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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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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周围人轮番给自己讲叶弗的事儿,陶亭想。
走到校门口了,吴卓和陶亭挥手告别,陶亭则径直走向了一家自己先前尝过还不错的小炒店。
等菜途中,手机响了,她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
“老师,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陶亭又拿尺度去衡量了,她下意识觉得不太可以。
兴许是看透了陶亭的想法,又接着来了一条短信。
“我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陶亭想起了老周说他和父母的关系,最后同情占据理智,给他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很安静,像是酝酿了一会儿,那头才开始说话。
“老师,不好意思,我又旷课了。”
陶亭有些无奈,“你这好学生未免做得太彻底了。”
那头轻笑了一声。
陶亭又开口道,“别强撑。”
“嗯,好。”
通话再次沉默。
“老师,你和安娜很像。”
“安娜?”
“我妈妈。”
“是吗?”
“嗯,安娜还在叶家住的时候,总会趁家里没人带我跳舞。”
“嗯,听起来是个快乐的妈妈。”陶亭的心情难以名状,或许是因为叶弗温暖的回忆让心变得柔软,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并不是这种快乐的人而心情复杂。
“但一旦家里有人,她就会变得特别...”叶弗卡顿了一下,“规矩。”
“老师,你们是同一种人,是向往自由的人,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不快乐的安娜。”
陶亭久久不能言,这就是叶弗一直执着于让自己不那么刻板的原因吗?
“别说我的事儿了,你呢,是不是很难过?”陶亭转移话题。
“我也不知道,老师你懂爱的人互相讨厌的感觉吗?”
陶亭不太懂,她只有陶黎一个亲人。
“祖父去世前一直望着门口,我知道他在等谁,但即使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们的心也是远离的。”
“不会的。”
“爸爸爱妈妈胜过爱所有人。”
陶亭感受到了叶弗的低落,“不是的,你爸爸绝对爱着你爷爷,只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伤害自己另一个爱的人,他的痛苦不比其他人少。”
“可......”
“安娜不是一个好女孩吗?安娜就算讨厌你爷爷,也不会允许你爸爸也站队的。”
这是真的。
“但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去世前都没能和爸爸和好。”
“有意义的,你爷爷不比我们傻,他知道的。”
“谢谢你,老师。”
“嗯,没事。”陶亭松了口气,叶弗情绪稳定下来了。
“老师你待会儿要去哪?”
陶亭顾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讲实话,她可以当叶弗的老师、朋友,但不能模糊了这种边界,“给男朋友送饭。”
“啊。”
又陷入沉默了。
“没事我就挂了?”
“老师,你爱他吗?”电话那头冷不丁问道。
“他很好,我妈妈很满意他。”
“不是他,也不是别人,是老师你,你满意他吗?”
“满意。”
“嗯,老师你真这么觉得的话,那我祝福你。”
叶弗的语气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生气或者不开心,而是一种坦诚的淡定,气定神闲的自信,他并不相信她。
陶亭有些恼,“我谈恋爱也不须经过你审验吧。”
“当然。”
对方并不接招。
“没什么事我挂了。”不等回答就按了挂断键。
她被人看穿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情绪是私人的,她不喜欢别人能毫不费力接住她的情绪。
将饭菜送到医院,她坐在对面看着李哲吃。
“工作辛苦吗?”
明明医生的工作才是最辛苦的,何况是外科医生,陶亭想。
“还好。”
李哲夹了一口菜,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样一直做外包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在职考个编制?”
陶亭未接话。
“我也是为你着想。”李哲补充道。
“啊,我会考虑一下的。”陶亭随口应付道。
“你元旦有什么安排吗?”
“有两个学生要参加市里举办的演讲,我得跟着。”陶亭答。
“这样啊,活动几点开始?”
“早上吧,但演讲是在下午。”
“那你元旦来我家吃个午饭,见见我父母。”
很果断,没给陶亭拒绝的机会。
“你父母同意了?”陶亭视线和他对上。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他们在我的事上没有决定权。”
这就是还没同意,陶亭暗自叹了口气,元旦过去跟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无异了,但陶亭最后也没拒绝,拒绝也是没意义的,已经决定好过这样的生活了。
离开医院后,坐在回教师公寓的出租上,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来接我。”
陶亭嘴角抽搐,又来。
对面又发来定位,是机场。
陶亭无奈,“师傅,我不去一中了,麻烦您现在去机场T3航站楼。”
嘱咐完,陶亭给那人发语音,“你现在去出发层,在那边等下,我大概四十分钟到。”
“爱你。”娇滴滴的一条语音发过来了。
四十分钟后,她见到那个随心所欲的人。
陶亭一边帮她搬行李箱,一边吐槽,“你好歹出发前和我知会一声吧。”
“哎呀,那还叫什么惊喜呢?”这人双手叉腰看着陶亭为自己忙前忙后。
“樊雨彤。”陶亭无奈地叫她名字,“我有事你怎么办?”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不成?”
