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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萤火 “这只送给 ...
“好了。”楼钊沉声令下止戈,视线先是扫过乌托王后,随即又道,“在座诸位能够齐聚王殿庆功,说句不好听的话,倘若今日我楼兰鹰隼骑未能如举大败漠北三部,又当如何?”
“还能庆功吗?”
楼钊此言一出完全表明了立场,“有因才有果,朔满是中原人也好、楼兰人也罢,认定的事实为他能带领鹰隼骑打赢胜仗,无论他是谁,这个果便就是属于他的。辅侯,孤知你为楼兰鞠躬尽瘁,细心提醒赛罕出发点总归是没有毛病的,但我们也要看到好处,切莫伤了功臣的心啊。”
“国王英明,老臣谨记。”辅侯见状,也不欲再多说什么,坐回到了位置上。
“接着奏乐,接着舞。”语毕,胡姬踩着曲调,青蓝薄纱下跳舞的曼妙身姿赏心悦目。
楼玄弋的位置本不是在岳旌鹤的身边,他指使楼彻一边儿去,自顾自地坐到了岳旌鹤身旁。
“哎不是.....”楼彻瞪着他,被他这番操作半天没说出话来。
楼玄弋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问岳旌鹤道,“他们可还说了些什么?”
“没有,”岳旌鹤摇摇头,心中萦绕的那抹触动逐渐消散下去,“刚刚,谢了。”
“又在瞎谢,”楼玄弋道,“功臣受质疑,天下何曾有过这样的道理。”
“我毕竟是中原人。”岳旌鹤稍微侧过脸,双眸和他相视,低声说。
楼兰很好,楼玄弋以及其他楼兰人都很好,所以哪怕辅侯亦或是楼灵境话里话外的阴阳针对,岳旌鹤并未放在心上,除开辅侯提到的他的父亲通敌叛国,又一次在本就溃烂愈浓的伤疤狠狠剜了一刀。
他是岳旌鹤,不是楼玄度。他是北骁铁骑的少将军,不是楼兰的朔满。
他的故乡在临泱。
少年眸中藏着呼之欲出隐忍的痛苦,楼玄弋看见后,心尖竟有一瞬被蜜蜂叮咬的钻痛,他鬼使神差地抬手,轻点在岳旌鹤面具眼睑的位置,“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楼玄弋带着岳旌鹤离开王殿,楼彻又不明所以地扬起下颌,又懵逼地“哎”了声。
夜风裹着草香,漫过马蹄下的软土。楼玄弋勒住缰绳时,岳旌鹤才惊觉他们早已远离王殿的喧嚣。
入目是铺展到天际的草原,暮色像被揉碎的墨蓝,缓缓晕开,而那些星星点点的萤火,便从草叶间浮了起来在晚风里低低地飘。
夜风拂起岳旌鹤额间的碎发,他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连带着心口那点沉郁,也被这漫天流萤揉得软了些。
“这里......”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怔忡。
楼玄弋翻身下马,来到游隼面前朝他伸出手来,指尖在暮色里蜷了蜷,“下来看看?”
岳旌鹤迟疑了一瞬,还是搭了上去,楼玄弋的掌心干燥温热,让他想起伤情未愈时,这人身上的温度就好像太阳,照得人炽热滚烫。
“王殿的舞不好看,这里的,才是楼兰的夜,”楼玄弋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卷着,擦过他的耳廓,“面具取了吧。”
岳旌鹤抬头,恰好有一簇萤火慢悠悠地飘到他面前,停在他面具的边缘,萤光映得他眼尾微微发颤,于是他解开脑后的细绳,视野变得宽阔起来。
更多的萤火从草叶间飞起,绕着他们两人打着转,晚风掀起岳旌鹤的衣摆,也吹动了楼玄弋垂落的发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周遭安静,只有草叶飘动的簌簌声。
“没人会在这里质疑你,也没人会在这里说那些话。”楼玄弋道。
“这里很美。”岳旌鹤轻声说。
“喜欢吗?”楼玄弋问,细听他的声音竟然有几分颤意。
岳旌鹤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喜欢,楼玄弋,谢——”他倏地顿住,只能用笑声掩盖过去。
“喜欢楼玄弋?”楼玄弋扬起眉梢,故意问。
“不是,是喜欢这个地方。”岳旌鹤连忙解释。
“喜欢这个地方啊,”楼玄弋拖长了语调,“那你讨厌我?”
“也不是讨厌啦,”岳旌鹤感觉自己竟然有些被楼玄弋绕晕了,“就不喜欢,哎,也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哎呀算了算。”
他越说越不对劲,还说急眼了。
“我知道了,”楼玄弋存心逗他,“将军之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么,怎么这会儿语无伦次了?”
