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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又战 岳旌鹤迎着 ...
这场烟火持续了很久。
久到岳旌鹤感觉自己好似沉醉在梦里,不愿意醒来。
十七岁了。
楼兰的地平线离天空很近,一伸手就好像能触碰到月亮,在烟火停留之后汇聚在暮色的万千星辰,岳旌鹤好像看见他亲人的的脸浮现在他眼前,对他轻声道,“阿婵,生辰快乐。娘做了你最爱的蟹子糕,快来尝尝。”
“你别总缠着你先生给你兵器,喏,这是爹特意请人专门为你打造的长枪,好小子,接着!”
“阿婵,祖母给你做了一套新衣裳,哟,这才上山多久啊,又长高了,还好祖母做大了些。”
“婵小子,你猜猜,二姐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啊?猜不出来的话就没有哦。”
“我托朋友找了市面上绝版的话本,全是你吵嚷着想看却又看不着的,阿婵,这下你得慢慢看了,哥对你好吧,之后嘛,少对我顶嘴就行了。”
岳旌鹤恍然醒神,刚才的种种画面皆为梦幻泡影,化为尘埃在他眼前消失了,独留剩下的,是楼兰辽阔寂静的夜,以及身旁楼玄弋沉稳的呼吸声。
他文武袖下的双手攥紧,再抬眼时,双眸把他内心深处的软肋隔绝在识海,恢复清明,只剩下对仇恨的执拗,他表情化作寻常,问楼玄弋,“多久开战?”
楼玄弋扬了扬眉梢,“朔满认为如何?”
“三日后。”岳旌鹤道,“赛罕,鹰隼骑战力多少?”
他问得直白,丝毫没顾及面前站着的就是鹰隼骑首领,楼玄弋不带思考,脱口而出,“十万。”
楼兰地势盘踞小,能培养出十万精锐的鹰隼骑已是无与伦比,临泱统领着十八州,岳家的兵力被皇权压制,否则绝不会用十万北骁铁骑走南闯北,为临泱征战天下。
“光漠北的匈奴部落全部联合将近三十万,和去年北骁铁骑对抗十八路匈奴那场战役不同的是,这次楼兰主动发兵,所以,”岳旌鹤顿了顿,“得快。”
朔风卷着楼兰夜的余寒,吹得帐外楼兰鹰隼骑的旌旗唰唰响,上面绣着一只巨大展翅翱翔的鹰。
楼兰与漠北挛鞮交界处,鹰隼第三骑兵营。
此番楼玄弋身为主帅,楼彻不知道从哪儿回来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跟着出战,连同一起的还有楼玄璟。账内四人齐聚,还有几位鹰隼骑部的都侯。
楼玄弋修长的指尖顺着舆图划过,道,“漠北匈奴十八部,其中撑犁、挛鞮以及美稽互为犄角,历来同气连枝,牵一发便动全身,寻常强攻只会逼得三部抱团死守,难有胜算。”
“朔满作何感想?”都侯拓那看向戴着鬼面獠牙的岳旌鹤,问。
在岳旌鹤伤势未愈之前,楼玄弋举兵漠南义渠,那一场雪崩之战打得确实漂亮,但远远不够让西域忠勇的战士臣服于他。无论是楼兰王朝还是鹰隼骑兵,楼玄弋带回来的这位“身世不明”的中原朔满,此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经历漠北取药的一遭,岳旌鹤虽说比不上全盛时期,但也足够绰绰有余。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带领北骁铁骑杀穿河西的少将军气势压身,缓缓道,“这三部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挛鞮最强,自持兵多马盛,素来欺压其余两部,美稽粮草最丰,却怯战怕损,打起来唯唯诺诺,而撑犁兵力最弱,早已对挛鞮的蛮横积怨已久。”
他顿了顿,继续道,“匈奴部落驻扎之地三面环沙谷,唯有北口可通退路,谷中两侧沙丘高耸,最适合伏兵。”
楼玄弋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朔满是打算先离间,再围而不破?”
“对,”岳旌鹤道,“楼兰此战为主,意思就是彻底和匈奴撕破脸,正面发起进攻,可鹰隼骑就算再强悍,以少对多必定会吃上大亏,北骁铁骑已是前车之鉴。”
说到这儿,岳旌鹤见众人听到“北骁铁骑”眉眼神色微变,楼玄弋更是诧异,未曾想他会提北骁铁骑。
“先找几名将士佯装逃兵潜入美稽与撑犁两部,散播消息,说挛鞮早已暗中与我们私下议和,约定战时按兵不动,事后要瓜分其余两部的草场与牲畜。匈奴人多疑,消息一传,三部必生嫌隙,挛鞮疑心二部要反,二部忌挛鞮出卖,联盟先自乱一半。”
“哎,这确实是很稀奇的战术,”楼玄璟站在岳旌鹤身旁,少年个子窜得极快,去年还不及他高,如今肉眼看着已然比他高了些许,嗓音从头顶传下来到耳朵里,“他们的脑子哪会转那么多的弯。”
岳旌鹤又道,“我遣五百鹰隼骑,夜袭挛鞮外围营寨,装作不敌败退,故意一路向沙谷深处逃窜,挛鞮的单于向来自视甚高,见我方兵力单薄,必然倾巢而出追击,想要一战立威吞并周边两部。”
“朔满出战?”拓那早听闻他身虚体弱,刀不能提,剑不能抗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丝丝鄙夷,“楼兰历来就没有朔满亲自出战的。”
“现在有了。”楼玄弋淡淡道。
几位都侯皆为震惊,“赛罕,朔满出战本就不合规矩!中原的军师哪个是上战场的带兵打仗的?!”
