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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岳蟾宫 生辰快乐 ...

  •   聊天的间隙让人暂时忘却了极寒如昼的夜,后来岳旌鹤说着说着,眼皮实在支撑不住地阖上,一头栽在了楼玄弋的肩膀。
      楼玄弋只觉肩膀一沉,他侧头垂目看了眼岳旌鹤,把披盖在两人的大氅往上提了提,听着耳边少年轻浅匀称的呼吸,思绪万千,一夜无眠。

      楼兰世代的巫术名扬天下,与神秘的西南苗疆有过之而无不及,长生秘法惹得天下人前仆后继地来到黄沙万里,还有很多没到楼兰就将生命折在了半路上,这是一个繁华的国度,也是笼罩着轻飘的薄纱,对世人实施了障眼法。
      他们很信前世今生。楼兰有一条河,名“婆罗”,传说只要喝下婆罗河的水,下辈子你的路不在人间,而是神国。楼兰的少年十六岁就成年,按照中原的话来说,十六及弱冠,楼玄弋成年的那一晚还在带领鹰隼骑在大漠南下,当晚,他做了一个让他至今都难以忘怀的梦。

      梦里面,冷月悬于墨色长天,漫洒在楼兰这片西域黄沙,而那是一道年轻的年轻男人身影,身披冷冽银甲,玄色披风飘荡在马背后,肃整凌厉,却无半分戾气,反倒自带九天神明般的清贵孤绝。
      他端坐于战马之上,身姿挺拔,脊背笔直,身姿卓然,黄沙的夜风拂动他垂落的墨色发缕,与银甲交映,清冷轮廓被月色细细勾勒,眉眼沉敛深邃,气质出尘,又裹挟着沙场将士的凛然风骨。

      战马鬃毛染满月华,一人一马缓缓行驶在黄沙之中。
      黄沙寂寂,万籁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不染人间烟火,就好像他是那九重天之上坠落凡尘的战神,敛尽锋芒,却依旧自带睥睨山河的神威,清冷绝美,威严不可侵犯。
      他离得近了。

      楼玄弋却始终看不清楚他的脸,鼻息间闻到一抹沁人心脾的芬芳,奇妙的是,他向那人走近,空间发生转变,那人就离他越来越远。楼玄弋看到那人取下扎着高马尾的银簪,插在了月亮上面,万千长发舞动着蓬松的波澜。
      他消失了。
      沙漠里也没有他的战马行驶过的马蹄印子,楼玄弋只好闻着那抹若即若离的芬芳,跋涉了无限远,依旧没有寻到那个人。

      “楼玄弋。”
      一道清冽空远的嗓音拉回他的思绪,楼玄弋看见那人转过了头。
      是岳旌鹤的脸。

      “楼玄弋?”岳旌鹤蹙眉,被楼玄弋盯得发毛,他壮着胆子伸出手轻拍青年的脸,小心翼翼道,“你做噩梦了么?额头上全是汗。”
      楼玄弋这才回过神,惊觉他居然又做了和十六岁相同的梦。他嗓子发干,心不在焉地回道,“不是噩梦,是很诡谲的梦。”
      “你吓死我了,”岳旌鹤松了口气,“巴渡说死亡沙海深夜会有一股瘴气迷乱人的心智,我以为你中招了。”

      “我守到差不多启明星下落,没见瘴气,”楼玄弋道,“但我何时睡着的我也不知道。”
      “辛苦啦,我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岳旌鹤不好意思道,“要不你再睡一会儿,我看外面天色才刚刚亮,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离开去找小宝怀他们。”
      “不用,此地凶险,得尽快离开才好,”楼玄弋道,“你调试一下内力,看看沙棘药效与你融合了没有。”

      “你没醒来之前,我调试过了,”岳旌鹤眼眸明亮地看着他,“楼玄弋,我能拿剑了。”
      梦中那人好像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于是稍微侧过头,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以及纤长的长睫下那道清冷目光,上挑的眼尾和岳旌鹤的眼睛并无不同。楼玄弋微微一怔。
      “我能拔出你的弯刀刀鞘,能轻易地舞出刀花,楼玄弋,谢谢你。”岳旌鹤笑着说。

      “.....不用谢,”楼玄弋顿了顿,“以后可以都不要再对我说谢谢。”
      “嗯?”岳旌鹤一时没有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没什么,我们走吧。”楼玄弋移开视线,率先出了洞口。

      旭日东升逐渐笼罩这片大地,他俩迎着朝阳行走在沙漠当中,楼玄弋余剩一块馕饼掰下半块递给岳旌鹤,现下他俩身上都没有水壶,一口馕饼要嚼好久。
      就在快要靠近月牙凹时,楼宝怀眼尖地瞥见他们,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喊,“朔满,赛罕——朔满!我们在这里呀!”
      “小宝怀?”岳旌鹤看了眼楼玄弋的侧脸,又朝前方投去,扬声回应道,“小宝怀——”
      沙漠地软,楼宝怀费力地跑在上面,恨不得立即跑到岳旌鹤的身边去。

