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

  •   叶弗的祖父辈是做外贸起家的,虽然现在包括不限于欧美市场,但其实一开始是和苏联做生意的。
      早年间为了做生意不受限,叶祖父带着妻子南下去了香港,孤注一掷,当时由于历史原因,叶祖父会且只会俄语,所以将目光投向了东欧市场,叶祖父能吃苦,叶祖母也尽全力帮助自己的丈夫,生意也日趋向上,叶父也是在此时降生的。
      到了改革开放时期,内陆做生意不再受到限制,叶祖父一心思念着故土和亲人,也举家迁了回来。
      等到苏联解体后没几年,叶父已然成为独当一面的角色,叶祖父为锤炼他,将俄罗斯板块的生意交给了他,他和叶母也是因此而结了缘。
      叶父抵达莫斯科,助理因为签证问题卡在了海关口。
      “叶总,您先走吧,海关说现在快下班了,得明天才能更正问题,我估计得扣留一夜了。”小助理无奈道。
      俄罗斯海关称为世界上最慢最严苛的海关也不为过,叶父看着在这儿呆着也无济于事,于是道,“行,明天有什么问题和我联系,完事后我派人来接你。”

      等到出了海关,站在莫斯科的街上,寒风萧瑟,已接近凌晨,叶父也不好将俄罗斯这边的司机从睡梦中叫醒了,等了快一个小时,旁边有个人也畏畏缩缩,叶父警惕地和那人保持距离,这时终于有未载人的空车了。
      叶父将门刚打开,那黑影挤开了他,直接爬上了车。
      “不好意思,”叶父弯腰冲里面的人说道,“这是我先拦到的。”
      里面那人将头套围巾取了下来,刑满释放一般,露出了那张白皙的面庞,欢快地说道,“先到先得。”
      是个女孩,俄罗斯女孩,金发碧眼,面上尽显洋洋自得,她抬手就想将门关上,谁知这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将她阻拦,丝毫不让步。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被司机打破,“走不走了?干脆你俩拼车得了。”
      两人一愣,那女孩随即说道,“算你好运,你上来吧。”似乎抢人车的不是她似的。
      叶父不和她一般计较,将门关上,自己坐上了前排,报了酒店地址。
      “您先送我吧,我着急回家。”后排那人将自己家的地址报了出来。
      显然,酒店比较近。
      女孩像是担心人不同意,补充道,“我家有人病危了,我得赶回去。”
      叶父没戳破她的谎言,刚刚的神态分明没有半点悲伤。
      最终,司机还是先将人送回家,临下车,她塞给司机一把钱,称,“不用找了,”又转头对叶父说道,“就当是今天抢你车和绕路的补偿吧。”
      最终叶父一分钱没花回了酒店。

      再见到她已经快过一个月了。
      叶父今天要去近郊的林场和人谈木材进口的项目。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她,她一副男孩打扮,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可能是员工吧,他心想。
      他和老板聊着自己的进出口理念,但对方似乎不怎么领情。
      “我们愿意承担运费,替您在中国市场售卖木材,顺利的话会和大陆很多公司达成长期供应的链条,只需要收取您百分之10的利润。”
      “我不同意,你,购买我的木材,这就足矣。”那老头十分不通情达理。
      若不是因为这家林场的树木质量最好,又离莫斯科近,他是万万不会选择没有任何经商经验的合作伙伴的。
      他还想多说点什么,但老头打断他,表示,若不直接购买,那么合作也不用谈了。
      他只得放弃,正准备告辞,角落里的女孩开口了,“爸爸,我认为这个模式可以一试。”
      老头似乎很恼怒她这时开口,“安娜,我说过,你想呆在这里必须学会闭嘴。”
      女孩丝毫不惧怕父亲的威胁,“我认为这可以挽救林场的生意。”
      这是实话,俄罗斯就是地广人稀,木材在国内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说了。”
      安娜看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祖父留给我的产业。”
      她的父亲被她激怒了,她看出来了,但她丝毫不害怕他的威严,“我不想祖父的心血毁在我们的手上,我爱他。”
      最终,她的父亲还是妥协了,并表示,这间林场她爱咋咋地,他不做主了。

      他和安娜的接触也是这时变多的,她带他爬上山坡,给他看她最骄傲的松木;在秋天时,带他去只有她知道的被秋色染黄的白桦树林;带他参加她的家族的秋日狩猎;带他去森林深处的林中木屋度过了属于他们两个的第一次。
      和他们感情一样增长的,还有安娜家的家业,果然不出叶父所料,他们家的木材运送到国内很快被各个公司抢劫一空,并和安娜的林场签订了供应链合同。
      他向安娜求婚了。
      那天夜里,她躺在他怀里,举着手里的戒指对着星空,“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当然记得。
      “你当时肯定认为我是个胡搅蛮缠的女孩。”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我没有撒谎,那天,白天我还在巴勒莫度假,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我祖父病危,可最早的航班也只能晚上到,我那天真的很着急回去,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车。”
      他吻了吻女孩的头发,傻瓜。
      “我没骗你。”
      对不起,我也不该对你有偏见。