楼彻事不关己,吹了声口哨掏了掏耳朵望天,心里道,要是知道此“朔满”非彼“朔满”,是那北骁侯岳征的小儿子岳旌鹤,可不得吹胡子瞪眼“吓死”过去。
“规矩是人定的,人是活的。”楼玄弋道。
都侯彻底没了话说。
岳旌鹤抿唇,透过面具的缝隙与楼玄弋对视,接着道,“而这时,就需要你们带一千鹰隼骑埋伏谷口,等挛鞮主力尽数入谷,立刻封死退路。两侧沙丘之上,备好三千弓弩手,箭雨漫天,军心必大乱。”
“那剩下的撑犁和美稽二部,朔满又打算如何处置呢?”楼彻嘶了声问。
“恩威并施,不战而屈人之兵。挛鞮被困谷中,不消半日便会溃败覆灭,我留一队兵马按兵不动,围住残部,却不赶尽杀绝,同时遣使者前往撑犁、美稽二部,明明白白告知他们挛鞮已灭,若二部开城归降,保留部落族地,牲畜人口,只需每年向楼兰纳贡,借道行军,便可保全全族安稳,若是负隅顽抗,挛鞮今日下场,就是他们明日的结局。”
帐内烛火跳动,将岳旌鹤挺拔的身影拉得愈发英挺。
“如此一来,二部无外援可依,又亲眼见证挛鞮的惨败,必然不敢死战,只能主动归降。一夜之间,漠北前三匈奴三部便可尽数收复,兵卒损耗不过一成。”
楼玄弋久久看着岳旌鹤,众人诡异的沉默,不知作何感想。
还是楼玄璟打破氛围,不由得轻声赞叹,“好一个连环计。”
岳旌鹤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收复三部,是在漠北钉下三颗钉子,此后楼兰以三地为前进据点,用来作为跳板,北可长驱直入漠北深处,西可震慑的其余散乱匈奴部落,日后发兵,再无后顾之忧。”
“好,”楼玄弋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扬声道,“传令下去,即刻按照朔满的军事战略部署布防图。”
半月后,美稽狼居胥隘口。
岳旌鹤身为朔满,甲片没有那么重,只是在文武袖衣袍上面穿了胸甲而已,手中拿着丈二寒铁长枪,腰佩惊蛰,在暗夜里只一抹沉冷锋芒。
“随我破营。”他语声极轻,穿透呼啸风沙,胯.下战马低嘶一声,仿若离弦之箭率先掠出,一千鹰隼骑紧随其后,蹄声被狂风完美掩盖,悄无声息压向狼居胥隘口。
匈奴巡夜的守卫察觉到异动,刚要张口示警,岳旌鹤已然出枪,枪尖破空只一道短促锐鸣,快得只剩残影,精准刺穿对方咽喉,那人连惨叫都发不出,便直直栽下马背。
敌营瞬间炸乱,号角与呼喝四起。
“敌袭!楼兰人来了!”
大批匈奴兵提刀持矛蜂拥围来,岳旌鹤不闪不避,枪杆横扫千钧,厚重内力灌注之下,周遭三名匈奴士卒直接被枪风震得倒飞出去,肋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一人挥马刀直劈他头顶,岳旌鹤枪尾猛地向后一磕,精准磕在对方刀身侧面,借势旋身,长枪顺势缠上对方兵器,猛地一绞,长刀脱手飞旋,紧接着枪尖利落划破对方肩甲,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在乱军阵中纵马穿梭,大声道,“分两队,烧粮仓。”
岳旌鹤一声令下,鹰隼骑兵散开来,火光瞬间在敌营粮囤处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遮蔽残月,美稽乱作一团,互相踩踏,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岳旌鹤勒马立于火海边缘,长枪拄地,指尖微微用力,枪尖滴落的血珠砸进滚烫黄沙,转瞬便被吸干。他背脊挺直,呼吸依旧平稳,不见半分疲色,眼底只有身经百战的冷静淡漠。
他记得美稽这个部落,河西一战,十八路匈奴当中,美稽是主力军,在让他们开城献降之前,他怀揣仇恨的私心,替死去的北骁铁骑将士报了仇,所以当楼玄弋赶到时,只看见一片熊熊燃烧的敌营,还有于烈火与夜色之间,如同战神临世的岳旌鹤。
“受伤没?”楼玄弋问。这和计划中的不一样。
岳旌鹤讶异一瞬,楼玄弋给了他部分鹰隼骑兵权,他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怪我?”
“我只问你受没受伤。”楼玄弋高骑战马,浅棕色狼瞳看着他。
岳旌鹤迎着他那双曾经让他不爽的狼瞳,突然笑了起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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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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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