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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故土 你有你的江 ...

  •   “你昨日闯进任何一户人家都不可能成功逃生,偏偏选择楼兰商使的驿站,你说我是谁?”

      岳旌鹤将药放置在床头,随后坐在了茶凳上,黑眸静静地看着他。
      季少语被戳破自己心中的那点儿计划面色不改,只是盯着还飘散热气儿的药,半天没说话。楼兰人丝毫没有楼兰的口音,流畅得就像是在临泱待过临泱多年的人,季少语同样猜测眼前“救”了他的楼兰商使身份不一般,更何况......昨晚他的确受伤严重,但不代表毫无意识,眼前人是如何让那些官兵罢休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竟然敢和临泱朝的官兵对峙,并不是普通的楼兰商使。

      “你想知道什么?”季少语试探地问。
      “你是谁。”岳旌鹤把他问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
      “我是季少语。”季少语低声道。
      “......我问你身份是谁,”岳旌鹤眯眼,“昨夜你口中的‘世子’,又是何人?”

      “你得先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楼兰人,”季少语突然笑了起来,眼底覆盖探究,“如果你不是楼兰人,那我也没有说的必要了,毕竟这临泱十八州,谁都想要我们的命。”
      岳旌鹤敏锐地捕捉到他口中的“们”字,轻微蹙眉,解下腰间令牌扔到季少语的手中,“王朝为证,我就是楼兰人。”
      而推门进来的楼彻刚好听见这一句话。

      季少语垂眸还在笑,笑容泛着苦意,“说起来,那一战和你们楼兰有些联系,倘若.....算了。你可知北骁铁骑?”
      “天下无人不知北骁铁骑。”

      “我是北骁铁骑第七营昭毅将军的兵,是支援南蛮为数不多活下来的......旧部。”
      季少语脸上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划过脸庞,砸在手背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的清晰,楼彻嘴唇微张,看见岳旌鹤猛地扣住桌角,用力到胳膊细密颤动,骨节泛白。

      岳旌鹤的声音完全哑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神情近乎恍惚的状态,就连看季少语的脸都有些模糊了,心神遭遇到了巨大的重创。
      “你说.....你是昭毅....将军的兵?”岳旌鹤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季少语走过去,少年警惕地盯着他,却见这位长得凶神恶煞、面露凶光的楼兰商使半蹲与他平视,唯独那双黑眸显露出与他长相不符的明亮澄澈,好似天上星,也让他心生熟悉。
      “那他还活着么?”

      “谁还活着?”季少语不解,他的警惕与戒备在这一刻悉数消失不见。
      “昭毅将军,岳旌珽。”岳旌鹤眼露希冀地问,他有多久未曾踏入临泱,又有多久未曾见到亲人了?午夜的轮回梦转,岳旌鹤伸手抓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虚无。
      “将军他.....中了匈奴的计,牺牲在了断崖谷,”季少语隐忍话中颤意,紧紧攥着被子,肩膀止不住抖动,压抑道,“岳家.....岳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狗皇帝下旨,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说到这儿,季少语已经快喘不过气了,楼彻赶忙过来点中他的穴位,才止住他的气急攻心。
      岳旌鹤戴着人皮面具下的唇色苍白,整个人僵在床前。这样的答案他在梦里经历了千百遍,可当他亲耳听到时,他自以为是建立起来的防线掉落满地,碎得不成样子。
      “阿度,阿度——”楼彻捏着岳旌鹤的肩,轻声唤回他的思绪。

      “我知道了,”岳旌鹤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抓紧把药喝了,喝完药,我们就启程。”
      “启程?”季少语满脸困惑,“你要带我去哪?”
      “既然你被朝廷的官兵追杀,跟着我们总归是要安全些的,”岳旌鹤道,“到时候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们不会拦着你。”

      这下季少语是真不懂此楼兰人的所作所为了,仅仅萍水相逢的一面而已,何故对他......这么好?季少语在三年辗转与朝廷的周旋之间,对于逃亡早已是家常便饭,哪怕如今勉强有了归所,还是会想念当初身为北骁铁骑一军的日子。
      “感谢兄台昨日出手相救,”季少语扯出一抹笑,低声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就不麻烦你们了。”

      据岳旌鹤所知,临泱自十八路匈奴入侵那一战之后,元气大伤,全部用来修整国运,于是就停止了和楼兰的贸易,这三年内楼兰也没有再出使临泱,而十八州边境失去了北骁铁骑的压制,变得动荡混乱,民不聊生。
      那时候岳旌鹤重伤未愈,无能为力。
      现在临泱重启国门,岳旌鹤无法再继续等待了,他已经等了很久。

