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60、二.轮回

　　南泉，对不起。

　　早知人生是一只小船，我们就该各自安好，互不交锋。

　　波涛泛泛，真理难寻。眼前的抓不住，虚幻的信不过，连看到的，也不真实。

　　直到我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你站在我的眼前，我疏忽了。

　　对不起。

　　请你不要难过，但任凭你生气。

　　我不想要你的泪珠混入泛泛波涛，也不想要九曲黄河里的泥沙淹没你的声音。

　　是我，丢失了你的声音。

　　那天你告诉我，你小时候好像与神明做过交易。

　　我想起在学校的一个晚上，你说神是一束光。

　　你说交换了什么东西你记不清了。

　　可是啊，贪婪的神想要的，不过是有限的时空。直到后来我才知道。

　　神与你交换了你的时空，虽然不知道你换给他了什么，但是他拥有了你的皮囊，你的记忆，你的情感。

　　他爱你，出于你对你自身的爱，而他拥有了你的记忆，又爱上了你。所以把你关了起来。毕竟你们是不同的主体。

　　他同样爱我，所以嫉妒你，恨你。也恨我。

　　这样扭曲的感情，处于宏大里的神，又怎么能平衡呢？

　　需要以他人为发泄的对象，伤害他人，来平衡自身。因为他不理解别人。

　　我说的对吗？

　　所以他选择了你，作为最后一人。

　　第一个可能是，毕竟你带给他的矛盾远大于我。你是他最理解的人类，他要让你消失，这样他便不会痛苦。

　　第二个可能便是，他要让你愧疚，让你觉得前面的人是因为你而死。并不打算杀你，但是我出现了，扰乱了他的计划。

　　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消失，这样，他的痛苦便无法形成三角的矛盾关系。

　　自首，是既定的结果，因为这是他连环杀人最终的目的。

　　神明选择先将痛苦解决，然后去享受最后有限的时空，以及既定的死亡。那便是他的计划。

　　可你到底给了他什么呢？

　　你总是这样，想丢的东西随手就丢掉，不管是作品，还是还可以用的东西。

　　总是那么任性。可这次你要丢的，是你的命啊。

　　我不怪你。如果要怪的话，你仍是欠我一声对不起。

　　以及，如果你回到了我承诺时候的时空了的话，请拒绝我的承诺。

　　“小羊，你相信世间有神明吗？”

　　“我相信，但没见过。”

　　“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神明的。他们漂泊在无限的时空中，时空存在一刻，他们便存在。

　　他们在人类的视角中，与光无同差别，所以人类不是看不到他们，而是与光混淆了。

　　所以我们人类常常会有眼花的错觉。那不是错觉，而是神明闪过。

　　其实我已经死了。

　　是你叶叔与神明做了交易，让我独活到现在。”

　　火焰在壁炉里，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形状。他这时才意识到，房间昏暗，摇曳不明的时间突然出现在挂钟上，已经很晚了。

　　“呼——”夏青庭长呼了一口气，眼神晦暗，独留火光在眼里闪烁。

　　“已经很晚了，睡觉吧。明天边打扫店里边说。”他站起来，说道：“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夏叔！”小羊叫到，他转身看向小羊，此刻他就是丢了魂的野鬼，再难以说出活人的语言。

　　小羊的双眼，水灵灵地颤动，抿了抿嘴唇，喉咙动了动，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给我点时间。”他的目光回转，轻扫过墙壁，最终神游着，侧头含笑，又重复了一遍：“给我点时间。”

　　我躺在床上，胸骨仿佛尽数裂开。

　　南泉，那时候你看到我离开，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对不起。

　　我有些许喘不上气，苦药就在我的心脏表面流淌。

　　我的骨肉在叫喊，在流泪。每每与小羊说出那些玩笑话，我都还会再更痛些。

　　如果过去的幸福足够了，你就回来吧。这样我就不用与小羊再多讲一句。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这样我就可以不必痛苦。

