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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故乡 你是谁 ...
临泱三十三年春,惊蛰。
楼兰历没有节气。岳旌鹤身穿暗红衣袍,长身停在寝殿的暗格内的一面墙,墙上画着天下万里河山布防图,而他面对着这一面墙,彷佛置身在偌大天阔中的一粒芸芸众生。
岳旌鹤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心中思绪沉淀,随后拿起面具戴在脸上,今天是楼兰盛大的祈福节,数万臣民跪拜,求那九重天上的神明保佑楼兰此番进贡顺利平安。
从楼兰走到临泱需经过长途跋涉的漫长一个月时间。
他转身离开暗格,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厚的敦鸣。
“话说那楼兰古国停战近乎百年,除却侵犯他疆土,否则绝不会主观挑起战争,先不说收了那漠南的陇西匈奴,就连漠北的三巨头也败在楼兰的鹰隼骑之下。”
“他与匈奴国交战对我临泱没什么大影响,匈奴蛮横凶野惯了,多了个楼兰惩治它何乐不为。”
“......”
“客官,您的菜齐了。”小二弓腰放盘,将油香热气的菜一一摆至桌上,顺便吊眼微瞟,心里警铃大作,有些骇然。
两人衣着灰色劲衣,身形虽算不上雄壮,但面容刀伤肆意,形成瘢痕就像扭曲的蛆虫横贯在脸上。云中郡临近大漠边境,治安混乱不虞,县官无力管辖只能放任刑事发生,土匪烧杀抢掠,维持小本生计被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光抢钱财也还好,就怕最后会人钱两空,命丧黄泉。
小二战战兢兢地上完菜,连忙跑到后厨和掌柜的诉冤,然而出来时,那两人只是沉默地用膳,并无其他动作,和往常进门就嚎嗓粗鄙的土匪不一样。
“人不可貌相,或许是你弄错了。”掌柜握着小二的手,边瞄边道。
“但.....但愿吧。”小二腿依然在抖。
“这人皮面具果真吓人,赛罕一如既往的没有品味。”楼彻哼笑,捻菜低声道。
邻桌话题转变,流畅地引到了带领楼兰鹰隼骑的朔满身上。
“照这样下去,楼兰一统漠北岂不是时间问题,而且楼兰的那个朔满就跟当初岳——”
“好了!吃酒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岳旌鹤夹筷的手一顿,很快调整过来自己的异样,但楼彻还是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他俩这一路赶来,听到过不少岳家的北骁铁骑通敌叛国沦为饭后谈资,距离十八路匈奴联合入侵临泱十八州的的那一战已然过去了三年,朝廷没找到北骁铁骑少将军岳旌鹤的尸身,就认定他还没有死,三年来官兵遍布各个角落,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得到诰命。
辽东四州的百姓至今恨着驰援带兵而来的北骁侯岳征。
“小二,结账。”楼彻招呼着,搁下银子起身。
小二吊着的一颗心终究是落了下来,喜笑颜开道,“好嘞爷,二位爷赶路顺风啊!”
马蹄疾速奔驰在狭窄街道,卷起黄沙飞尘,斗笠下,岳旌鹤面无表情,唯独那双黑眸深沉得紧。
春雨砸在驿馆屋檐,发出淅沥响声,空气都变得潮湿起来。岳旌鹤单手提着惊蛰,掀开窗棂的一角观察下方嘈杂动静。
几十余官兵身骑白马点亮火把,腰间明晃挂着朝廷搜捕令牌。
还在搜寻他的下落么?
岳旌鹤暗嗤,转身搁置长剑在桌,忽而身后传来一阵劲风,说时迟那时快,他双手撑住客桌翻身跃过,拔开剑鞘与之抵挡闯入者的进攻,鼻息间也涌入浓厚的血腥气。
就着烛火,岳旌鹤才看清对方容貌。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青涩的面容不搭配他冲嗤杀气的眼眸,满身几乎都是搏杀过后的刀伤。
那少年捂着腹部闷咳,呕出一摊鲜血,还想再提刀朝岳旌鹤砍来时,被锋利的剑风震得手腕儿发麻,哐当落地。
“若我大喊一声,官兵立马就会追来。”岳旌鹤压低嗓音淡然道,长剑抵在少年的颈边,居高临下地审视单膝跪地的少年。
“阿度,”门外传来楼彻的声音,“能进来么?”
“进。”楼彻开门入内,眼前景象令他皱眉。
还未来得及通气,楼下驿馆就传来官兵齐涌闯入的阵仗,岳旌鹤朝楼彻对视一眼,楼彻立即领会,颔首道,“我来拖住他们。”
房门再次关闭后,少年踉跄地撑住桌椅站了起来,呵呵地笑,“什么狗屁运气,居然进了个土匪的门。”
“你要这么废话也可以,”岳旌鹤收回长剑,指向门口,“十息,告诉我你是谁,为何被追杀,否则这门我没义务替你关着。”
“季少语,”少年低低答道,视线始终盯着地板,“为何被追杀......算了。”
岳旌鹤眼疾手快地牵制住他的双手,要是再慢一点,季少语藏在左耳翡翠耳饰里的毒蛊就会被他吞下啃噬心脉而亡。被朝廷官兵追杀、抱着如此必死之心,这少年究竟是何人?
