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弗亭》Ohce11

7、第七章

　　晚上，陶亭并未返回教师宿舍，而是在陶黎的要求下住在了家里。
　　她躺在床上，正百无聊奈地看着俄罗斯艺术史的科普视频，手机叮咚一声，跳出了条短信。
　　“老师，你在干嘛？”
　　陶亭点开信息，皱着眉头思考，她不记得自己有把手机号留给哪个学生，于是她复制了电话号，切换到微信，点击添加联系人，试图通过id分辨出“ta”是谁。
　　头像是纯靛蓝，id也如同头像一样，是“син”，蓝色。
　　未收获任何信息，她切换至短信，回道，“你是哪位？”
　　消息几乎是秒回，“老师，今天来接你的，是你男朋友吗？”
　　叶弗今早又未准时到校，刚到学校附近，就隔着大马路看到陶亭再次上了那辆黑色极氪。
　　“不说我就拉黑了。”
　　“叶弗。”
　　这次倒是乖乖发来了名字，但她实在想不通，这孩子缠着自己不放干什么，她都穿成那样了，按理来说，对大部分男性都是毫无魅力可言的。
　　这时，叶弗补充道，“主任让我参加交流会，说您是指导。”
　　叶弗总是在叛逆和礼貌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这也是陶亭对他无法指摘的原因，他打着擦边球，让多警告一句的陶亭稍有不慎就会被打作“你想多了”的自恋狂。
　　“嗯，我知道了。”
　　“老师，你要怎么”
　　这句话没有打完就发了过来。
　　陶亭看着这段话有种不祥的预感。
　　“指导我。”
　　陶亭作为成年人，在所难免因为这三个字有些思想跑偏，她不是那个圈子的人，但有个别词汇她也是能秒懂的。
　　他又来了。
　　陶亭一时之间被一个小屁孩堵住了嘴，觉得怎么回他都不对劲。
　　“老师，可以在微信上指导我吗？”
　　真是够了。
　　“周一再说吧。”
　　陶亭干巴巴回了这么一句。
　　屏幕那边，叶弗有些啼笑皆非了，老师这样的身份，何尝不是别样的乐趣呢，你说对吧，陶亭老师。
　　叶弗见好就收，没再多发一条消息了，陶亭也就松了口气。
　　但不道德的心思却迟迟按耐不住，她被她的学生，弄得有感觉了，想到这儿，陶亭就打住了，不是因为学生，她告诫自己，是作为成年人，有一些生理需求很正常，只是这样而已。

　　第二天，陶亭跟随着陶黎的作息，早上七点就坐在桌前吃着陶黎从外面打包带回来的早饭，眼睛几乎都要合上了。
　　这样的清晨，窗外传来几声麻雀的叽喳声，电视上正播着一套的晨间新闻，手里捏着的包子和桌上的豆花冒着热气，忙着拖地的陶黎女士嘴里唠叨着她熬夜的危害，大概也就是这些，让陶亭压抑着自由的本性，安然地在家里度过这样的人生。
　　大概快到了八点，陶亭刚帮陶黎晾完衣服，电话就响了。
　　“你...”警察看着手机上的备注，一时半会失语了，他不认识那些奇怪的字符，“你好，我是临时城南派出所的民警，请问你现在在临市吗？”
　　陶亭一时摸不准警察给自己打电话干嘛，“我在，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们在怀春路接到报警，说是一名年轻男子在酒吧晕倒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了，酒保看他一直躺在卡座上不动，检查后发现不对劲报了警，我们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急症科，你看你有空方便过来一趟吗？”
　　酒吧？她也不认识什么男的啊？难不成是李哲？但李哲不就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吗？没道理大家都不认识他，而且李哲也不像是会去酒吧的人啊。
　　“你好，我回忆了一下，我似乎不认识这个人，您看，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小姐，你就是他的紧急联系人，我们不可能打错电话的，他身上也没有其他的身份证明，你来现场看看，不认识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联系到他家人，可以吗？”
　　挂断电话，陶黎在陶亭的追问下，一问三不知，就稀里糊涂地赶去了医院。
　　路上，她给李哲发消息，以确保出事的人不是李哲。
　　李哲过了十分钟回了消息，“我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陶亭敷衍了过去，她不想李哲担心，何况这个人她认不认识都不一定呢。