　　我恨你。
　　我为了救你，丢失了自己的生命。而你前往了过去的安乐，徒留我一人在这混沌的人间。

　　是我放不下。对不起。

　　我明明没有流泪，可是夜里惊醒时，一摸，枕头湿透了。

　　神最后自首了，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的时空缩短了，会很享受吧。

　　你呢？你选择回到我们最幸福的时候，也会很高兴吧。一次次轮回那一段已知的幸福，如果是我，我会愿意的。

　　直到你厌倦。那是对你的惩罚。

　　惩罚你自作主张，不经商量交换了我的生；惩罚你不顾我的想法，明明知道我在哪里却不来找我。

　　好想你。

　　如果你明早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原谅你。

　　我前久去了一趟北芳园。那里的梅花开了，飞雪泼洒上面，花蕊粒粒可爱。

　　我在想，对此我还能有什么不满呢？

　　万物沉寂又生长，年年芳华不减。砖缝里塞满了雪，鞋底印记也由白雪书写。

　　有时鸟挂枯枝上头，扑棱飞走，树影晃动，仿佛春满枝头。

　　迎面所见，面孔不同，怯怯低头，匆匆躲过，无话可说。

　　水涨桥面，落梅坠雪，压桥。

　　我与小羊把“木心”买了下来。你不在，顿觉屋子孤寂。

　　“木心”构造与当年变动不大，只是你当时睡觉的房间，玻璃拆了，搭上了楼梯，建上了秋千，屋子顶也被掀了，被改为了露天阳台。

　　小羊也老了，该是老羊了，脾气仍不变。她老是问我你的去向。
　　我又怎能知道呢？

　　我老是找不到你。

　　对了，我最近老是回忆起少年时候的事情，搜了一下，说我要换大运了。

　　我想起你来，好像也多理解了一点你。

　　当时被你的哥哥撞见我们在角落里拉着手谈笑未来，你告诉他，我是你的男朋友。
　　当时觉得你是想气他吧。

　　可现在想来，你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那句话呢？

　　无论在哪里，同性相恋永远有人诟病。所以在学校，当人多的时候，我就害怕，于是离你远些。

　　这样的议论，往往由第一个敢于开口说话的人引领风向，如果他带着鄙夷的语气，那么大家就会往反对的方向走；如果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么就会引起一场纷争；如果他是一个思考者，哲学家，那他就会沉默。

　　叶南泉，因为你比第一个敢于开口说话的人还要先开口，所以才能止住议论吧。你总是那么坚定。

　　包括在学校的时候，你也从不吝啬你的喜欢。

　　嗯，天亮了。一夜没睡。

　　我的掌心贴在床布上，我看到血肉糊啦的心脏从胸膛里忽地溅出。如果我死了，你会找得到我吗？

　　想到这里，再躺下去也没意思了。

　　我决定起床去做早点。

　　前几天放在窗台的蒜蹿苗了。

　　不过也是，它可以晒到一整早的太阳，有着足以生长的能量。

　　之前你还在家的时候，酷爱晚起，不吃早饭。
　　但是你看蒜苗，早就在你起床之前饱餐一顿。在阳气升起的时候接收能量，便能长寿，心情舒适。

　　我今早要煎两个鸡蛋，喝的，就榨杯果汁吧，苹果汁。嗯……刚好冰箱还有肉饼，那就再来片生菜，煎了肉饼一起配吐司吃。

　　等做好，就去叫小羊来吃。

　　其实我的手艺还行，不过你不吃早饭，所以错过了本大厨的区区五星级手艺。一会儿小羊吃完，我让她打个分。

　　“夏叔，你怎么起那么早——”

　　小羊和你还挺像的，睡眼朦胧，驼着背，说话的声音黏腻在声带里。

　　她走来我的身边，我正在炸肉饼，勾着身子，头快要埋锅里。

　　“好香——”
　　小羊一味闭着眼，在锅里闻来闻去。“嘶——”果然，油溅到了她，所幸闭着眼闻，不会进眼睛。

　　说来，小羊对于食物，一直都很有自己的见地，对于食物，她绝不将就。

　　前天我们去吃火锅的时候，肉是臭的，我没吃出来，可她呢，还没入口就闻到了，可神奇了。

　　她说，那肉一看就是冰冻又反复解冻的肉，估计中途有一次拿出来时间比较久，黑心老板也没管，就又放冷冻了。

　　小羊的人生格言，就是“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胃袋”。

　　真是。

　　你要是也多吃一些就好了，否则，也不会常犯胃病。

　　不过也够给我面子的，自从我做菜，你总是吃的精光，还老夸我。

　　以前做的才不好吃，现在才是巅峰，可惜你不在我身边。

　　我告诉小羊，让她快去洗漱。

　　这孩子还反了，她说怕我把她的份也吃掉，要监视我的行动。

　　今天她便安静许多了，坐在餐桌前，也没有黏着我再讲你的去向。
　　兴许是被我吓到了，关心我呢。

　　等我吃完早饭补个觉再和她讲吧。毕竟老年人熬夜可是很危险的。

　　不过你倒是经常熬夜，老是不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所以第二天才没有力气。你老是东一下西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哪里有问题，在我看来，你就是熬夜把气血熬没了。

　　看小羊那精神，待会儿也让她去补觉去。今天就不打扫“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