陶亭瞪了她一眼,不再多嘴,樊雨彤大大咧咧地揽着陶亭的肩撒娇道,“我好想你。”
陶亭摸摸她的头,“我也想你。”
陶亭载着樊雨彤去了离一中近的酒店给她办理入住后,又找了附近评价不错的餐厅给她接风。
等完事准备好后,两人终于能好好聊会儿了。
“你这次来干嘛?”陶亭开诚布公地问。
“你还不知道,我家又催着我去公司上班,我都和他们说了自己的梦想是当条咸鱼,非得逼着我上进。”樊雨彤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似的,不满地抱怨着。
“电视剧里不是都这么演的么,争着抢着继承家产,你家倒好了,一个两个跟接手烫手山芋似的。”陶亭锐评道。
“我又不是我哥的替代品,凭啥他能去捏他的泥巴,我就非得去上班,杀了我吧。”
“你哥哥好歹有个正业,人家是做陶瓷,什么捏泥巴。”陶亭嗔怪道。
“梦想就得分个高低贵贱吗,大学被逼着学金融就算了,都说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也没把握能干的好。”樊雨彤说起这个,蔫了吧唧的。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没人干活吧。”
“你说说,我爸妈再生个该多好,我怎么命这么苦。”樊雨彤生无可恋地胡说八道。
“好啦,都跑出来了,别说不开心的了,今天多吃点,我只请一天客。”
“好嘞,”樊雨彤满意地点点头,“哦对,你呢?怎么样?”
说起这个,陶亭表情又淡淡了,“挺好的啊,元旦就要去见家长了。”
“什么?!”樊雨彤音量过大,吸引了一批视线,她又很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圈歉,随后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刚回国不久吧,相亲相到了个不错的人。”
“相亲啊,”樊雨彤狐疑地看着陶亭,“怎么你没有啥恋爱的激情?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陶亭愣住,一天被问了两次这个问题,“喜不喜欢很重要吗?结婚久了有几个能一直喜欢的?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樊雨彤被噎住,半天才说,“但恋爱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我们明年打算结婚了,本来就不是纯粹谈恋爱,只是正好合适。”
“亭亭,”樊雨彤认真道,“我不希望你的初恋是这样的,你确定这样你会幸福吗?”
陶亭也沉默了,她连幸福是什么感觉都没体会过,叫她怎么回答?
“亭亭,你在国外不是这样的,虽然过得很放纵,但我能感觉你是开心的,不像现在,”樊雨彤仔细打量陶亭,“你现在更像是照着什么标准在生活。”
“标准一点没什么不好。”
陶亭说完,正好上菜,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等菜上齐,樊雨彤有心活跃气氛。
“教高中什么感觉?你们班有帅哥吗?”
陶亭瞪了一眼,“心思打到未成年身上了。”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就还未经历世俗的帅哥,和成年了的男人是完全两种生物,我只是喜欢青春蓬勃的感觉。”
“我没什么感觉,跟看孩子似的。”陶亭轻描淡写带过。
“是,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你这人在国外就算睡了帅哥你都记不住人家的脸,简直是个异形种。”樊雨彤愤愤道。
“多好,不会为男人掉眼泪,这是我的福报。”陶亭也嘴贫道。
“是挺好的,我有时候也恨自己是条颜狗。”
陶亭不置可否。
“那你交到朋友没?”樊雨彤又开始操心好友的人际关系,也就她这种死皮不要脸的人才堪堪和性格疏离的陶亭成了朋友。
陶亭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起叶弗的脸,卡顿了一下,“没有。”
“你犹豫了!”樊雨彤像是抓住了把柄似的,“朋友怎么还犹豫?刚刚也没见你介意提男朋友啊!”
“不是,”陶亭无奈于好友的敏感,“不是朋友,就班上有个学生接触比较多,总是给我上课似的讲大道理,我上班为了避免麻烦,穿得很土,他也不知怎么执着于和我接触,问他,他说我和他很合拍,我实在搞不懂这个年纪的小孩在想些什么。”
“你说起学生可比刚刚要死不活的样子鲜活了很多,”樊雨彤笑眯眯地给陶亭递了杯水,“不愧是小陶老师。”
“别笑话我了。”陶亭叹了口气。
“你那学生,男生女生?”
“男生。”陶亭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男生?!”还好樊雨彤这次只是小声地惊讶,“你确实应该和他保持点距离,学生倒还好,老师离异性学生近了总该名声不好听。”
“嗯,我知道。”
“你这学生没做什么超过的事吧?”
每次把握的尺寸倒正卡着点,说开后也没再特意捉弄她了,陶亭这么想着,对樊雨彤摇摇头,“但总是像捏着我的命脉一样不得不管他,他家没人管他,今天陪他长大的爷爷还去世了。”
“是挺可怜的。”樊雨彤感慨道,脑子里幻想起了一个枯瘦的老人干体力活帮扶孩子长大的画面。
“是啊,所以只能行为言语上保持距离,真让我狠心不搭理他,有点做不到。”
“做得真棒,”樊雨彤笑嘻嘻摸摸陶亭的脑袋,“我们亭亭的善良只有我知道。”
一场饭吃得其乐融融的,打碎了陶亭这几个月以来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