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尾页》是鲤鱼里

62、二.坦白 “小羊

　　“小羊，你有关注过之前的一个案件吗？”

　　“没有。是什么？”

　　“一个人，连环杀了六个人，最终自首。
　　警方问他动机是什么，报道记录，他说，为了死亡。

　　可笑吧，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了死而死。

　　那个人，没有指纹，面部无法识别，血液基因也无法得到结论，身份成了谜。

　　警方法院无计可施，问任何信息他都说不知道。

　　最后依然执行了死刑。

　　那个人，便是神明，而他最后一个要杀的人，是叶南泉。”

　　“既然你说‘要杀’，那就是叶叔没死，也不是他杀的。”

　　“聪明！
　　叶南泉小的时候，与神做了交换，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但是神复制了他的身躯，记忆，天赋与情感。

　　连人类都对自己的情感躲躲藏藏，何况一直待在宏大中的神呢？”

　　“所以神真的存在？”

　　“对。神以光的形式躲藏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任何空间里。

　　有可能就在你的眼睛里躲着。有的人眼神早没光了，所以也叫没有神，也许与这有关吧。”

　　夏青庭看见小羊一脸认真，居然真的相信了。“刚才那句是我编的。”

　　“你叶叔不在了好久，后面我报了警。

　　警察也没办法，找不到。

　　那个时候恰巧流传有无目的连续杀人犯，因为之前死了人，相同的作案手法，是暴露性十足的手法，直白，不拖泥带水，却无法找到证据。

　　时间杀人虽然间隔长，不断的讨论与怀疑却将有连续杀人犯这个事实坐实了。

　　警方安慰我，告诉我不要想那么差劲，毕竟距离上一个死者已经过了很久了。

　　但是，做好最差的想法总是没错的。

　　在电视剧的情节里，总会出现什么契机，从而发现失踪的人。

　　可是没有。什么踪迹也没有，监控也追踪不到，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那个时候崩溃是不管用的，我只有在自己赋予的强压下不断找，不断找，每一户，每一个角落。

　　直到现在还是不敢想象。

　　每天一小块一小块划区，一直找，一直问。叶南泉有个朋友，叫倪冬声，是我高中同学，看见我，也帮忙一起找。

　　最后在一个小城中村的弯绕里，有一个大爷说见过他。

　　后来得知了住址。

　　可当开门时，我晃了神。你无法想象，小羊，一个与叶南泉一模一样的人，你无法得知我的心情。

　　我确认，那不是叶南泉。

　　可他假笑着对我说，你来了呀。

　　我想，那就是毛骨悚然的感觉吧。无数只虫在我的背上爬，那是放在冰柜里刚刚爬出来的，死而复生的虫。

　　我的下巴好像脱臼，合不拢也张不开。那人把门打开，垂直九十度，抓着门仍在笑。

　　我进去，他把门关上了。

　　那不是叶南泉。我确信。

　　无比确信。

　　他眼睛睁得浑圆，身体僵硬，就像木偶。你叶叔之前做过木偶，那个人，就像是披着人皮的木偶。

　　屋内杂乱地摆着纸箱与外卖盒。食物发酵的酸臭味溢出来。

　　蟑螂趴在墙上，物具乱摆着，牙刷倒在地上，筷子一只正一只反插在米饭里。

　　白色硬质塑料，看起来是牛奶盒里的格挡拉环，还有长长的毛线，一直搅乱着延伸到凳子边沿耷拉的半件毛衣上。

　　有一间门禁闭着，水却从底下门缝里敞亮出来。

　　那个人，和叶南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就一直盯着我，眼睛也不眨一下。

　　我向内走着，搜寻叶南泉的行迹，手指却不住颤抖。

　　我问他：“叶南泉呢？”

　　“我不是吗？”

　　我强忍着恐惧，也按压住不尽的思考。我知道我不能松懈，我必须察找些什么出来。

　　儿童垫的缝隙，是那里吗？还是柜子里夹缝出来的白色大衣的衣摆？还是禁闭的黑色窗子后方？又或者是——插线板的开关？

　　“在这里。”他说。

　　他打开灯，室内立刻摇射出五颜六色的氛围灯，有些头晕。

　　我跟着他走进一个房间，打开柜子，那里居然藏着一个近乎垂直的楼梯。

　　他盯着我看，每一瞬，似乎在示意我向下走，没有扶手，我不得不用力捏着楼梯木板。小腿肱骨总会碰撞到板上，很痛。

　　没有灯，所以我只能不断试探。

　　在下到最底时，能非常明显意识到，那就是底部，他打开了灯。

　　楼梯有灯，是很普通的照明灯，甚至有些温馨。

　　我抬头看到了他盯着我看的那双眼，哪怕看不见，我也非常清晰，我的脸色一定是苍白的。我想，那一定不是人类。

　　我又看到了，藏在楼梯后方，一扇门。

　　他就那样死死盯着我每一个动作。

　　我试着从楼梯两块板之间的间隙穿过，很挤，需要将身体折叠。

　　那个钥匙孔，居然也如同那人的眼睛，盯着我，紧紧盯着我的表面。我试着一扭，门很轻松就开了。

　　我看到了叶南泉。我要把他带出去，无论怎样。

　　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他的唇几乎没了颜色，脸色发黑，看见我来，原本躺着的人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弓着腰，十分平和，一股死气，同样一声不吭。

