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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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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办公室。
“听老周说那孩子转性了,这不,又没来上学。”
陶亭一进门就听任教物理的老师抱怨道。
她收拾了一下桌面,坐下开始办公。
“谁啊?叶弗还是吴卓?”
陶亭手顿了下。
“这俩半斤八两吧。”
他没来,陶亭蹙眉,按理来说不太会。
到了快上课的点,她走进班,下意识看向角落的位置,他不在,她愣了神,学生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老师,上课啦。”
陶亭回过神后,又心无旁骛地上起了课。
下课后,她将王珊叫过来。
“老师这两天查了些资料汇总了一下,你们商量商量定哪个主题吧。”陶亭将打印好的资料递给了王珊。
王珊收下陶亭的资料,“老师,谢谢,不过叶弗已经做好PPT了。”
“噢...”陶亭点点头。
“不过我没帮上什么忙,本来我们周末约着去图书馆一起整理资料的,但他有事没来,到了凌晨把做好的PPT发了过来。”王珊不敢邀功,将实情说了出来。
“是吗?那你们做的什么主题?”
“谢肉节,”王珊笑盈盈回答,“我都不太知道俄罗斯有这个节日,叶弗同学对俄罗斯好了解。”
谢肉节,东正教的节日,相当于俄罗斯的春节,陶亭点点头表示了解,嘱咐道,“下次上课带上打印好的PPT来给我看看。”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十的钞票,递给王珊。
王珊摆手,“老师,不用了,我家有打印机。”
下课后,办公室。
叶弗又没来上课,陶亭手机停在短信界面上,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什么情况。
老周却打断了她的沉思。
“陶老师。”老周敲了敲门。
陶亭连忙起身,“周老师,请进。”
老周来是通知陶亭的,“你们班叶弗请假了,所以没来上课。”
陶亭下意识接了句,“为什么请假?”
老周却倍感欣慰,其他老师听到他特地为叶弗打招呼还不以为意,叶弗逃课不是家长便饭吗?
“哎,这孩子的爷爷周六去世了,估计这一周都不太能来上课。”
像是看穿了陶亭的困惑,解释道,“他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他们家...”老周停顿了下,“有些复杂,父母和祖父母关系不太好,他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很少,对他来说,爷爷可能比爸爸还亲。”
“噢...”陶亭听罢,有些惆怅,不知道说点什么。
“陶老师,我希望你别放弃那小子,”老周看陶亭对叶弗没什么抵触心理,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父亲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丁点小的时候被父母留给了爷爷奶奶,以为是自己做错了才导致爸妈离开家,从小乖巧得让人心疼,可能青春期到了,这小子也就厌学这么一个缺点了,但他没落下功课,他们家也没人管他,也就随他去了...”
“叶弗...”陶亭卡顿了一下,“他是个好孩子。”
“是啊,可是只有几个人能看出他是好孩子有什么用呢?”老周也不免伤感。
等到送走老周,陶亭再次打开手机,界面仍是他的短信窗口,陶亭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一句话。
“Не отъезда я Вашего боюсь, а исчезновения.”(我怕的不是您的离去,而是消失。)
是茨维塔耶娃《致帕斯捷尔纳克》的一句话。
陶亭收起手机,没等叶弗的回复。
她打算去校外的美食街打包点菜给李哲送到医院去,他今天抱怨医院的饭菜不太好吃。
她在楼梯拐角撞见了一个男生,是经常和叶弗一起的吴卓。
“老师好。”吴卓乖巧问好。
“嗯。”
现在是上课时间,但陶亭没过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楼梯间。
两人一边一个道下楼。
“老师,叶弗今天家里有事才没来上课。”吴卓对氛围冷却有着天然的责任感。
“嗯,我知道。”
“您知道?叶弗和您说的吗?”
陶亭听这话忍不住皱眉,“周老师通知我了。”
“噢噢噢,”吴卓见陶亭有些不耐,解释道,“上次他心情不好喝醉给您打电话,我以为您和他关系比较亲近,他亲口告诉您的。”
陶亭不作声。
“您和他是亲戚吗?”吴卓思考了下,“表姐?”
