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61、二.怨恨 我仍然

　　我仍然睡不着。

　　失眠找上了我。

　　我想起有一天半夜，突然睁眼时，看到你在看着我。
　　那时你的目色如同一块石头，沉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既然无法到达，那我向你坦白一件事吧。

　　我去找过你的哥哥，叶南衣。在那天他撞到我们之后。

　　一来是害怕你受到影响，二是担心你的家人对你的看法。因为，要高考了，我害怕。

　　你与我说过你对你家人的看法，那时我不太理解。

　　这样的血缘关系对于我来说，万分向往。所以一边痛斥着这样的关系，又一边将这样的关系理想化。

　　我真幼稚。对不起。

　　我对你的哥哥承认，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我说，我们是朋友。

　　他问我，找他来干什么？他说，他了解你，是我被你利用了。

　　他说，你的骨子里凉薄得很，榨干家里的血，便不管不顾。

　　他说，过去家里用那么多钱培养你，你身体不好，送你去医院。可是你，从不听话。

　　我问他，你过去是生病了吗？

　　他恳求我，让我劝劝你，让你回家一趟。

　　我告诉他，如果是要钱的话，我可以替你还。毕竟，你的钱，都是之前假期打工一点点积攒的。

　　他同意了。

　　在那一刻，我仿佛生吞了毒胶囊，卡在嗓子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对不起，南泉。

　　其实他说什么都好，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与看到的，听到的都无关。

　　之后我把钱给他了，他没有再来找你吧。

　　在上大学前，我们要奔赴不同的城市，退租后收东西时，你告诉我，你与家人断绝了关系。

　　如果我那时没有找叶南衣，我也许会质疑你吧。毕竟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的关系。

　　可是啊，人与人相处，永远不可能百分之百地感同身受。

　　在我们离开城市之前，叶南衣又联系了我。他说，你欠他好大一笔债，怎么可以真的不管不顾就走了呢？

　　我问他怎么了？

　　他哭诉道，你的爸妈，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的身上，他快要撑不住了。

　　他说，都是因为你，太过冷血，太过卑劣，太过凉薄，没有良心。

　　我告诉他，债我来还，可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去找叶南泉，你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不要告诉他我给了你钱。

　　我给他转了五万块。

　　不过，你不要担心，那钱是阿姨给我的上学钱，她说过我可以自由支配，支持我创业。我给自己还留了一万块，还有一些高中攒的钱。

　　后来你与神明做了交换后，叶南衣又来联系了我。

　　他问我你去哪了？说这次不是来要钱的，他想找你道歉。

　　他对我说，他没有做到一个哥哥的义务，却要求你分担着无法承担的责任。

　　我对他说，先把我的钱还给我。

　　他回答，刚刚生了二胎，还没有那么多额外的钱。

　　我问他，那他哪里来的勇气再找我呢？

　　他说，那是给，不是借。

　　我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叶南衣不信，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可以向他能讨要的了。便挂了电话。

　　我还能在现实里为你做些什么呢？

　　我常常在想，他人伤害我们，或是我们伤害他人，那些过去的伤害，该怎样抚平或是弥补呢？

　　如果一句道歉或是后续加倍的好可以解决的话，那也太简单了。又有多少是真心的呢？

　　所以，过去受到伤害，真的意味着未来可以少吃点亏吗？

　　伤害，永远无法抚平。

　　所以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吧。我无需理解，也无需感同身受。你也无需原谅你的家人。

　　无论最后你选择伤害回去，或是沉默。

　　我都爱你。

　　夏青庭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四周安静如野，窗帘没有关严，阳光泄漏。

　　忽而惊动了内帘，飘飘呼想捕捉阳光。

　　一声猫叫。

　　哪里来的野猫，夏青庭想，可是窗户关严了。

　　他努力睁开眼睛。

　　“小阿！”

　　夏青庭惊呼。

　　忽觉波光闪动，桂香飘来。

　　往前看，银杏铃铃，水色荡漾。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长袍沾湿，立于秋池。

　　时间四季皆轮换，可这里，岁岁为秋日。

　　夏青庭抱起猫。猫很配合，尾巴轻点，微眯起眼睛来。

　　他向前走，惊动秋池。

　　涟漪一圈圈延伸，一直连到另一个身影去。

　　“去哪里？”他走近，问自己。

　　那人转身，他看到自己的脸。
　　“你的'茴'，不断堆积，仍未找到。”

　　“什么意思？”

　　“你以为只有叶南泉才有茴吗？”

　　“可'茴'是我编造的转换时空，为了陪伴他的借口啊。”

　　“你以为编造的就不是真的了吗？连梦都可以是真的。
　　那你以为我是谁？”

　　夏青庭看着自己的那张脸，越看越觉得奇怪。

　　另一个自己又接着说：“你自己的'茴'都没解决，还想去为别人解'茴'？”

　　“事无响应，难以忘怀。”

　　“对。你好好想想。

　　究竟是你的'茴'，还是叶南泉的'茴'。

　　快乐者享受幸福，悲伤者享受痛苦。

　　如果是叶南泉的'茴'的话，他不会选择你们最幸福的时候作为轮回吧。

　　而你呢，却一直沉溺于痛苦之中，无法放下过往。”

　　他看着自己说完，便开始碎裂，从头顶开始，如瓷片开了裂。

　　而裂缝，是黑色的，永无止境。

　　五官如水化开，变化，最终成为叶南泉的脸，无法呼吸。

　　醒了。
　　该是被吓到了。

　　他深呼吸，让自己变得平缓些。

　　摇曳的梦境拽着自己的脑子，眉头皱起，无法放松。

　　事无响应，难以忘怀。

　　放不下。

　　他坐起来，拽开窗帘。外面亮堂，顿时有些不适应。
　　打开房间里小阳台的扭锁，微风拂进，惊动了缠绵的睡意。

　　踉踉跄跄，趴靠在栏杆上。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是太阳雨。

　　几些冰丝挥染脸上，凉意泛起。

　　绿意微颤，眶入眼帘，门前柳徉起新芽。

　　原来，春天来了。

　　虽是初春，可院子外樱花已盛开，唯留几束光秃秃的银杏穿插其中。

　　偶有一声猫叫，草木晃动，不见其影。

　　雨丝晶莹，簌簌穿梭在光阴里。

　　夏青庭坐到藤椅上，几分落寞，几分感慨。

　　草木一晃，多少时空掠过，怎能用瞬间衡量。

　　春秋一霎，感悟如同虚设。

　　忽想起“夜深忽梦少年事”一句，想必近来多忆起过去发生的事情，不是要转大运，一定是要流泪了吧。

　　还记得夏日夜晚的星空，我们在篝火边入睡。我们相互依偎，有说不尽的话，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听了去。初入社会的孩子们一夜未睡，载歌载舞，可我从未有烦扰过。

　　半夜你突然醒来，我看见你加入了他们的舞蹈，烟灰染湿了衣服，集体的欢乐淹没了我的笑声。

　　虽是死去的一个晚上，对于我来说却永葆鲜活。

　　这样的时间，千千万万，可你只有一个。

　　对不起，我放不下，叶南泉。

　　哪怕你早已放下，哪怕你记不得任何一个瞬间，哪怕放不下这一切的只有我。

　　是的，毫无疑问我会恨你。

　　可我更爱你。

　　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