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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患难 岳旌鹤看着 ...

  •   “这风不对劲吧?”楼却紧拧着眉,忽而瞧见远方的境况。
      从沙海深处卷来一道肉眼难辨的界限,那不是普通的风起,是整片穹在塌陷。
      “沙尘暴!”楼公措大喊。

      “拓沙,你带着楼宝怀规避。”楼玄弋瞬间攥紧了岳旌鹤的手腕,将他从马车中拽出来到马背上,狂风卷得人睁不开眼睛。
      方才还在辨认的月牙凹轮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天与地的边界被生生抹除,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昏黄狂潮,狂风先于沙粒抵达,呼啸着穿过枯梭林的枝桠,发出鬼哭般的呜咽,下一秒,冰雹砸落,打得人脸颊生疼。

      “闭上眼睛。”楼玄弋的声音被狂风撕碎,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牢牢将岳旌鹤禁锢在身前,沙浪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要将他们两人彻底吞入腹中,楼公措他们三人完全无影无踪,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沙地在震颤,马儿无法再辨认方向持续前进,楼玄弋只好抱着岳旌鹤下马找了一块岩石,后背死死抵住那块仅存的巨大岩凸,细小的沙粒顺着岩缝不断往下灌,很快没过了他俩的脚踝,又漫到了膝盖。
      “闭气。”楼玄弋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掌心死死捂住岳旌鹤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岳旌鹤看着那双总是覆着寒霜,杀伐果断的眼,如今映着翻涌的黄沙,还有几分他看不懂的东西。
      楼玄弋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用唇形无声地重复,“别怕,别怕。”
      岳旌鹤抓住他的箭袖衣袍,无比信任地回道,“不怕。”

      沙尘暴的轰鸣震得耳膜生疼,连胸腔都在共振。
      天地间彻底失了声,又像是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日光被彻底吞噬,白昼硬生生拖进了永夜,伸手不见五指,连咫尺外的对方都只剩模糊的轮廓,唯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成了这片混沌里唯一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渐弱了。

      轰鸣的咆哮变成了细碎的呜咽,沙浪也褪去了凶戾,只剩漫天飞舞的黄沙缓缓沉降。
      楼玄弋先松开了捂住岳旌鹤脸的手,确认沙暴彻底过境,才缓缓低头,岳旌鹤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细细的黄沙,脸颊被风吹得泛红,却依旧安稳地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他松了口气后仰着头闭眼,嗓子干涩地滚了滚喉结。
      岳旌鹤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倏地侧头去看楼玄弋的状态。

      “楼玄弋,楼玄弋,”他跪坐起身,焦急地轻拍楼玄弋的脸,以为他晕了过去,“你醒醒,有没有什么事儿啊?楼——”
      “哎,没事儿呢,”楼玄弋捏了捏山根,叹气道,“你受伤没?”
      “我没。”岳旌鹤吸了口气,黄沙侵入他口鼻,引发咳嗽。
      “放轻呼吸,沙尘暴肉眼看不见的细沙还漂浮在空中。”楼玄弋相比岳旌鹤整个人要埋汰得多,马尾上的小辫儿全是沙,他晃晃脑袋,伸出手把岳旌鹤拽了起来。

      岳旌鹤放眼望去,这片漠北黄沙望不到头,天与地齐平,辽阔无疆,而他和楼玄弋站在这里如同蜉蝣般渺小。

      “小宝怀呢,还有拓沙他们.......”岳旌鹤往前走了几步,话音未落,就见脚下的沙面竟诡异地往下陷。
      “不要动!”楼玄弋大声道,他长腿大迈,刚想要去抓岳旌鹤的手腕儿,却扑了个空,岳旌鹤就觉脚踝一沉,整个人的身躯从他眼前消失,黄沙瞬间没到了膝盖。
      “记住,千万别试图挣扎,”楼玄弋低喝一声,解下腰间的长鞭,一头缠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狠狠甩向岳旌鹤,“抓住!”

      “好。”岳旌鹤伸手攥住鞭梢,沙砾已经埋到了他的腰腹,那种被大地吞噬的窒息感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的左手毫无力气,席卷全身的无力像跌落到蛛丝网,蜘蛛一步一步朝猎物爬过来的绝望。
      岳旌鹤抬头,正好撞进楼玄弋的眼睛中,那双浅棕色瞳仁布满红色血丝,死死咬着牙,将他往回拽。
      “抓紧,我数三声,你借着力往我这边滚!”楼玄弋的声音紧绷,“一、二——”

      岳旌鹤忽然听见鞭梢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低头一看,楼玄弋的手腕已被勒出一道深紫的痕,血珠顺着鞭绳往下滴,砸在沙里,瞬间就被吞得无影无踪。
      “别管我了,”岳旌鹤心神一动,松了松手,“你先......”
      “闭嘴!”楼玄弋的吼声被风撕碎,他往前踏了一步,沙也开始没上他的靴筒,“岳旌鹤,你要是不甘心死在这里就给我抓紧!”

