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弗亭》Ohce11

4、第四章

　　和李哲见面像是履行一周一次的共识一样，陶亭坐在他精心选中的西餐厅慢条斯理地吃着牛排，李哲的习惯是食不言寝不语，所以这场午餐是在刀叉与盘子的碰撞声中结束的。
　　“这周末我去看望伯母吧。”李哲用餐帕擦了擦嘴后说道。
　　啊，又到了每个月的月初，陶亭想。
　　“好啊。”陶亭也放下了刀叉，回答道。
　　李哲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每周必须见一面，每个月必须去见一次陶母，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说话，不愿意去公共场合约会，每个月至少留宿三次，每次留宿那方面绝不会超过三个小时来影响睡眠。
　　这是陶亭从俄罗斯回国后，相亲相识到现在这几个月总结出来的规律，他克己复礼，很符合陶母的要求，也很适合结婚的标准。
　　她记得确认关系的那个晚上，当时他们吃了顿聊胜于无的晚餐，他把她送到楼下，她看着下车给她开门的李哲，拉住他的领带，把他带到自己面前，刚将唇覆上去，李哲就喊停，“等等。”
　　李哲像是被吓到了，清了清嗓，“那个，如果可以，我想先确认一下，我们是能在一起了吧？”
　　陶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她见过最绅士的人，面上还有着被她亲得不自然的表情，她想了想，答应了，“嗯，在一起吧。”
　　就这样在一起吧，她和妈妈总得快乐一个吧。
　　陶亭没谈过恋爱，她没有任何的恋爱经验，她有过许多露水情缘，她总是凭借着直觉做事，一次过后就不再和人联系，所以，当她面对着李哲的安排总是表现得很顺从，这也是李哲喜欢她的地方吧，她想。
　　李哲很周到，并不在意她的家庭，即使每次去她家，家里总是渗出异样的冷清，他也能配合这样的氛围，十分自如地和母亲沟通着，陶亭面带微笑地想着，他比她还像陶家的人。

　　和李哲吃完饭后，他赶着回去工作。
　　“今晚你要去我那儿吗？”
　　这是邀请，他在提醒她履行一月三次的义务。
　　“啊，今天不太方便，下次吧。”陶亭坐在车里看窗外。
　　李哲默了，过许久说道，“了解了。”
　　李哲是医生，女性生理知识甚至比陶亭本人还了解，他知道她在敷衍他。
　　但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车上也如同往常一样沉默。
　　李哲开着车，思绪却纷飞了。
　　他和陶亭满打满算恋爱快五个月了，但他始终对她有种隔雾看花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那次相亲见面的咖啡店，他对家里的催促不堪其扰，第一次配合家里的安排，想着见了面再和家里交代也算有了借口，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真就栽在这次相亲上了。
　　那天他提前等在咖啡店里，穿着提前交代好的蓝色西装外套，等着那蓝色连衣裙的姑娘，他边刷着手机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约莫十分钟过后，离门四五米的距离，出现了一抹藏蓝色的身影，他收起手机，起身迎接。
　　她那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腰部镂空，脖子上戴着和耳朵成套的金色饰品，她头发不算长，偏分，脸上略施粉黛，她最好看的便是她的眼睛，她眼珠很黑很亮，眼尾略略往上翘，看起来纯情又带点风情，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洛丽塔》的经典画面。
　　他记得自己有些僵硬，和她问好，将她的椅子拉开让她坐下。
　　他不太清楚相亲流程，凭借着社交经验做着自我介绍，“你好，陶小姐，我叫李哲，是一名外科医生，今年30岁，毕业于北城医科大学，是临市的本地人，家里的独子，请多多指教。”
　　李哲并不是爱炫耀的个性，但他还想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明白相亲本质就是资源互换的社交模式，他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争取着她。
　　她像是没有意外一样，面上带着礼貌地微笑，“你好，我叫陶亭，请多多指教。”
　　没有过多的介绍，没有好奇地追问，李哲心情沉底。
　　他们的相亲带着礼貌客套，在闲聊中知道了彼此的家境和工作内容，最后礼貌道别。
　　回到家后，李哲父母听到他的相亲对象是单亲家庭，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张罗着下一次相亲，李哲却莫名的烦躁，他们看不上的人也看不上他。
　　但却在下周收到了反馈，陶亭想要和他继续发展。
　　相处到现在，他有些分不清陶亭的性格是本身就如此，还是只把他当作可结婚的对象。
　　除了第一次接吻陶亭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慌张喊停，用礼貌掩饰自己的心动，问她要不要和自己在一起，之后的每一次亲近，就再也难见到她主动的一面了。
　　第一次主动牵住她的手，他感觉到了她些微的抗拒，却不到一秒就安稳地被他握住。
　　第一次亲吻她，她也是顺从地被他掌控着。
　　第一次邀请她留宿，主动去和她亲热，她都表现得温和顺从，即使他坏心眼地把她弄痛了，她也只是皱了皱眉头。
　　她也完美符合了做妻子的各项要求，温柔顺从的个性，清秀可人的面庞，大方得体的工作，但他仍觉得，她好像差了一点什么，他觉得自己把握不住她，但他有自信能让她卸下防备。
　　但这次拒绝，他还是被打击到了，他的人生一直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陶亭像个未知数，即使他知道自己霸道地要求她今晚必须留宿她也不会拒绝，但他不愿意，他不愿意得到强求来的任何东西。
　　车里气压很低，他不开口，陶亭也绝不开口，就这样，开到了一中门口，他下车去给她开门，无奈地说道，“我下次抽出一天时间陪你好不好。”
　　陶亭有些愣住了，她感受到了他的温柔，他在给台阶她下，于是她略带僵硬地抱了抱她，小声“嗯”了一下当作回答。
　　李哲心情瞬间也恢复了，摸了摸她的头，便和她说再见回去工作了。

　　送别李哲后，陶亭就回到了宿舍，和她同住的另一位老师也在。
　　“哟，又去见男朋友啦？”那老师回头打量着陶亭的穿搭。
　　“嗯，吃了顿饭。”陶亭把那小包随手甩到椅子上，就倒在床上躺尸了。
　　“不是我说你，这么美的脸，这么好的身材，你上班干嘛故意打扮成那样啊。”
　　陶亭脸埋在被子里回道，“上班又不是选美，何况这可是高中，我打扮得太美，怕坏事。”
　　“陶老师还真是为教书育人付出太多了。”
　　“那可不，希望那些孩子最好对得起我。”
　　陶亭也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才能真正放开，面对母亲，她不想让她失望，面对李哲，她尽力做模范女友，面对学生，她尽量严肃专业，哪个是她，她像是混沌的生命体，找不到那唯一专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