。

　　后来发现你失忆了。

　　去画展的时候，我其实看到了夏青庭，所以感到震惊，问你认不认识。

　　我下来也偷偷查过，死人怎么可能复生呢。

　　我发现，那人叫林清淮，并且一直以林清淮的名字发表美术作品。也与夏青庭有重合的地方。

　　不过他们绘画风格完全不同。

　　那人画的色彩过于鲜艳，而夏青庭画的是黑白色调的心理画。”

　　“信息量有些大。”叶南泉想起梦中电视里播放的信息，有些思路，便又问道：“连环杀人犯？怎么会盯上我？”

　　“听说警察分析出来是随机杀人，无目的性。”

　　“我那么老实。”

　　倪冬声笑了笑，接着说：“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不过他的确拜托我找你。

　　他怎么找到的你我也不知道。

　　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没关系。

　　不过林清淮，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会冒出一个与夏青庭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呢？

　　而且，相处下来，我觉得他俩不是一个人。”

　　“等下，你说相处下来？”

　　“对，他在我店里住了一段时间。”

　　倪冬声瞠目结舌，似乎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还好此刻锅底抬了上来。

　　叶南泉解释道：“他那天晕倒了，然后跟着我回家了。”

　　对方扶额苦笑。

　　“他的出现，就在夏青庭带我入梦之后。
　　所以我觉得奇怪。”

　　“停停停，入梦？你之前跟我讲的那个？

　　我还以为是你在片段化的恢复记忆，所以以梦的形式闪现呢。”

　　“不是。

　　梦里十分清晰，我可以支配我自己的行为。

　　还有，你是说，我失忆了？真的？”

　　“对。

　　我猜是你无法接受一切的发生，所以自主选择失忆。”

　　“我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之后呢？你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只是在梦里，见到一些场面。”

　　“如果你想恢复记忆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你们的院子里看一下。

　　也许可以恢复记忆。如果你准备好承受痛苦的话。”

　　“吃完饭就去吧。”叶南泉答道。

　　涮火锅最讲究的就是时间，如果没有充足的时间，火锅是怎么吃都无法尽兴的。

　　食物的本味，在时间的烹煮下入了味，又经历了放凉，蘸料，入嘴咀嚼，最后在胃里搅拌，消化。

　　“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关于夏青庭，其他的。”叶南泉把一块山药投入火锅里。问道。

　　“我之前与你说过，我虽有隐瞒，但没有撒过谎。

　　在我印象里，他的确太过温和，而温和过头，也便成为了虚伪。

　　所以我的确不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他。

　　难道是因为他帮你打跑了那几个混子？

　　我也护着你呀。每次我都在。”

　　“他很温柔。”

　　叶南泉说道：“虽然不知道以前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哪怕恢复不了记忆，我也愿意去重新了解。”

　　“除了与他相关的事情，你还发现有其他不合理的事情吗？”倪冬声放肆地往碗里迅速捡菜，边问道。

　　“还有一个人，我也忘了。

　　叫来恩。

　　他似乎不受世俗约束，穿着艳丽。

　　你见过他吗？”

　　倪冬声思索了一下，回答说：“嗯——很陌生，应该不知道。”

　　“我在梦里见到的他，他似乎在我入院时也来见过我。”

　　“你记得入院时候的事情吗？”

　　“不记得。是梦中出现的。”

　　“不记得就好，那些记者太过分了。

　　这样便好，你的生活也不会被打扰。”

　　“什么记者？”

　　“你的案件可是个香饽饽，不少人从中获利颇多。

　　我记得当时我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你不知道，你闭着眼。

　　然后有两三个记者在你病床旁边站着偷拍。也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消息。”倪冬声一时有些愤怒，用手拍着桌面。“这群狗东西。”

　　“没关系，起码为社会经济流动奉献了一份力嘛。

　　“对了，我记得，我床头柜有两束花。

　　你应该不会给我送花吧。

　　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大的是管辖你这个案子的警官。

　　他因为你的案子升职了。

　　带了一大批人去慰问你，还上电视了。

　　采访还问他对案件的看法，说了一堆，没记住。不过我看，他得感谢你让他升官发财吧。”

　　“那小的呢？”

　　“你没看到卡片吗？在花里，稍微翻一下就看见了。

　　其实我偷偷看了一下。

　　是夏青庭的养父。

　　他说，他已经看到了报道，说让你好好修养恢复。不要内疚。
　　说当时收养夏青庭，并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

　　说，特别感谢你，让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去找他。

　　还留了电话号码。”

　　“可能我那个时候脑子不清楚。所以也没想那么多。”

　　“感谢我吧，还好我看了。
　　不过，电话号码，我是记不住的。”

　　“先等我恢复记忆吧。

　　说不定什么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