      岳旌鹤咬了咬牙,右手盖在左手上,使出全身力气往上爬。
      随后楼玄弋猛地往后一仰,借着体重将岳旌鹤拽了出来。两人摔在沙地上,喘着粗气,岳旌鹤刚要撑起身,就被楼玄弋按在沙里,他的唇被沙粒磨破了,说话时带着血腥味,“躺着别动,流沙带,动得越快,陷得越深。”
      岳旌鹤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喉头发紧,蹙眉道,“你的手。”

      “小伤,”楼玄弋笑了声,等了一会儿,确定身下的流沙不再流动了,伸手将岳旌鹤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沙,“我们先走,再耗下去,天黑前出不了这里,拓干先前有漠北作战的经验,不用太担心他们。”
      “行,”岳旌鹤应道,撕下长袍下摆的布料,不由分说地牵过楼玄弋的手,垂睫帮他包扎,小声说,“谢谢你,楼玄弋。”
      楼玄弋也没收回手,静静地下撇目光看岳旌鹤为他包扎,抿了抿裂开的唇。

      他俩并肩同行穿过黑梭林,沙砾被林子里的梭树挡了大半,行至此,一路留下记号,方便楼公措他们找来。
      楼玄弋走在前面,手里的弯刀劈砍着挡路的枯枝,脚步一顿,回头按住了岳旌鹤的肩。
      他声音压得极低,“下面有东西。”

      岳旌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见不远处的沙面下,有细小的黑影在蠕动,尾尖上的毒刺泛着冷光,漠北黑蝎,一刺就能让人半个时辰内暴毙,来之前巴渡也说过,天下奇珍异草难寻,生长的地方必定是凶险环伺。
      “别踩阴影处。”楼玄弋侧身,将岳旌鹤护在自己身后,一步一步往前挪,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蝎子爬过沙面的细碎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巴掌大的毒蝎骤然从枯枝后窜出来,直扑岳旌鹤的脚踝,楼玄弋眼疾手快,反手一刀劈过去,蝎尾被砍断,黑绿色的毒汁溅在沙里,冒起一缕白烟。
      但这一下惊动了藏在沙里的蝎群,十几只毒蝎齐齐窜了出来,围成一圈将两人困在中间,楼玄弋将岳旌鹤往身后带,弯刀横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楼玄弋侧头,对岳旌鹤道,“等会儿我引开它们,你往月牙凹跑,找到沙棘就往林外撤,别回头。”
      岳旌鹤倔强道,“要走一起走。”
      “将军,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楼玄弋道。

      “我没任性,”岳旌鹤抬眼,月光透过梭梭树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楼玄弋,我欠你那么多人情,你死了,我怎么还?”
      楼玄弋挑了挑眉,“所以你想和我一起死咯,然后到了阎王殿,你再慢慢还?”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岳旌鹤别过脸没回,气氛变得说不清道不明起来。

      岳旌鹤掏出囊带中归霜祭司给他的药瓶,药水滴在沙里,蝎群顿时纷纷高举尾勾,往后撤去,楼玄弋趁机拽着他往外冲,弯刀劈开挡路的枯枝,身后的蝎群在药味儿逐渐散去后,反应过来紧追不舍。
      “上来。”楼玄弋知他身体不宜剧烈跑动,半蹲下身。
      岳旌鹤二话没说跃上他宽阔的背脊,他俩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蝎子的动静,才在一片凹陷的沙地上驻足停留。

      楼玄弋把岳旌鹤放下来,问,“刚刚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它应该能驱散毒蝎,”岳旌鹤摇头道,“是归霜的祭司老者给我的。”
      楼玄弋了然,避过重重险阻,精神松懈后浑身轻松,他看着岳旌鹤道,“你还没回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岳旌鹤茫然道。

      “黑梭林你不走,是想和我一起死,然后到了阎王殿,你再慢慢还?”楼玄弋重复道。
      “嗯,”岳旌鹤垂着长睫回,清冽嗓音传进楼玄弋的耳朵里,“但更多的是,我不想你死。”
      “为何不想我死?”楼玄弋发哑,下意识问,“我死了,你也就不用助我一统大漠,也就不用再束缚在楼兰,回临泱做你该做的事儿了。”

      “我......”岳旌鹤眼露迷惘,“不知道。”
      “我问得太多了。”楼玄弋别开眼,看见不远处的黄沙凹地中央,几株泛着淡蓝微光的药草在沙里摇曳,正是他们要找的沙棘草。
      “走吧,”楼玄弋自然地轻握岳旌鹤的手腕儿,“最后一段路,小心点。”

      月牙凹里的沙是暖的,风也小了许多,沙棘草长在一块巨大的岩石缝隙里,根部扎在湿软的沙土中。
      岳旌鹤刚要伸手去摘,楼玄弋道,“我来。”他说着,踩上岩石,伸手去够缝隙里的草。就在指尖碰到药草的瞬间,岩石忽然震动起来,无数细小的沙粒从上面往下掉。
      “楼玄弋,小心!”岳旌鹤伸手去拉他,楼玄弋脚下的岩石碎裂,整个人往沙里坠去,他手里还攥着那几株沙棘草,却被下落的碎石砸中了肩膀,闷哼一声。

      岳旌鹤几乎是扑过去的,他抓住楼玄弋的手腕,咬着牙往上拽。
      “松手,”楼玄弋的声音被沙粒呛得发哑,药草被他护在怀里。
      “流沙的时候,你不也没松手吗,你给我闭嘴!”岳旌鹤把楼玄弋吼得一愣,“楼玄弋,你好重——”

      楼玄弋环顾周围,好不容易瞅见一块凸出来的岩石,他哄着岳旌鹤道,“你先松手,我能用轻功踩上来,真的,你信我。”
      岳旌鹤半信半疑,“你不要骗我。”
      “沙棘在我这儿,我怎么可能带着它一起死,”楼玄弋轻声道,“岳蟾宫,我会把沙棘交到你手上。”

      岳旌鹤看着他,渐渐地松开了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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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目前正在面临严重卡文阶段,还在尝试努力写这本,但古耽对于我来说确实挑战性太大了,如果真憋不出来会解v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