      叶父的婚事遭遇了阻拦。
      “她配不上你。”
      叶父蹙眉,不太喜欢父亲这般轻蔑的语气。
      “她一个乡下野丫头,自己家的机会都是我们提供的,她有什么资格?”
      叶父很决绝,在婚事上一反常态,决不让步。
      因为决裂,他一夜之间什么也没有了。
      “没关系,你还有我。”安娜抱着狼狈赶来的叶父安慰道。
      叶家做的很绝,不仅不原谅儿子,还将安娜的生意阻拦了一大半。
      “你不要感觉抱歉,我们的机会本就是你提供给我们的。”安娜善解人意道。
      于是叶父开始替安娜家卖命,帮着在俄罗斯跑上跑下,让安娜的林场不至于资金链断掉。
      事情的转机来到了叶弗身上。
      安娜怀孕了。
      安娜的父亲是恼怒的,女儿和一个中国男人谈恋爱就算了,近乎包养的方式也因叶父帮着做生意也原谅了,但她却未婚先孕了。
      他揍了叶父一顿,“你小子,有没有责任感?”
      叶父不作答,任由安娜的爸爸揍他。
      安娜听闻父亲揍叶父,急忙从远处赶来,一如多年以前般的开朗,“爸爸,我的错,我让他不做措施的,我觉得不舒服。”
      “你...”女儿这般不知羞耻的话让他一下不知怎么接了,半天说不出话的他,羞愤地扭头就走。

      叶父回中国了。
      “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回来接你。”叶父安抚着安娜的头。
      “我相信你。”安娜仍旧一脸开朗。
      叶父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安娜快要临产,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说她被那个中国男人抛弃了。
      安娜的父亲愤怒地对员工们说道,“她首先是你们老板,其次才是一个女人。”
      众人都听懂了威胁,明面指点的人也变少了。
      不论众人说什么,安娜都没急眼过,她仍旧活力四射地帮着林场干活,她说过,她相信他。

      是夜,安娜感觉肚子一阵翻腾,□□也变得湿漉漉。
      她羊水破了。
      安娜的父亲驱车将她送到医院,途中不断安抚女儿,“没关系,没关系,坚强,坚强”,也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安娜醒过来,看到的是那张梦寐以求但挂了彩的脸。
      “对不起。”
      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安娜开心得无以言表,使劲摇头,她伸手,想抱他。
      他把她抱住了,抱了好久好久。
      “我们的孩子呢?”
      抱着她的那人愣了一下,呆呆地说,“不知道。”
      “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呀。”安娜觉得好笑。
      “对不起,我看着你被推出来就跟着进来了。”叶父放开安娜,起身要去找孩子。
      安娜牵住他的手,摩挲,“我想你了。”
      “我也是。”
      “我爱你。”
      “我更爱你。”

      叶父能让自己父亲接受安娜的方式,便是将孩子抱到中国养育。
      “对不起,我知道你更喜欢这里。”叶父抱着安娜亲吻,小声呢喃道。
      “没事,和你在一起最重要。”安娜回吻。
      其次就是孩子得由叶老爷子亲自教导,他可不想让这个没出息的儿子再养出个没出息的孙子。
      安娜跟着叶父去了中国,她将林场又留给了爸爸,将自己留给了叶家。
      叶弗的童年还算幸福,家里人几乎对他百依百顺,只有妈妈偶尔会严肃的教育他,让他不要调皮捣蛋。
      转机也是由他而发生的。
      叶弗打碎了一个花瓶,他没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家有钱,这个花瓶值不了什么,但安娜却不依,坚持让叶弗面壁思过。
      叶弗不甘于妈妈的惩罚,开始大哭,将全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其中包括叶祖父。
      “只是个花瓶。”叶祖父对安娜说道。
      “这不一样,他犯错了。”安娜仍倔强得要惩罚叶弗。
      “不要听你妈妈的。”叶祖父将叶弗拉到自己身边。
      安娜阻止,“爸爸,我们得教他是非观。”
      “我知道你们家没这么多钱你才心疼的,我们家还不至于为了个花瓶惩罚孩子。”叶祖父语气无一不轻蔑。
      安娜沉默了,也没再强迫叶弗去思过。
      即使叶祖母出来打圆场,气氛也没缓和多少。
      叶弗再次为逃过责骂而暗暗庆幸。
      安娜回房间,很久很久未出来,家里人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叶父下班回家,“安娜呢?”
      “在房间吧?”叶祖母嘀咕了一声,“一天也没见她出来。”
      叶祖父不屑地“哼”了一声。
      叶父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对叶弗说道,“你又惹你妈生气了?”
      叶弗不敢作声。
      安娜在中国的这几年,经常因为教育理念的冲突而和叶家人起争执。
      等叶父上楼后,打开卧室,却没见到安娜的人影,他心感不妙,仔细一看,安娜的衣物已经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封信,和两份离婚协议书。
      “我不开心,即使爱你,也没办法忽略这些不开心。”
      很简短,但心意已决。

