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弗亭》Ohce11

5、第五章

　　叶弗还是如同常日一样，只在有俄语课的半天里来上课，但本来身边一直空着的座位今天却有了人。
　　叶弗一进班门就看见了角落的邻座坐了个女孩，他挑挑眉，起步走了过去，待他走到她身边时，那女孩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早。”
　　叶弗回应了声“早”，就在她身旁坐下了，持续到上课他俩也没再说过一句话了。
　　陶亭还是按时踩着铃声进了班门，她今天穿得比之前稍微正常了些，仍旧是黑西服套装，但裙子换成了裤子，扎了个低马尾，但仍不死心放弃那丑陋的眼镜。
　　“今天接到了学校通知，说市里要举行一个文化交流节，我们学校也准备参加，我打算让参加的同学做一个俄罗斯风土文化的演讲，有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课间找我报名。”
　　说完便就正色打开了PPT准备上课了。
　　今天仍旧是特别简单基础的内容，但好在开始学简单句了。
　　“Доброеутро.”陶亭用俄语问早后，说着今天上课的内容。
　　“今天我们学习社交中的第一步，问候对方及询问对方的名字，现在我们来做个有意思的事情，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些俄罗斯常见的人名，大家可以根据喜好给自己取个俄语名。”
　　说罢，PPT上出现了两纵列男名女名，教室里开始小小的骚动了起来，前后左右交流着要取哪个名字。
　　叶弗支着头，盯着PPT，像是认真寻找着自己钟意的名字一样。
　　“同学，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叶弗又懒懒地将视线转移到身旁的女孩身上，敷衍地应付着，“没呢。”
　　女孩也郑重点点头，“嗯，我也没想好。”
　　大概过了五分钟，陶亭让教室安静了下来，开始从第一组第一排让人说名字，同学一边说，她还一边给这些名字本来的意义做解释。
　　等到他们这组，名字也没剩几个了，即使陶亭强调这些名字可以重复，但青春期的孩子们总想证明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愣是没有一个人重复使用一个名字。
　　叶弗看着陶亭一排一排挪动过来，像是盯着猎物的豹子一样，没让视线转移过一丝一毫，等到了他的前一排，同桌的声音沉重了起来，“完蛋了，每个名字都被用了。”
　　叶弗看她面色有些焦急了，他却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一个不重复的名字。
　　同桌被陶亭点起来，“Как вас зовут?”
　　女孩羞红了脸，“Меня зовут..зовут...”女孩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出。
　　叶弗听到陶亭小声说，“没关系，你可以和别人取得一样。”
　　或许是女孩有点承受不住全班的注视，她横心说道，“Меня зовут Анастасия.”
　　“Хорошо，Анастасия.”陶亭微笑着回答道，“是古希腊时期的名字，很美。”
　　女孩被她安抚过后，松了口气。
　　陶亭的视线移到了叶弗身上，叶弗在她的注视下站起了身，“你叫什么名字？”陶亭用俄语问道。
　　“我的名字叫叶弗。”叶弗站起身比陶亭高许多，他低着头回答道，陶亭只能仰着头看他。
　　“我知道你的中文名叫叶弗，我问的是你的俄语名。”陶亭并没有转换中文，这些词汇很简单，如果认真上课是能听懂她要表达的意思的。
　　“我的名字就叫叶弗，由字母е和в组成。”叶弗也是用俄语回答道。
　　陶亭听到他的口语后有些惊讶，他有莫斯科口音，很纯正的俄语。
　　当然，吃惊的不止她一个，班上的同学听到叶弗说得俄语不同于他们那机械化的咬字，都回头看着这个传闻中的纨绔子弟。
　　“好吧，你可以叫这个。”陶亭无奈回答。
　　叶弗却继续追问了起来，“老师呢？你的俄语名叫什么？”
　　这下轮到全班都盯着她了，“Меня зовут Зоя.”
　　“Зоя，”叶弗小声将她名字念了一遍，露出清浅地微笑，“Ты мне очень нравишься.”
　　我很喜欢你。
　　陶亭听到这儿僵硬了，只当他是说错了，“Нет, ты должен сказать, мне
　　очень нравится твое имя.”（不对，你应该说，我很喜欢你的名字。）
　　“Ладно, учительница, я ошиблась.”（好的，老师，我错了。）
　　但叶弗的笑意却更浓了，丝毫看不出他认错的态度。
　　陶亭闻言打断，“好了，每个人都取好了名字，现在开始要上课了。”
　　也不看叶弗，直接去讲台上了。
　　同学们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俩刚刚说了些什么，就看到陶亭老师的脸色很不自然，但看到叶弗露出的笑容又不像是在吵架。
　　叶弗坐下后，同桌过来问，“叶弗你好厉害啊，你是本来就会说俄语吗？”
　　叶弗笑意也淡下来了，扭头，和女孩的崇拜撞了个满怀，一字一句说道，“嗯，对呀，你对我很感兴趣吗？”
　　女孩本就因为叶弗突然起来的凑近而感到羞涩，听到他轻声这么问，整个脸都爆红了，结结巴巴说道，“不...不是。”
　　叶弗欣赏着她羞红的脸，视线像是一只手，撩拨着她的脸，“你怎么说中文也结巴啊。”
　　女孩闻言也不再看他，扭头趴在了桌上，叶弗看到觉得好笑。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也响起来了。
　　同桌低着头，脸仍旧红着，小心翼翼退出教室去了。
　　教室的人也三三两两结伴去外面透气了，叶弗起身向讲台走去。
　　“老师。”
　　陶亭听到声后抬头，又看到了那张阴魂不散的脸，无奈应道，“怎么了。”
　　“老师，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可能是老师太符合平均数，让你有了这样的错觉吧。”陶亭敷衍着。
　　“是吗？”叶弗假意疑问，弯下腰凑到陶亭面前，抬手捏住她的眼镜框，将它挪开了一点，“可是我感觉老师长得很好看啊。”
　　陶亭连忙打掉他的手，想着怎么自己的职业生涯刚开始就遇到了个坎，有些怒意，“叶同学，你受到的教育难道没告诉你，尊师重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没有呢，谢谢老师教我这么多，希望下次在俄罗斯遇到你的时候，你仍想着你是我老师。”
　　陶亭皱着眉，不理解怎么扯到俄罗斯去了，叶弗也向后退了一步，挥挥手出了班门。
　　叶弗打算下节课不上了，向着楼梯间走去，路过厕所的时候，一堆人都凑在厕所门口讨论着什么。
　　“好像是把王珊给堵了。”
　　“谁让她没眼力见取和高可一样的名字，还跑去和叶弗坐在一起。”
　　叶弗路过听到这两句皱了皱眉，他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正打算走，但却听到里面发出了巨响，有人慌慌张张说要去告诉老师，叶弗想到了刚刚女孩那胆小的性子，还是拨开了人群。
　　大家看到叶弗来了，纷纷都让开了，叶弗像是什么静音键一样，一下子周围都没了什么声响，但更能清晰听到门的里面偶尔传来个别字眼。
　　“不要脸...”
　　“哭什么哭...”
　　“不知羞耻...”
　　叶弗敲了敲门，里面说话的声音被打断了，“打开。”
　　里面的人似乎很烦有人多管闲事，“谁啊？别烦我。”
　　叶弗等了五秒见里面没有要打开门的意思，声音大了些，“王珊，你离门远一点。”
　　说完，他抬起脚，直接朝门踢了去，门的锁受到冲击，发出了巨大的咔哒声，门被踢开了，把拦门的一个女生砸到了，那女生几乎疼晕了过去。
　　王珊被堵在了尽头的角落里，坐在地上，全身都湿透了，眼角是红的，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厕所里，女孩们见到来的人是叶弗，都惊诧地像是呆愣住了，高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叶弗，我......”
　　“我认识你吗？”叶弗听到她叫自己，有些不耐烦问道。
　　随即，没有任何人出声了，高可的脸上也因为叶弗的一句话面如死灰。
　　叶弗不管其他人的眼光，抬步向王珊走去，解开自己的外套，蹲下来，递给她，“拿着。”
　　王珊嗫嚅着，“谢...谢谢。”
　　叶弗听到后，笑了起来，“你还真是结巴人设不倒啊。”
　　没顾及女孩瞬间通红的脸，将她拉住，“能站起来吗？”
　　女孩胡乱着点头，顺着他胳膊的力气站了起来。
　　陶亭也是在这时到的。
　　叶弗看到陶亭，不紧不慢地告状，“卓娅老师，有人欺负同学，我见义勇为了。”
　　陶亭听他用大白话翻译自己的名字，也无心搭理他，忙着问被门砸到的同学的状态，等到那女孩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后，又转身看到了缩在叶弗旁边的王珊，顿了顿，“王珊，你去一下教师卫生间，老师办公室有备用的衣服，待会拿过来给你。”
　　王珊闻言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王珊又抬头看着叶弗，仿佛是只刚破壳的小鸭子，望着自己的妈妈，叶弗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看着我干嘛？换衣服还得经过我允许？”
　　王珊听他的调侃后，立马跑出去了。陶亭也驱散了围观的同学，留下这群肇事者，通知教务处的老师们过来一趟。
　　等教务处把人都带走了，陶亭也跟着下楼去给王珊拿衣服去了。