“楼、玄、弋!”岳旌鹤才反应过来被耍了,脸颊染红晕咬牙道,差点没忍住拔出惊蛰来。
“嗯,这下生动很多。”楼玄弋看着他道。
夜风把草叶吹得作响,流萤像被惊扰的星子,绕着两人的衣摆打了个旋,又飘远了。
楼玄弋轻握住岳旌鹤的手腕儿,带着他往草甸深处走。软草没过靴面,带着夜露的湿凉,岳旌鹤不禁问,“你是怎么知道这里?”
“小时候常逃到这儿来,”楼玄弋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着,“王宫里规矩多,父王和母后管得严,只有这里,没人管我是王子,也没人管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赛罕’沉重的寄托更不会提醒着我,我就是我,不是楼兰的太阳,一个普通的孩童而已。”
他说着,停下脚步,回身时,岳旌鹤差点撞进他怀里,慌忙顿住脚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萤火落在楼玄弋的肩头,他垂着眼,落在岳旌鹤的眸子里。
“后来呢?”岳旌鹤抿唇,头一次听见楼玄弋讲述曾经的过往,这位在外冷肃勿近,杀伐果决的鹰隼骑首领说起这些,岳旌鹤才觉得楼玄弋也不过才十九岁。先前他不知道楼玄弋的年龄,只知道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偶然从楼宝怀那儿知晓的。
“后来......”楼玄弋似乎在回忆,说得很慢,“后来就很少来了。直到刚刚我也才忽然想起这里,想着带你来看一看。”
两人的手还未松开,楼玄弋的拇指在岳旌鹤手腕儿的皮肤上无意识摩挲,像是某种无安全感的表现,带着点不自知的缱绻。岳旌鹤自然是感受到了,但也没制止,任由楼玄弋牵着,他看向远处的流萤,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落在他眼里,晃得他有些发懵。
“我没想到,西域的黄沙也能长出绿原,就像归霜一样,”岳旌鹤感慨,语气带着怀念,“赛珈来过这儿吗?”
楼玄弋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着的一只萤火,指尖擦过他的衣领,带起一阵痒意,顺着衣领钻进去,挠得他心尖发颤,半晌,他听见楼玄弋道,“未曾,这儿我只带你一个人来过。”
岳旌鹤猛地抬眼,撞进对方浅棕色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清晰得像是把他整个人都装了进去。
岳旌鹤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楼玄弋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握着他的手,拉着他坐在了柔软的草甸上。
两人并肩坐着,流萤在周围飘着,像一圈温柔的光晕,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了开来。
“你是不是......”岳旌鹤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早就知道我会在王殿上被众臣质疑?”
楼玄弋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嗯了声,“但我依旧选择让你先行回王殿,亲手把挛鞮的头颅提给他们看。一个王朝多派成群是很正常的事,有人与你站队,有人就会看你不顺眼,无论你是功过无否。楼兰讲究血脉治国,嫡出往往是最重视的那一个,我父王排行老二,坐上楼兰王位,其下面有很多诸臣不满意,又有很多人觊觎,但又能如何?我才是鹰隼骑的首领。”
他的目光落在岳旌鹤垂在膝头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还带着握枪的薄茧,楼玄弋伸出手覆了上去,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
“岳蟾宫,你为朔满,便是楼兰,你助我楼兰拓展疆土,一统大漠,功过悉数算在你身,哪怕你有一天回到中原,也不会消失。”
楼玄弋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楼玄弋。”岳旌鹤清晰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风又吹过来,带着草香,把岳旌鹤的发丝吹到了他的脸侧边缘,楼玄弋看着,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替他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耳边流苏耳坠,带着微凉的温度,谁料“啪”一下,右耳那枚流苏耳坠掉进了草丛里。
岳旌鹤的心跳得飞快,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混着风里的草叶声,响得厉害,他想躲开,却又莫名地不想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捡起了那枚耳坠。
“很漂亮的耳饰,在中原我就看你带着了,有什么说法吗?”楼玄弋问。
“你可曾看过《封神演义》这个话本?”岳旌鹤道。
“未曾。”楼玄弋道,“楼兰没有话本。”
岳旌鹤眼神流露出“真可怜啊”的神色,娓娓道来,“其中有个人物叫那拏,那时候我才.....六岁,吵嚷着让祖母给我打两个耳洞,效仿他戴流苏耳坠,以为这样我就会有法术。”
“自然而然的,就戴习惯了,”岳旌鹤视线下垂,落在楼玄弋手上的耳坠上,脱口道,“这只送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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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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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