      父母离婚了,因为自己。
      叶弗意识到了这件事。
      自从安娜走后,叶父就再未回过叶宅了。
      叶父离开家之前,把叶弗叫到身边,“你妈妈很爱你,超过你爷爷,你奶奶,包括我,她比任何人都爱你,但你不爱她。”
      叶弗想辩解,但叶父不给他机会。
      “她为了你学习中文,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忍受着别人的刁难。”说到这儿叶父沉默了,叶弗也沉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爸爸走了,你有什么需要联系爸爸,你在家听爷爷奶奶的话,不要调皮捣蛋了。”
      叶弗的世界一下空了两个人,他开始为自己的错赎罪,他变得不那么开朗,变成了一个标准里的小孩,但却没有人在身边教他怎么做了。

      叶父和安娜并未离婚成功,他带着安娜搬出了叶家,但只有他们两人。
      叶弗属于叶祖父母这是一开始说好的。
      叶弗越长大越迷茫,他能看到他一生所需走的路,这是既定好的,他想挣脱点什么。
      于是他开始逃学逃课,去运动,去旅行,去徒步,但他并未得到答案,他仍困在既定的人生里。
      当他在学校遇到了陶亭,第一次生出了“是我想做的事”的感受,他想做的事就是接近陶亭,没啥理由,就是“想”才去做。

      叶祖父去世了。
      他病危的消息是在叶弗第一次给陶亭发完消息后收到的。
      病房很混乱,叶父也来了,带着安娜。
      叶祖父丝毫没有快要离世的衰败之色,他看着叶父,也看看安娜,“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叶父听闻蹙眉,将安娜挡在身后,但安娜却一把推开叶父的保护,“我不是你。”
      “什么意思?”
      “我没有偏见,也没有傲慢,我看望你只是因为你是我孩子的爷爷,爱人的父亲。”
      “你......”
      “我感谢你照顾好了我的孩子,我不是不能自己照顾,是我答应了你,这是我能和爱人,”她与叶父对视,“一辈子能在一起的约定,我答应了你,我一定会做到。”
      叶弗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语。
      等离开医院后,他有些愁绪化不开,他很希望,家人是纯粹地爱着彼此,而不是如今天一般。
      他去酒吧一醉方休,再醒来时见到了陶亭。

      他和陶亭度过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一天。
      陶亭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教会了他换位思考。
      他想去上学了,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但叶祖父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持续一周的病危被抢救,他又难受又烦躁。
      他再次脱离危险,叶弗将吴卓叫了出来,两人喝酒排解这样的郁闷。
      “你别担心,叶祖父吉人自有天相。”吴卓知道他复杂的家庭情况拍拍肩安慰道。
      叶祖父对安娜很不好,但他爱叶家的每一个人,这让叶弗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他对母亲被叶祖父排除在外而感到愤怒,但对他耐心养育自己陪伴自己而感到温暖。
      他没办法淡然面对他的死亡。
      他喝醉了,不知道怎么想起了陶亭,她在中国,似乎比自己还要克己复礼,他想着挣脱,她却想着怎么套牢自己,但偶尔去流露出她在圣彼得堡那样潇洒的一面。
      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一周都没见到她了,他下意识讲电话拨了出去。
      过了许久,那边才接通。
      听到她的声音,他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他问她,“老师,你说我有选择,界定在范围内的自由也是自由吗?”
      他也没等她作答,自己就晕了过去,他太累了。

      叶祖父还是去世了,在和王珊约定好的周末。
      叶弗在医院全程沉默,他被现场的悲恸感染着,眼角也产生了湿意。
      回去后,只有自己一人在客厅,他意识到,能充填他心脏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了。
      其实叶祖父也曾偷偷去过俄罗斯,带着叶弗一起,去了父亲和安娜在的城市。
      那是他第一次踏上俄罗斯的土地,叶祖父牵着叶弗的手,自然地和当地人交谈,他们在那座小城市呆了足足一星期。
      当时正好处在东正教的大斋期,小城市正为谢肉节而庆祝着,这是叶弗第一次感受到灵魂里另一股血脉的涌动,他很爱这样的氛围。
      祖父是来看望爸爸的,叶弗想。
      他们并未让叶父和安娜知道他们也在俄罗斯,祖父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叶父。
      当地人看着两个异国面庞每天都在饭馆吃饭,与他们熟悉起来,便邀请他们来自己家里吃肉把酒言欢,这是叶弗吃肉最频繁的一段时光。
      开心,开心。
      叶父也是如此,叶弗远远看到父亲对着安娜及周边的人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笑容,只能用开怀大笑来形容,想必祖父也未见过,叶弗偷偷抬头看向祖父,他面上未有表情,愣愣地看着远处,自己的儿子。
      从俄罗斯回来后,叶祖父没多解释,给叶弗安排上了俄语课,而且他还发现,他没再出言对外祖父母家不逊,而是默默准许他和俄罗斯那边取得联系了。
      回忆至此,他也将自己和祖父度过唯一的谢肉节,做成了演讲报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