“只是师生。”
“啊...老师您别放心上,我就是乱猜,叶弗您也知道,这么勤奋去上俄语课,还给您存了号码,我就以为你们之前认识。”吴卓解释。
“不认识,可能叶弗同学只是热爱学习吧。”陶亭面无表情回道。
吴卓轻笑了一声,摇头道,“老师,他对学习实在称不上热爱。”
离校门还有点距离,吴卓不想让氛围尴尬,自顾自地说着话,“叶弗小时候比现在乖很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最符合标准的三好学生,每次在聚会中遇到他我都特没劲,总免不了和他作比较,我对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但有次晚宴...”
他和叶弗真正成为朋友已经是认识两三年后了。
吴家并不如叶家那般家底丰厚,吴卓顶多算个富二代。
他也算得上殷实家底成长起来的孩子,但和叶家这种富三代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就连单纯比较吴卓和叶弗两个孩子,叶弗也是更胜一筹的。
有人出生,什么也不做,便有大把的资源奉到面前,这样的人,他的优越不仅仅是钱可以堆积出来的,还有人脉、资源和超前的教育意识。
叶弗就是这样的家庭成长的典范。
从吴卓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他便自主将叶弗划为他的世界外的人。
叶弗也就六岁,他就能自如地和献殷勤的人得体的交流了,他的教育不仅是从成绩衡量,更是普通人难以接触到的知识他从小就被灌输着。
叶祖父并不介意将叶弗推出去与名流社交,兴许是吴父也见识到了这种教育方式,吴卓也被带到了社交场合。
他和叶弗前三年也只能算得上点头之交,两人并没有小男孩那般的嬉笑打闹。
直到那天晚宴,是谁家以什么由头举办的,他也不记得了主人姓甚名谁,他只记得那家主人如何拜高踩低。
那场晚宴上邀请了当地一些发展还不错的公司领导,随之带来的也有像吴卓和叶弗一般大的小孩儿。
有一家公司是新崭露头角的科技公司,可能在生意上断了一些那主人的财路,他在宴会上讽刺道,“像新人不守礼节是必定走不长远的,你们说对吧?”
众人也只是礼貌地附和着他,他像是没解气,“科技公司?就是狗屁。一些虚拟的东西能有什么未来?”
当时也是处于互联网的初发展阶段,大多数人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就算内心不认可主人家的话,也都没做反对,毕竟人家也只是为了针对谁才说出这种话,何必认真?
成人场尚且如此,孩童局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主人家的小孩被养得膘肥体壮的,看着新来的生面孔,忍不住嘲笑,“哪里来的小白脸?”
男孩子间,能想到最羞辱人的也就只能是嘲笑对方像个女孩了。
那男孩斯斯文文,也不生气,只是低头继续吃着饭。
小胖子不满自己的话不被接,起身打翻对方的碗,“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男孩不作声,就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要我哄你?”
其他男孩嬉笑着,起哄叫他小白脸。
吴卓有些看不下去,想要打断,但叶弗先一步起身。
叶弗的离开,倒是让气氛沉静下来了一些,吴卓特地换了位置,坐在了男孩旁边,搭话道,“你读几年级?”
男孩接收到了善意,开口回答,“三年级。”
“好巧,我也三年级。”
男孩冲吴卓感激一笑。
吴卓左等右看没等到叶弗回来,起身,拉着那男孩一起出去。
吴卓对叶弗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自己被对方比下去很不甘心,另一方面对这个人又特别好奇。
他带着男孩跟探险似的悄悄在宅子里玩起了寻找叶弗的游戏。
“不太好吧...”男孩拉了拉吴卓的手。
“嘘,不被发现就不要紧。”吴卓小声说道。
吴卓是在书房找到叶弗的,六目相对,叶弗看了吴卓一眼,当着他面将一只玉石扳指放进了自己口袋。
吴卓正想说什么,书房被推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小胖子警惕地看着这三人。
吴卓正心虚,男孩也被吓了一跳,最淡定的属叶弗莫属。
叶弗走到小胖子跟前,小胖子被叶弗这天赋异人的身高压迫得心惊,“干...干嘛?”
叶弗伸手,拉起了小胖子的外套,指了指外套上的油渍,“衣服脏了。”
“你...”小胖子后仰,想指责,但开不了口,连孩子也知道人际是分阶级的。
叶弗趁小胖子慌神,将扳指塞进对方口袋里,吴卓看见了,但不知他是何意,便没开口。
小胖子回过神,“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在书房干什么?”