楼彻见那群官兵依依不饶,单手绕道背后打算拿剑之际,楼上传来清冽沉淡的嗓音。
“此乃楼兰王室为临泱进贡,特意修建休憩的地方,历代定下的规矩都是中原人不得入内,何来蒙藏罪犯一说?”岳旌鹤负剑而立在围栏前,打破楼彻与官兵的僵持,“官爷今日莫不是想坏了规矩?”
为首的官兵面色不虞,话语依旧客气道,“叨扰商使休息实属抱歉,但缉拿要犯乃陛下口谕,可谓重中之重啊!还望商使通融,让我等搜寻一番,绝不声张动静。”
“光进贡的藏品就有百箱,更别说装封完整的珍馐瓜果,这些如有轻微磕碰损失,你担责吗?!”岳旌鹤亮出楼玄弋给他的令牌,厉声道,“还有来者商使几十余人,良马百匹,影响到他们休息耽搁了进贡时辰,官爷,你这可不是一国之事了。”
官兵咬牙切齿,愤愤地盯着楼上的岳旌鹤,“撤!”
官兵走后,乌泱密闭的空间顿时腾了出来,地上的水渍都被他们踏出一条小水流半天未风干。
“走远了。”楼彻眺望了好一会儿才进门禀报,岳旌鹤紧绷的弦才终于松了,“人如何?”
“伤势很重。”岳旌鹤应道。
“行,我现在就去找大夫。”楼彻转身欲走,却被岳旌鹤叫住。
“那群官兵应该会家家户户搜查这少年,贸然请大夫恐会打草惊蛇,”岳旌鹤道,“我这儿还有些伤药,先让他挺至天亮再说。”
此行不知有多少意外横生,巴渡担心他,在临走前特意为他备了不少的药,就连命悬一线能护住心脉的金蚕蛊都给了他一只,天下只有两只,一只在苗疆侗毒窟的蛊王那里,这一只还是当年巴渡的祖父有恩于苗疆,特意送给他的。
床榻上的少年已然昏迷,他失血过多,能不能挺过去都还是个问题,要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得等上些许时日了。
“世子......”季少语颤微气虚的声音唤回岳旌鹤心绪。
岳旌鹤猛然一震。
世子?
四侯当中除却南産侯之女霍灵儿,其余长子皆被称为世子,季少语究竟喊得是谁?
岳旌鹤大脑飞速旋转,是子澹......子澹出事儿了么?还是说,他口中的世子其实是他的兄长岳旌珽。
岳旌鹤凑近他想听得更清楚,却见季少语仅是在伤口引发的高烧下,迷糊地喊出那两个字。
“你许久不曾踏足临泱,三年间变化的事物太多了。”楼彻抱着剑看着他,岳旌鹤身上在楼兰的放松状态已然被紧绷的弦取代,他甚至不敢去想,当岳旌鹤再次直面北骁铁骑全军覆灭、亲人不复存在的事实又该是何种痛苦。
他好像潜意识地,也将岳旌鹤当成了楼兰人。就连此行趁着楼兰进贡临泱的机会,岳旌鹤向楼玄弋提出回到临泱时,楼彻惊觉,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下了一场春夜雨,翌日天就放晴,楼下那条市井小街摆摊的商贩开始铆足了气儿吆喝生意。岳旌鹤收回观察四面周围动静的视线,侧身靠在窗弦,抱手看向大夫为季少语包扎伤口。
“好歹血是止住了,我这里开几服药煎了就行。”大夫写着药方道。
“他多久能醒呢?”楼彻问道。
“精力和失血消耗过度,休息好自会醒来,我现在去药房给他抓药。”
待大夫离开后,楼彻坐下饮茶,思虑道,“进贡时间为五月上旬,从云中郡抵达长安的路程需花上十日,并且大部队已先于我们两日路长,看样子是一分也耽搁不得。这小子得争点儿气啊,快点醒过来。”
岳旌鹤摩挲腰间邀月宫令牌。
“你要回临泱要做什么,我不拦着你,”楼玄弋没再像当初那样“扣押”他不让他回临泱,当听见岳旌鹤的计划和想法时,毫不犹豫地将邀月宫和出使的商令一并给了他,“楼兰朔满行踪之事我会替你打掩护,倘若在中原遇到困难,邀月宫的死侍凭此令牌会听从你的调令。”
“岳蟾宫,平安回到楼兰。”
他和楼彻一路探听这些年临泱大大小小的消息,路过的每个州郡要么就是硝烟残留,要么就是病疫流传,一副乱世的景象,而进贡的队伍比他们早两日的脚程,十日后,进贡的商队必会入朝堂,到时楼彻与他如果没赶上,那楼兰和临泱两朝关系恐怕真能为此崩裂。
直至傍晚,季少语才睁开眼。
季少语赤|裸的半身用布带扎着,隐约还能透出血渍,手肘撑床半坐起来时,浑身更如十辆马车碾压过般,他扭头巡视了下房间的环境,心里顿了他还在昨夜闯入的地方。
门开了,岳旌鹤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迎着少年呆滞的视线将药碗递给他,“把药喝了。”
季少语干皮的嘴唇轻抿,愣愣地接过,半天却没有了近一步的动作。
“觉着烫可以凉会儿再喝。”岳旌鹤以为他是嫌药太烫。
“你是......”碎散的刘海盖住了季少语的眉宇,唯独那双带着少年人的眸子露出桀骜的倔强,沙哑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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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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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