      “你为何不和他相认,哪怕给他个念想也好。”
      长安百花时,风景宜轻薄。空中花瓣飞舞,轻飘地落到了秩序庞大的楼兰进贡商队上,今日为表两国友好贸易的往来,临泱特开盛典,长安街中市井繁华盛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岳旌鹤和楼彻连日赶路追上商队,换掉了那张凶神恶煞的人皮面具,重新戴上具有西域人的外貌,衣着也如在楼兰时所穿的文武袖衣袍,在朔满特制的服侍上进行了改良,尽管披了一张皮,但还是能看出他下颌线条分明,黑眸如灼地凝望前方。如今十九年人生,十六年待在长安城,生他养他的地方。
      现在却成了他恨意滔天的故土。

      三年前,宣武门的朱雀大街,他和楼玄弋亲自带领进贡的商队碰面,少年心高气傲,打赢了胜仗姿态意气风发,很不想让路。岳旌鹤忆往昔,回答楼彻问他的话,“还没到时间。”

      长安皇城宫阙壮丽平阔,气势磅礴,春风阳晨铺洒在三宫之上,折射成粼粼金光。
      “宣,楼兰国世子楼彻携楼兰商使入朝觐见——”秦梁英细尖的嗓音回荡在皇宫中。
      百余商队马背上的驼铃逐渐平息下来,楼彻与岳旌鹤相相对视一眼,随后微抬下颌迈步走向太极殿。

      “楼兰国楼彻,携此我国珍宝进贡于陛下,愿两国交好万世长存,风雨同舟。”楼彻行楼兰礼,右手放置于心脏处,微微躬身,谦礼道。
      “今老友来朝,繁缛礼节皆省去,赐座,设宴。”庆元帝高居明堂,传出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还是那些朝臣,只是三年不见,姜、伍两位阁老看起来格外的苍老,官帽下的发丝近乎全白,脸上的皱纹沟壑深勒在皮肉当中,遍布着散不去的愁容,当岳旌鹤不动声色打量临泱的朝臣之际,一道年轻的少年侧脸猝不及防映入他的眼帘。

      “你有你的江湖梦,我有我的将军梦,谁说书生不能拿剑?”
      “岳蟾宫,我真的非常讨厌考取功名啊!读书到底有什么好的,我还不如练剑呢。”
      “你就算了吧,好好读你的书,高中状元跻身权臣,将来我还要仰仗你呢。”

      宋贺词一身绯袍,卓越高挑,往年不学无术的慵懒纨绔的气息俨然不复存在,余剩下的只有包裹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严肃沉稳。

      岳旌鹤心脏顿时抽疼,疼得他掩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成拳,别开视线不去看他。宋贺词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脸,眼角的余光朝他这边扫来一点。

      伴随清脆吟耳的箜篌声,庆元帝开口道,“这几年,朕听闻楼兰国士气勇猛,竟会主动发兵动戈大漠,先后收复漠南赫连六部,漠北三部,赛罕王子英勇之姿,还有......楼兰出了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朔满,照这样下去,匈奴却不会再为非作歹。”
      “匈奴品性恶劣,蛮横霸道,赛罕只是维护我国权益罢了。”楼彻笑道。

      “自庆高祖以来,临泱与匈奴的战争从未平息,有多少将士陨落沙场,令人痛心,结交尔国,有此志同道合,实乃临泱之幸呐。”庆元帝气息不稳,说完便咳嗽起来。
      岳旌鹤饮酒的手一顿,继而掀起长睫,目视龙椅上的庆元帝。

      痛心?
      假惺惺。

      时过境迁,岳旌鹤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只是皇子席位上,并未见到太子卫御庭。当年岳家被判满门抄斩,二姐又身为太子妃,庆元帝究竟是会波及到太子还是网开一面不得而知,此番来临泱,岳旌鹤要打探的消息太多太多。
      这时,三皇子卫靖驰突然开口道,“今日正逢楼兰入我朝,正好我有一事不解,想要请教楼世子,告知我其缘由。”
      “殿下请讲。”

      “云中郡发现北骁铁骑叛党逃亡,尔国却妨碍朝廷官兵要务,是何用意呢?那叛党一路逃至藩州,云中郡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他的身影,唯独——你楼兰的驿馆没被搜查。”
      “怎么还有这一回事?”有权臣故作惊讶。
      “而且当晚并非有意闯入驿馆,官兵手持搜捕令好言商量,”卫靖驰顿了顿,看着楼彻,“可先是楼世子百般阻挠,而后有一位商使更是亮出了王室令牌,好不威风。”

      “听殿下这么一说,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楼彻冷了脸,“莫非你在质疑百年间的同盟关系?”

      “西域距离中原千里,期间携百箱贡品横跨黄沙需要骆驼前行,故会绵延拉长贸易期限,”宋贺词清磁嗓音不大,咬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淡淡道,“不仅如此,还有进贡临泱的良马一路要保证它们饱暖,方能呈现雄姿勃勃的状态献给我朝,所以商贾们得休息好了才能照顾马匹,其实很好证明情况,那晚实属无奈之举,楼世子估计是害怕耽误了进贡时辰,对于临泱,楼兰百年中绝无任何二心,一切都是为了进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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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