      岳旌鹤早就半蹲张开双手,记忆回溯,曾经兄长也是像这样迎接他毫无顾忌跳上来的拥抱,稳稳地接住了他。
      楼兰人很好,这是岳旌鹤待在楼兰一年时间里最真情实切地感想,楼宝怀天真纯净,在他养伤期间不断治愈着他,就像亲弟弟一样。
      楼宝怀没想让岳旌鹤接住他的,在快要到少年面前他就准备刹车了,谁料岳旌鹤揽住他,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朔满!”楼宝怀惊呼。
      “嗯哼?”岳旌鹤笑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楼宝怀立即撇着嘴角,头埋在岳旌鹤的颈间哭,先开始还压抑着,随后直接释放,断断续续道,“你....你...好了是不....是?太...好....好了呜呜呜。”
      “哎,别哭呀小宝怀,”岳旌鹤哄着他,“应该高兴对不对?”

      “朔满,你们找到沙棘草了?”楼却脸色透露着奔波的疲惫,笑着道,“否则怎么能抱起来楼宝怀。”
      “好了,”岳旌鹤看向楼玄弋,“全靠赛罕。”
      “小鬼才,先从朔满身上下来,”楼玄弋和他相视一眼后,蹙眉对楼宝怀道,“虽然服下了沙棘,但也还没完全恢复。”
      “.....哦。”楼宝怀擦擦眼泪,就要下来。
      “没事儿,我再多抱抱你。”岳旌鹤颠了颠小孩儿。

      沙海的风终于褪去了连日的酷烈,风沙跋涉,一行人终于踏出死亡沙海,安然回到了楼兰王城。
      彼时塞外的暑气早已褪去,夜里的风带着大漠独有的清冽,天边一轮圆月渐渐铺洒清辉,中原地界早已迎来阖家团圆的中秋佳节。
      楼兰本无中秋赏月的习俗,王城街巷依旧如常,不见桂香,不见团圆宴饮,城中百姓只依照楼兰向来制定的佳节来度过。

      可楼玄弋记起来在归霜的那一次对岳旌鹤的承诺,邀月宫掌握天下秘闻,更何况像岳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区区生辰而已,并不难找。中秋月圆之夜,是岳旌鹤的生辰,世人也唤这一日为月婵宫。
      这一趟的漠北沙海之行,岳旌鹤体内的内力早已借着沙棘药草彻底稳固,经脉的旧伤也日渐痊愈,眉眼间重新染上了的凌厉意气,连日压在心头的险境阴霾尽数散去,他本以为这次生辰,注定就要在西域楼兰无声无息地度过,从未曾想过会有人为他记挂。

      这日傍晚,楼玄弋寻了由头,只独独带着岳旌鹤登上了楼兰王城最高的一处沙丘高台。
      “今夜月色极好,”岳旌鹤望着天边缓缓爬高的满月,眼底带着浅淡的怀念,声音轻缓,“往年在中原,此时该是家中小聚,摆上月饼瓜果,只是没想到,今年倒在楼兰看了这样一轮塞外圆月。”
      他话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全然没往生辰一事上多想。

      没有了家,又谈何生辰。以前的岳旌鹤无疑是幸福的,醉山峰离归家的路途遥远,提前几天,师兄姐们便会给他过生辰,随后他下山回到长安城,看长安盛世万家灯火,兄长和二姐会为了他的生辰准备好惊喜。
      楼玄弋立在他身侧,晚风吹动二人衣摆,他目光落在岳旌鹤俊俏的侧脸上,低声开口道,“不止月色好,今日,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岳旌鹤愕然回头,“何事?”
      “你看。”楼玄弋打了个响指,下一刻,夜空之中忽然轰然炸开第一簇星火。
      赤金流火冲破沉沉夜色,在墨色的圆月之下骤然盛放,转瞬化作漫天碎金,流光倾泻,照亮了整片沉寂的楼兰夜空。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烟花接连升空,各色焰火重叠,在圆月四周次第绽开。
      岳旌鹤整个人彻底怔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还记得在归霜我说过的话么?楼兰没有中秋,不懂中原的团圆,”楼玄弋的声音在漫天烟花声里,依旧清晰稳稳落在岳旌鹤耳边,“岳蟾宫,生辰快乐。
      岳旌鹤喉间微微发紧,心口翻涌着滚烫的暖意,胸口是被惊喜砸中的沉闷,使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嗓音发颤道,“你......怎么知道?”
      楼玄弋卖了个关子,“你觉得我该是从何得知?”

      岳旌鹤笑了声,记起来蛰伏在长安的地下黑市里面的邀月宫城主,正是楼玄弋,除开乾天阁与三十六堂,邀月宫向来走暗线生意,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又一簇盛大的烟花在圆月正心炸开,流光漫过二人交叠的身影。

      岳旌鹤望着漫天散落的星火,笑着红了眼眶,“楼玄弋,我很开心。”
      “你是个好人。”
      “.....这是什么奇怪的评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岳蟾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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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