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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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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弗真去睡了,陶亭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拿着他的手机很不妥,跟烫手的山芋似的。
每当看爱情片出现耳机分一只给对方的情节,她都会无意识地抗拒,耳道也是有温度的,带有余温的耳机进入对方的耳道,太亲密了。
此时这手机也化作了某种意义上的耳机,若是叶弗表现得抗拒一点,亦或是坐在旁边看着她点,她都觉得还好,但他毫无保留地将手机递给了她,自己则去睡觉了,她反而不太自在了。
陶亭煞有其事地点亮屏幕,屏保只能用意象去描述,海上生明月的既视感,桌面是和屏保配套的,他的桌面上的收纳倒是和他吊儿郎当的外在不相符,每个软件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的框框里,她点开外卖那个专栏,随意打开了一个外卖软件开始搜索大型连锁超市的外送服务,选择好了萝卜炖牛腩所需的材料结完账后便关上了他的手机。
无事可做了,陶亭望向卧室紧闭的门,他还在发烧吗?需要给他做点什么吗?
陶亭没有弟弟,除了陶黎也没有各种意义上的亲人,她对生病的陶黎做的事也不知放在他身上合不合适,陶亭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烧了壶热水,随意拿起了橱窗里的马克杯,冲了冲杯子,将热水倒了半杯,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倒了一半,就蹑手蹑脚去敲了敲他的房间门。
“请进。”里面传出。
“给你倒了杯温水,你多喝点水补充水分,”陶亭走近,将水杯和他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怎么样?还发烧吗?”
“嗯。”叶弗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你在医院已经打过退烧针了,吃完饭还不行再吃点退烧药吧。”陶亭说道。
“嗯。”
“那你先休息,等做好饭叫你。”
“嗯。”
陶亭悄声准备退出房门,背后传来声音。
“陶亭,谢谢你。”
连老师都给省略了。
“没事。”
陶亭退出房门后,坐在了沙发上,沙发对面是电视机,电视下面的置物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游戏卡带及好几个游戏手柄,想必这个家经常出没着他的朋友,这倒是符合他这个年纪该干的事。
电视旁边靠放着与装修风格不相符的竖列型置物架,上面几排摆着几个做工精美的高达模型,下面几排则成了书架。
陶亭起身去到书架边,眼睛扫过书脊,各种类型都有,有欧洲简史,心理学类的书籍,还有几本国内的严肃文学,甚至儿童文学都有个一两本,她还看到书架上有一套那不勒斯四部曲,倒是有些颠覆陶亭对他的认知了。
扫完书架,她发现最底层放的不是书而是黑胶唱片,陶亭留学期间也曾是黑胶爱好者,俄罗斯是艺术之国,平常的休闲娱乐相比其他欧美国家更趋近古典,不是看歌剧就是听音乐会,因此陶亭在耳濡目染之下喜欢上了古典音乐,二手价收了个唱片机,同时也收罗了许多黑胶唱片,但因为回国都变卖了出去。
她大概翻了翻,一排左侧放着古典音乐,右侧则是现代音乐,流行,摇滚,蓝调,爵士种类挺多的。
她翻看着,看到了一张灰棕色包装的黑胶,拿出,果然,是《If I Ain\'t Got You》的专辑黑胶。
这算是陶亭百听不腻的单曲,听过许多翻唱版本,不管翻唱质量多好都比不上Alicia Keys的力量感。
陶亭摸着这张唱片有些爱不释手,但最后还是放了回去,她并未胡乱翻看,探索完后就退回了沙发,她将耳机带入耳朵,点开了《If I Ain\'t Got You》,拿着叶弗随意丢在茶几上的书翻开看了起来,是松本清张的《点与线》,陶亭本科期间沉因迷于推理小说时已经读过了,这本是纯推理,没有细思极恐的悬疑设置,读起来很轻松。
陶亭看书很容易进入无我境界,再加上耳机里单曲循环着音乐,更加沉浸其中,她感受不到周围的动静,完全忘我,叶弗也就是因此而醒过来的。
他朦胧中听见了门铃声,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还有个人在自己家里,他坐起身,懵了几秒,随后回忆起了是和陶亭一起回来的,但客厅却迟迟没有开门的动静,叶弗起身走出了房间。
陶亭很专注,她将头发随意挽起,就像初次见面一样,有几缕碎发散落脖颈见,她戴着耳机,看着手里的书,充耳不闻,叶弗有些恍惚,她好像本该属于这里,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一种在他认知外的情愫。
他没有打扰她,径直走向了大门,接过外卖员手里的菜品,将菜放在了餐厅的桌上。
陶亭也是在此时才回过神的,“外卖到了。”
叶弗说了句什么,陶亭没听清,叶弗就走到了她跟前,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看自己,居高临下,她仰着头想。
这时他倾身,他们的呼吸交错了,他的气息比她烫,或许是还在发烧的缘故,她正准备躲开,他抬起手,摘下她左耳的耳机,斜过身坐在了她右边,耳机戴在了他耳道里,“听什么呢?”
