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68、三.选择 是选择，使

　　叶南泉静静坐落在阳光中。

　　对于奖牌，自己实在是没有太多思路。

　　并且这还是一个自由度极高的定制。

　　他小时候从来没有得到过奖牌，但有羡慕过电视里奖牌满面墙的屋子。

　　不过在他长大后，参加很多届“木工技能大赛”，还有木雕类的竞技赛，倒是得到过不少奖杯，奖牌与证书。

　　这些全都放在展示柜下的柜子里埋藏着。

　　他重新把他们全部拿了出来。

　　受奖时候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其他的不记得了，只是记得他的第一本证书。

　　被授予的时候，他想起“激动”这个词，可左想右想，那样的心情是称不上激动的。

　　只有“感谢”。

　　见到站在面前授予自己奖励的人是行业里的佼佼者，那才是“激动”吧。

　　所以，所要制作的奖牌，既要看得到赠送人的爱，也要看得到自己对自己的爱。

　　而不是褒赏等级，地位授予制度；更不是因为怀念自己做了什么事而值得鼓励。应该是拥有着“自我写照”与“自信”的奖牌。

　　奖牌并不以为着优秀者，也不意味着先进者。如果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那么每个人都应当有一块奖牌。

　　可是，现实世界里，有机会拿到奖牌的人几乎没有几个。

　　却人人都有资格。

　　他挑了一块紫檀，一块桃木。

　　紫檀坚硬细腻，气质沉静，切面光滑有亮泽，经久香味不清不浓，有森林郁郁苍苍的气味，令人着迷。因为很硬，不容易雕刻。

　　而桃木几乎没有什么味道，细闻呈木质香。因传说其能辟邪消灾而出名，气质明亮活泼，色淡。看着实在平平无奇，却能够脱颖而出。

　　紫檀打算给女性，桃木打算给少年。这也是在远远看过去对他们的感觉。

　　哪怕不同，却同样有力量。

　　关于样式，却犯了恼，该如何做，压根没有思路。

　　也不是第一次了。

　　于是出门，散散步说不定会好些。

　　春天人群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他懒散放慢着步子。
　　即便是春天，树叶依旧飘零，在空中翻滚落下。

　　然而，正沉浸于春日变化之时，突然有人推攘了他一把。

　　带着脾气，回头一看，一个女人居然躺倒在地。

　　脸色蜡黄黯淡，身材臃肿，嘴唇惨白，中年年纪。

　　他立马弯下腰，见对方还大喘着气，问道：“怎么样？需要打救护车吗？”

　　女人就像一条连挣扎都没有力气的鱼，大口吸取着空气与地上的灰尘。

　　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隔绝了外界的任何讯息。

　　旁边站着两个大姐窃窃道：“不要扶，不要扶。”

　　他看女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他想起来，第一次遇见林清淮，也是这样的场景，对方躺在地上，没有去处。

　　他于是又多了个心眼，打了110。

　　警车与救护车前后脚到。

　　不妨有围观的人，松散的路面一会儿便有些簇挤起来。

　　叶南泉有些怀疑自己，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抽了才会收留林清淮。

　　正常人都是直接打110或者不管。

　　离开喧嚣后，叶南泉终于能坐下来清静一下。

　　城市路边长椅林立，表面的漆已经被刮落太多。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自己一个人独自找空位坐下。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会让他的感知错乱，无暇顾及自己。

　　可叶南泉也不介意待在人群里，那会让他暖烘烘的。

　　坐在人行道边的长椅上，一个时间磨平之物，恰好是一个能够同时感知二者很好的方式。

　　他将衣袖，裤腿掀起，使能够晒到太阳。

　　小时候的他不喜欢晒太阳，所以常常感冒生病。

　　胃也不太好，每日吃或不吃，都会难受。

　　是哥哥拿着攒下的钱，带他去医院看病。

　　年年中药西药都吃过。

　　叶南泉有去找过母亲，可大人有时候解决问题的能力几乎为零。只是抱怨着孩子，骂着平时吃不该吃的东西。

　　可叶南泉从没有主动吃过。因为肠胃的病痛，使得他每次吃东西，都会特别痛苦。

　　有一次吃了同学分给他的零食，居然夸张到脱水了三天。

　　是叶南衣发现了他的不适，主动将他送去医院。

　　家里认知水平不高，父母辛辛苦苦经营店铺，才在城里买了房子。

　　生了叶南衣，叶南衣成绩好，聪明，事事服从，脾气好。

　　后来生了他。他经常玩消失，成绩也中等。可没有想到，中考照常发挥，却考到了全省最好的高中。

　　母亲抽烟打麻将，平日没有太大的情绪，但一有情绪就会摔东西，对他们施压。

　　父亲看上去很爱母亲，当母亲说一些正向施压的话，他就会在旁边唱白脸，细声细语地说些诸如“这是你们欠我们的”“你们无法想象我们有多么爱你”此类的话。

　　父亲平时没动过手，一直很温和。只有一次，喝醉了酒，提起凳子要打他，被叶南衣挡住了，断了两根肋骨。

　　他很惊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然而叶南衣却说：“父亲一直压力都很大，我们要体谅他们。
　　你以后也不要那么晚回家，一放学就回来，别让他们操心。”

　　那天，是叶南泉陪着叶南衣去的医院。去的路上，其实早就偷偷做了决定。

　　其实，父亲是冷漠的。

　　父亲不爱母亲，偷了送她的首饰换钱，却温柔埋怨着母亲没有保管好。母亲也不爱父亲，多次将父亲的家门钥匙偷偷丢掉，然而又笑脸盈盈地打开门。

　　没有人愿意煮饭做家务。

　　所以他和叶南衣都是在外面吃。

　　叶南衣聪明，却不敏感。

　　所以一直在做父母的“调和者”与“骄傲的儿子”，走了一条有面子的路。他也有实力。

　　有一阵子，甚至恨过自己。

　　叶南泉其实也很珍视自己的哥哥。可是，虽然珍视，却不代表纠缠，反而，应该离开。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在交织的影响下可能会发生变化，但终于，还是会一成不变。

　　权衡利弊下，他做了对于他来说最好的选择。叶南衣也是这样。

　　所以就凭他，是无法评价另一个人的幸福的。

　　只是，离开了叶南衣，他也真的很孤独。

　　所有的，他都能选择。只有这个，是无法选择的。

　　离开就是离开。

　　叶南泉小时候见过神明。

　　他记得那位神对他说的一句话，他现在也总算参悟到一些：

　　——“时间会以你愿意的任何形式出现。”

　　现在想来，是选择，使时间出现。也是选择，使时间走过。

　　他不恨，也不厌恶叶南衣。

　　只是曾经在心底偷偷承诺过“永远是他的哥哥”，现在倒像一句玩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