　　她打开厕所门，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静默了一下，“王珊，我是陶老师，你开门拿下衣服。”
　　王珊将隔间门打开，探头，带着红红的眼睛，再次道谢。
　　陶亭就呆在隔间外等着她换衣服。
　　陶亭听着里面忍住的啜泣声，温声说道，“王珊，老师要在这儿给你道个歉，没有考虑到每个同学都想拥有唯一的名字，让你因为老师的备课失误受了欺负，对不起。”
　　“老师，不是你的错，真的！”她的声音有些着急，继续解释道，“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不应该去和叶弗同学做同桌，也应该和叶弗同学一样，没得选就说自己的中文名，是我处理不当才会这样的。”
　　陶亭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有些好笑，故意反问，“为什么不该和叶弗同学做同桌呢？”
　　王珊提到叶弗就忍不住结巴，“我...我是想感谢他经常帮我搬练习册，当然，叶弗同学只是好心，不是为了我，我知道的...”
　　陶亭想到叶弗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哪里是好心，分明是想让我失业的坏心眼。
　　她也不逗王珊了，正色说道，“你的理由很正当，老师特别认可，叶弗同学也不介意，别人不管用什么借口霸凌你，该反省的都不应该是你自己，知道了吗？”
　　“嗯，老师，我知道了！”
　　听到她声音有了些活力，她也放心了些。
　　等到王珊从隔间里出来，身上那件大的能当中裙穿的外套格外显眼，她低着头看着脚说道，“老师，我明天就把你和叶弗同学的衣服送去干洗，谢谢你们帮我。”
　　陶亭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她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