或许是动静太大,将饭局上的大人吸引了过来。
“你们在干嘛?”主人开门看到四个男孩站在自己书房里。
看到爸爸来了,小胖子也有了些底气,“我刚刚发现他们三个鬼鬼祟祟站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正问着呢。”
主人将视线扫过这三人。
叶弗和吴卓不提,那个小子可不就是坏他生意的人的儿子吗?
“你是不是不懂教养?”主人是冲着男孩说的。
那男孩被大人这样羞辱,还没开口解释,脸先羞红,眼泪也要掉了下来。
小胖子看着这小白脸窘迫就开心。
“叔叔,他是被我带进来的。”吴卓看不惯主人这般区别对待。
“噢,你们是叔叔的常客,这也算你们自己家,他第一次来就乱跑,叔叔正替他家长教育他呢。”那人说得冠冕堂皇。
吴卓想说点什么,也被堵住了。
“爸爸,你快检查一下,书房的东西别被这没教养的东西给顺走了。”小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吴卓心道不好,那扳指...
果不其然,那主人也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玉石扳指不见了,直接对着男孩质问道,“是不是你拿了?”
男孩喃喃否认,“我没有...”
“不是你还能有谁?”
一句话把房间里三个人撇清了关系,只针对他自己。
场面很混乱,将大人的聚餐也打断了,众人都移步到了书房里外。
科技公司的老板看自己的儿子被人这么欺负,气上心头,“我孩子不会做这种事。”
主人不以为意,“大人的教育都不怎么样,何况孩子?”
吴卓看男孩这么被冤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正准备把叶弗供出来,叶弗就开口了,“叔叔,我刚刚嫌吵闹,自己一个人来了书房,吴卓怕我无聊,带着他来找我,”叶弗指了指哭红了眼的男孩,“于航他刚刚进来,和我们商量,说自己要买最新款的乐高,但您克扣了他的零花钱,他命令我们三个给他保守秘密,准备卖掉您桌上的扳指。”
小胖子听着叶弗颠倒黑白,忍不住气急,“我没有!你胡说!是你自己偷了扳指栽赃给我吧?”
叶弗气定神闲,双手插兜,“哦?你是说我家穷到要偷你们家的扳指?”
众人听到叶弗的反问,尴尬得看了看叶祖父的脸色,叶祖父面色如常,淡定观看着自己孙子的指证。
“叶弗说笑了,于航自己犯了错乱讲话,你别放心里去哈。”主人打着圆场。
“嗯,叔叔,我没放心上,不过如果您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搜搜他的口袋。”叶弗继续说道。
“这...”主人一下子拿不准,若真是自己儿子偷的被搜到了,丢的还是自己的脸。
“叔叔,您刚刚不是说要替别人的父亲教育儿子吗?怎么自己的儿子犯了错却要含糊过去?”叶弗乘胜追击。
那主人只好硬着头皮去搜了自己孩子的口袋,还真让他搜出了一个扳指。
小胖子矢口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叶弗就说道,“刚刚,他站我跟前拉过我衣服,是他!”随后又指了指吴卓他们,“他们都看到了!”
吴卓看了叶弗一眼,“于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别自己犯了错还要拖别人下水。”
“你你你...”小胖子气急。
“你什么你?叶弗这种好学生可和你不一样,闲的没事干欺负人,他做不出来这种事。”吴卓面不红心不跳地栽赃着别人。
闹剧以于航被揍结了尾,等宾客将要散尽,吴卓离开前,调侃道,“好学生,没想到你还挺蔫坏儿。”
叶弗不动如山,“谁和你说我是好学生了?”
吴卓语塞。
“不过,”叶弗随意说道,“确实比拿着身家欺负人的人好很多。”
“你不怕别人看出你在骗人?”叶弗的说辞并不算多高明。
“看出来又怎样?”叶弗看着吴卓说道。
是啊,看出来又怎样?面对他们这样的人,谁不见风使舵,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但你做的是好事。”吴卓认真道。
叶弗不再接话。
又是从那天起,吴卓放下往日设下的标准,将叶弗接纳进自己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