　　我们走出门，穿过楼梯，便开始向上爬。一切进行的太过顺利。只是，那双眼睛，不在原地了。

　　能看出来，叶南泉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我在他的下方，每当他裤脚提起，露出了干瘦的脚踝，我的心都会猛颤一下。

　　可是我不能放松，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提醒着我，使我镇定和清醒。

　　我不能有任何疑问，也不能分心，甚至思考。因为对方知道我的目的与去向，而我，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哪怕如此轻松。”

　　“然后呢，你们逃脱没？”小羊一脸担忧，没有怀疑，也没有评论。

　　“兴许吧，不然我也不会在你面前。”

　　“也是噢。”

　　“爬到最后，叶南泉已经脱力了，我把他往上推，那双眼睛又出现了。

　　拉了叶南泉一把。

　　而我听见，摔倒落地的声音，而喘息声，戛然而止。

　　他仍旧在楼梯口，蹲了下来，那不属于人类的蹲姿。机械而生硬，看上去极其不合理。

　　我有些害怕了，在考虑好角度后，我蹬到地上，朝他扑打过去。

　　叶南泉已经晕厥了。

　　我后来有想过，是不是我当时太冲动了。如果我不上前与他搏斗，事情是否会不一样些。

　　他似乎很惊愕，表情顿时无法控制，在脸上平滑流过。

　　不过虽然生硬，反应却很快。

　　在我初步压制住他时，他却以一个我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逃开，并且力气很大，我无法抗衡。

　　并且他，有刀。

　　那把刀，准确无误地插入了我的心脏。”

　　“你没死？”

　　“死了。”

　　“你叶叔后来又与神明做了交易，换回了我的命。”

　　“不可思议。

　　所以那个和叶叔长得一样的人，是神？那个小时候与叶叔做了交换的神？”

　　“对的。”

　　“那叶叔没死？

　　他不是晕了吗？怎么逃出来的？”

　　“神在杀了我后，自首了。”

　　“为什么不把叶叔也一起刀了？”

　　“你可以把这份感情想象为一个三角形。

　　当缺乏了一角，感情也便不再尖锐了。”

　　“然后呢？”

　　“其实在叶南泉给我换命之前，还有一段故事。
　　说来，是我自作自受。”

　　“——我死了之后，你叶叔把我给忘了，他无法接受。

　　应该是人脑的防御机制。

　　是我不甘心，与神明做了交换，那样我便可以陪在他身边。

　　可是，这样做，他便会恢复记忆。”

　　“你换了吧。”

　　“对，我换了。只是那时我并不知晓这一切。

　　所以我变成了神，而神变成了我。”

　　“你说你变成神了？那你可以做任何事？比如，突然变有钱？”

　　“没试过，不过也不是不行。
　　神可以在任何时空里穿行，时间与空间，梦境便是时空的其中一种表现形式。

　　变有钱的话，到过去把钱偷走，应该很快速吧。
　　不过，其他人的结局也会因为那一个小小的行为而改变。”

　　“那我要是提前去往未来呢？”

　　“不要有侥幸心理。时空虽是无序，可一个小小的粒子，却有可能引起一个星球的崩塌。

　　我变成神以后，我控制了叶南泉的梦境，让以前我们共同经历的场景重现在他的梦里。”

　　“可你这，不也等于变相剥夺了叶叔的时间吗？”小羊听那么久，做出了第一个评论。

　　“所以我遭到了报应。他的确全想起来了。

　　叶南泉主动与另一位神明做了交换，似乎是他强大的意愿所招来的。

　　他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而他，则选择永远轮回于过去的时光里。他选择了我们最幸福的那段时候。”

　　“那那位神明呢，他得到了什么？”

　　“那位神明从此不再受人间的牵制，游走于超脱于时空之外的介质。

　　因为那位神明，是小小的位列神。他的职责，是仅仅穿梭于我与你叶叔的记忆之间，调控情感的神。

　　你也有着自己的神明庇佑，只是无法察觉到罢了。”

　　“还有一个疑惑。你刚刚说与你进行交易的神变成了你？我不是很理解。”

　　“是的，他是孤独的神，并不贪婪。与和叶南泉小时候进行交换的神一样，换得了同样的东西。我的皮囊，记忆，情感。

　　我一开始很害怕，所以让他不要去找叶南泉。可后面我改变了主意，我看到了叶南泉的孤独，我便派他去陪伴于你叶叔的身边。交换了我一年的灵魂归属权。”

　　“灵魂？没想到真的有这个东西，我一直以为是编造的。”小羊说。

　　“是有的。没了灵魂，恐怕无论做什么，他都不可能再记起我。不，是过去的我也全然消失，任何痕迹。”

　　小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问道：“叶叔还有机会回来吗？”

　　“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