　　“你好，我是被警察通知过来接人的人，请问出事的那个人在哪？”
　　她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了叶弗床边。
　　又是他，陶亭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就是紧急联系人吧？这个小伙子你认识吗？”警察问道。
　　“嗯嗯，我是他老师。”陶亭无奈作答。
　　“嚯，这年头把老师当紧急联系人的可太少见了，想必你一定是个好老师。”
　　“呵呵。”陶亭假笑。
　　“这孩子也没啥事，就发烧烧太久了，也没喊人，晕过去了，现在医生正给他打点滴，退完烧就没事了。”
　　警察把人交给陶亭后就离开了，陶亭无法，只得坐在叶弗床边的凳子上守着他，脑子里却思绪纷飞。
　　他为什么把我设置为紧急联系人？陶亭十分之困惑，凭良心说，陶亭这老师教学上是敬业的，但并未特别用心对待哪个学生，她不是什么圣人，要无条件具备世俗意义上专属老师的奉献精神，再说她即使不是老师，她仍旧觉得这是一种道德绑架，像警察消防员军人医生就必须牺牲自己救助别人，像老师环卫工人就得兢兢业业敬岗爱业，他们本身是作为人而存在的，其次才是职业，在职业上做到问心无愧就够了。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无理由信任自己的学生，陶亭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开心的，同时生出了一丝愧疚，这种开心是伴随着不配得感的，她并未做过什么值得让他如此信任的事。
　　她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少年，她印象里这个人对于高中生来说，有点过于成熟了，但他现在安静得任由她观看，她才察觉出他脸上的稚气，他还未完全发育成一个男人，他较为立体的骨骼仍被饱满的胶原蛋白包裹着，让他多了几分少年感。
　　陶亭本就昨晚没睡好，这样盯着人睡觉，自己也无形中生出了睡意，再醒来，是被脊椎的触感给弄醒的。
　　她醒来看到的画面是，叶弗已经醒来，床头抬高至钝角，他这么半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还放在了自己的背上，手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陶亭立马坐起了身，把身上的手拿掉，“你醒了干嘛不叫我？”
　　“啊，卓娅老师都欣赏过了我的睡颜，我看回来才不亏。”
　　陶亭无语住了，这小子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
　　“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今天叶弗没有了往日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陶亭只当他是难受，也收起了教训他的念头。
　　“你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我不过来谁还能替我过来。”
　　叶弗“啊”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需要我联系你父母吗？”
　　叶弗顿住，过了会儿说道，“他们应该都不在临市。”
　　陶亭点点头，表示了解，向上看他的吊瓶，还剩一点，“吊完水我送你回家。”
　　叶弗又“啊”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去叶弗家的出租上，陶亭时不时会瞟一眼身边的人，他今天很奇怪，没有如往日那样捉弄自己，这么正常才显得他不正常。
　　出租车是在一中周边的一个高档小区停下的，叶弗不声不响地领头，陶亭却在要进小区门时叫住了他，“你到家了，我放心了，先走了哈。”
　　叶弗回头，脸上仍旧是面无表情，“我饿了。”
　　没有刻意地卖乖，脸臭臭的，但陶亭却升起了诡异的同情心，他们就这样对峙着，但最后还是陶亭败下阵来。
　　“你父母不在家，确实很难办。”陶亭刻意强调，像是在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她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老师。

　　叶弗家很大，但透露出精装房的感觉，家里没有什么使用痕迹，像是很久没住进来人了一般，陶亭打量着。
　　“这里是租的，我平常一个人住。”叶弗的话，让陶亭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陶亭也学着他“啊”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不再随意乱看，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没剩什么菜了。
　　叶弗也脚跟脚，跟在她身后，她看没啥菜，转身，差点撞到他，她伸出一根手指，推开他，“太近了。”
　　待他保持正常距离，她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弗很高，他低着头，脖子都有些酸了，“罗宋汤。”
　　陶亭挑了挑眉，俄罗斯菜，“我一直很想问，你怎么这么了解俄罗斯？”
　　“妈妈，俄罗斯人。”他念妈妈，也是用的俄语腔调，也就是中文的第四声。
　　陶亭惊讶于他这么轻易地告诉了自己，今天叶弗，乖得离奇。
　　“罗宋汤没有，但可以给你做个萝卜炖牛腩的汤，”陶亭伸手，“手机拿来，家里没菜了，用你手机点个跑腿的送过来。”
　　叶弗也轻易将手机递到了她手上，“没有密码，我先去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