歌曲快要结尾了,耳机里是Alicia略带愁绪地唱着:
“If I ain\'t got you
If I ain\'t got you with me
So nothing in this whole wide world don\'t mean a thing”
耳机分走了她一半的音乐,也分给了他一半的温度。
她也就愣了这么三句词,就打断了这诡异的氛围。
“我去做饭。”她将耳机摘下,走向了厨房。
耳机仍在单曲循环,他望着她略显匆忙的背影看了几秒,随后将她摘下的耳机戴在了自己另一只耳朵上,拿起了她没看完的小说,替她去做她没做完的事。
厨房,陶亭缓过神后,就开始备菜了。
她先将牛腩放在盆里解冻,再拿出萝卜、葱、香菜、姜洗净切块儿,备完菜后,本就因运输过程已微微解冻的牛腩浸水后彻底解冻了,陶亭在橱柜里挑选出最大的锅,将牛腩倒入,姜片及料酒下锅去腥,倒冷水,打开灶,等牛腩煮出浮沫捞出,又用温水将牛腩洗净,再将牛腩拿出控干备用。
她从收纳柜里拿出另一个平底锅,洗净后擦干水分,倒入少许油,等油热后将葱姜倒入炒香,再将备好的牛腩倒入锅中翻炒均匀。
这时,客厅传来了音乐声,不同于音响放出的效果,是带有一些摩擦感,独属于唱片机质感的声音。
是刚刚她翻到的那张Alicia Keys的专辑唱片。
她自己也未察觉自己嘴角小小上扬了。
她将翻炒好的牛腩倒入刚刚洗好的深锅里,备好的热水倒入锅中没过牛腩,边加料酒,边小声哼着旋律。
她在俄罗斯读研的时候也很爱做饭的时候听唱片。
她正准备打开手机定50分钟的时,却发现手机不在身上,“你在找这个?”
叶弗倚靠在厨房的门前,挥了挥手里的手机。
她手上还有水,下意识吩咐,“帮我定个50分钟后的闹钟。”
叶弗看了她一眼,没回话,低头拿起自己手机定时去了。
等一切都准备好等待牛腩煮熟,她有些不自在了,此时两人对坐在饭桌前,也没说话,静静听着唱片。
“老师也爱听唱片吗?”叶弗主动打破沉静。
“嗯,留学期间听过一阵儿。”陶亭握住客杯回答。
“老师是在哪个城市念书?”
“圣彼得堡。”
“国立大学吗?”
“嗯。”陶亭的思绪也在提问中回忆起了留学期间住的小屋,嘴角微微上扬。
叶弗在提问期间一直盯着陶亭,自然注意到她脸上流露出的神情,“老师,很喜欢俄罗斯的样子呢。”
陶亭因这句话收敛住了表情,没回答。
“老师,你是怎么想着去俄罗斯去留学?”也不怪叶弗这么提问,即使俄罗斯作为昔日强国,但现在却残喘着,受到其他西方国家的压制,俄罗斯各个方面在国际上认可度很低,包括教育。
“为了实现一个人的愿望。”陶亭喃喃道。
叶弗看她表情变得凝重,没再继续追问。
“实现了,那个人应该很开心吧。”
“嗯,或许吧。”陶亭扯了扯笑容。
“老师,”叶弗郑重说道,“Ты можешь не улыбаться, если тебе это не нравится.”(你不开心的话是可以不用笑的。)
叶弗也没给陶亭反应的时间,起身就走向了电视旁的置物架,蹲下,翻找出一张黑胶,换下那张流行乐。
陶亭很喜欢唱片还未开始播放音乐时那种细微地摩擦声,她总能联想到篝火燃烧木头发出的小小的炸裂声,一种只是想起就能感受到温度的声音。
客厅响起了钢琴声,陶亭仔细辨认了一下,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组曲。
曲子很欢快,扬尘似乎也随着钢琴声在空气中飞舞个不停,她甚至能想象到钢琴家的手指在弹奏这组曲子的时候手挥舞的弧度。
叶弗踮起脚尖旋转了一圈,弯腰做邀请的手势,“Мадемуазель, могуя пригласить вас на танец?”(小姐,能请您跳支舞吗?)
陶亭看着眼前这只手,仿佛又回到了在国外那段自由的日子,一时之间忘记了规则的束缚,将手搭在他的手中,回答,“Пожалуйста.”(请吧)
他俩随着这支欢快的舞曲胡乱地跳着,模仿着电影里跳舞的姿势乱来,但却没来由地笑着。
她不是陶亭,不是老师,不是任何修饰她这个人的前缀词,她是俄罗斯自由的卓娅。
他亦不是中国的叶弗,不是学生,不是家中寄予厚望的独子,是在派对上认识了一个姑娘,此刻正牵着她跳舞的少年叶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