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弗亭》Ohce11

17、第十七章

　　陶亭回到餐厅，有些心不在焉，“我先走了。”
　　樊雨彤拉住陶亭，“要聊一下吗？”
　　“不用了。”
　　陶亭脑子很乱，不想说什么，也没什么要说的。
　　她收拾好东西，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手牵制住了。
　　“不要一个人待着。”
　　她抬头对上了叶弗父母的眼，这一刻觉得难堪极了，她似乎，真的做错了。她将叶弗的手推开，直接出了门。

　　十二月的天很冷，今天见李哲穿得是羊毛大衣，并不保暖，但她急需这样的温度能让她冷静下来。
　　城市街景繁华，兴许是圣诞快到了，满街的红绿搭配，热闹又喜庆，中国人过外国节也极具自己的特色。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来到了某达商场的门前，放着一颗硕大的圣诞树，不是真的植被，是用灯带堆积成的大树，她站在底下，望着最顶端的星星，看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
　　他就是这时出现的，总是恰到好处。
　　“冷不冷？”他把男士的灰色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陶亭不答。
　　“去喝个热咖啡。”也没顾她的反应，手攥着胳膊将她拉走。

　　叶弗将一杯热巧端到了她面前，“不喝咖啡，容易睡不着。”
　　“谢谢。”
　　“冷静点了吗？”
　　“嗯。”
　　“我懂你的感受。”
　　陶亭抬眼。
　　“在自己的价值观里，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因为不符合常理，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叶弗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面庞却格外柔和，“被误解的滋味很难受吧？”
　　“脑子像在打架一样。”陶亭握着杯子，手收紧。
　　“不管怎么说，老师我相信你在谈恋爱期间没做过过头的事情，你男朋友也看在眼里，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不符合他的想象而已。”
　　陶亭没开口，但面色也未缓和。
　　“老师，我下面想说的话没有任何冒犯你的意思，只是希望解开你的心结。”
　　“你说吧。”
　　“老师，我不认为你在有意隐瞒自己的过去，且过去怎样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相信你现在展现出这副模样也是出于自己的考量，目的并不是为了谈恋爱顺利才如此的，但你现在之所以难受，是你确实未告知自己曾经的情况，且对方认为你是刻意隐瞒，就算你没有隐瞒的打算，但他也确实没被提前告知，是吗？”
　　陶亭点头。
　　“我作为老师的学生及...”叶弗顿了一下，“朋友，我站在老师的角度考虑，虽然不清楚你伪装自己的原因是为何，但却绝对没有想要欺骗别人的意愿，具体表现在你很干脆地承认自己过去的经历，没有任何心虚。”
　　“所以我认为老师你不应该为本就不存在的罪名来惩罚自己，这算是一种责任包揽，就算我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我也认为，他怎么以为你，那是他自己的事，他不主动了解你的曾经，发生了这样的误会，这也算是他自己责任的一部分，没有一个人会上赶着说自己曾经干了什么，做了什么事，只有双方很平等的沟通，才能够正确认识到对方是怎样的人，你男朋友明显有这方面的空缺，如果他能主动了解你，我相信他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你其实并不属于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叶弗说完，喝了一口手边的咖啡，“但同样，我也能理解他，可能他性格的原因，不太擅长沟通，用自以为为你好的方式对待你，以至于你们产生了这样子的偏差，可能在他的世界里，你的经历是他不会去做也不认可的，简单理解为他眼里的坏事，但这些坏事你都干过，且没主动告知他，他认为这是一种有意的隐瞒，生气也无可厚非，但我还是认为，这是两种观念的矛盾，并不存在对错关系，所以你也不要因为他的愤怒而责怪自己。”
　　“其实你没必要管我的，叶弗同学。”陶亭说道，“我不清楚我在什么地方吸引到你了，我也很感激你开导我，但我会有无功不受禄的无措感，你知道吗？”
　　“老师，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单方面付出？”
　　“什么？”陶亭蹙眉。
　　“老师，你也清楚我的家庭情况，我之前是个怎样的人全世界都知道，我对任何事都没有什么兴趣，事情变成怎么样我也无所谓，但我会好奇，我帮你，或者接近你，并不是想为你做点什么来彰显我的奉献精神，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我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但对你的事我很感兴趣。”
　　叶弗好笑地看着陶亭面部因疑惑而逐渐严肃的脸，“我觉得你很有趣，明明很容易对人共情，却偏偏摆出一副不想多管闲事的架子，明明更喜欢穿戴舒服，但却非得扮丑或者打扮成淑女，明明很渴望自由，却偏偏回到家乡甘愿当个高中教师，还有现在，明明很感谢我，却说不出口谢谢，反而要把我往外推。”
　　叶弗认真看着陶亭，“老师，你是真心希望自己能过得这样纠结吗？”
　　“不用你管。”
　　“听到了，”叶弗笑了，“听到你说谢谢你理解我了。”

　　陶亭没有回到教师公寓，而是回了陶黎那儿。
　　她呆呆地站在门前，像犯错的小孩一样，反倒是陶黎开门扔垃圾才发现陶亭站在家门口。
　　“怎么不开门？没带钥匙吗？”陶黎有些惊讶。
　　陶亭不作声。
　　“怎么了？心情不好？”陶黎这才慌了神，拉着陶亭靠在自己身上。
　　“妈妈，我做错事了。”陶亭脸埋在陶黎的脖子上，闷声说。
　　“什么事？妈妈帮你。”陶黎将陶亭拉近屋子。
　　“李哲可能要和我分手了。”陶亭不敢看陶黎。
　　“噢，就这点事啊。”
　　陶亭闻言抬头，陶黎从刚刚焦急的状态恢复成原本淡淡的模样。
　　“是我做错事了，才分的手。”
　　“你没做错事，妈妈也不太希望你继续在一起。”
　　陶亭听到这儿，彻底呆楞住了。
　　陶黎见女儿一副傻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外在条件没话说，人也没有太多花花肠子，但妈妈不认为他适合你。”
　　“可是你很喜欢他。”
　　“是，我是作为长辈，欣赏这样的后备，认真工作，克己复礼，但他似乎从来没问过你的意见，我们三个人坐下聊天，他从没将话题往你身上引，我问你什么，他也代替你回答，如果你喜欢他也就罢了，妈妈不干预，但妈妈不认为他适合你，这些话妈妈也只藏在了心里。”
　　陶亭不语。
　　“你真做错了什么事，也真的喜欢他，你就认认真真去道个歉，结良比结仇强。”
　　“嗯，”陶亭道，“你不问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你长大了，想告诉我什么，你自己会说的。”陶黎抚了抚陶亭的头。
　　陶亭将头靠在陶黎的肩头，心里五味杂陈。
　　“你从小就懂事听话，从不让我操心，但你越懂事，我就越愧疚，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敢像别的小孩一样调皮捣蛋，妈妈今天第一次听到你说自己做错事了，虽然妈妈相信你，你肯定没做错什么事，但我还是很开心，至少我女儿能让别人不开心就说明她做这件事是出于自己意愿的，不再一直做所有人都觉得对的事了。”
　　“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让你开心。”
　　“我什么都不要你做，我只想让你也开心，”陶黎喃喃道，“妈妈知道你心疼我，但我收养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我失去了所有家人，却在最难受的时候拥有了你，你不善待自己，我也会心痛。”
　　陶亭心有种被捏紧的痛，爱的表达方式千千万万，但却终归于希望对方快乐。
　　你快乐，所以我就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