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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诡戏 着急赶路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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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坑里的亡魂没有魂归地府而是到了这里。
祝游猛地推开老婆婆,往周正的方向走去。
得马上带周正立刻这,不然可能真的会死。
戏台上,说书先生还在讲着故事。
“这位将军当真是妖人?用邪术残害百姓,真是罪不容诛!”
惊堂木猛拍在桌上,众鬼皆是惊呼一声。
“罪不容诛。”
他们重复着最后四个字,仿佛要将将军拆骨入腹。
祝游记得万人坑中,确实是士兵将这些百姓推入坑中,那么下命令的人只能是这位大城将军。
所以这些百姓对大城将军是恨之入骨。
可为什么这位将军的形象又比其他人精致许多呢?
对于不喜欢的人,对方的形象越扭曲越好,没必要把对方做的一表人才。
祝游想不明白小女孩这么做的用意,但他知道,他身上现在发生的事绝对很危险。
他和周正的距离太远,他想要往前挤,周围的亡魂纷纷伸出枯瘦的手臂拦截。
虽然枯瘦,力气却不小。
抱着婴儿的女人一只手抵在祝游胸前,她整个人都是灰蒙蒙的,连指甲都是灰色。
“排队。”她的眼珠一动不动,眼神没有一丝生气,她就像是一块石化的游魂。
祝游浑身上下好几只手,还有一个小婴儿趴在他后背上,小手掐他的脖子。
这是在锁喉。
祝游摸向自己口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符纸全没了。
他看向自己腰间,连黑金骨伞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一点都没觉察到。
是那个小鬼搞的鬼!
祝游突然有些头疼,虽然小鬼三番五次地把他拖进来,可他始终觉得不过是小女孩的恶作剧。
毕竟她极有可能也是一位不死民族的族人。
直到现在,祝游才看出来,这小鬼是玩真的。
身上的法器全部丢失,他也在变成亡魂的模样,身体跟饿了好百年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精力无形中被抽干,脚下往前挪动一分都能耗光他的力气。
正面的力量对抗,他恐怕还不如这位抱着婴儿的女人。
戏台上的好戏仍旧在上演。
最右边的畸形人似乎是将军的首领,他听到将军打了胜仗,反而焦躁起来。
此时一个穿着白袍的鬼走到他耳边,耳语着什么。
按照祝游的判断,这个白袍人,多半就是位狗头军师。
白袍人说完后,首领大笑起来,两人叫来小鬼。
“大城将军通敌叛国,使用妖术,残害万民,你速速前去,命令他自取首级。”
此话一出,众鬼又是一片哗然,他们惊恐地呼喊。
“他要杀大城将军,他要杀了将军,真是昏君。”
之前还对这位将军恨之入骨,现在又在打抱不平。
祝游趁着众鬼的关注点全在戏台身上,立刻往前挤了几步。
他严重怀疑这个小女孩年纪太小,讲故事讲不清楚,一会儿是好人一会儿是坏人的。
往前挪了几步,祝游又被几只鬼拦下。
他深吸一口气,等着说书先生说到下一个关键剧情。
两只小鬼闯入军营,大城将军挥舞着刀枪将小鬼斩于马下。
围绕在将军身边的士兵此刻怒气冲天。
“我等在前线奋勇杀敌,他躲在后方,竟然还要杀我等的将军。”
士兵围绕在将军身边,睚眦俱裂。
将军的骏马在戏台上转了一圈,他最终停了下来,却是什么都没说。
“城中突发瘟疫,百姓惨死,城门被封,出门无路,大城将军与众将士只能留在城中。”说书先生一声哀叹,“死城啊死城,城死人亡,一个也逃不掉。”
众鬼突然齐哭,祝游抓住机会,继续往前挤,此时他和周正之间还隔着四五排鬼。
而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接近亡魂的状态,行动迟缓,连思考速度都慢了下来。
“大城将军思索良久,为救下一城百姓,决定前去交涉,可这一走,竟然再也没回来,昏君啊昏君,未见到将军尸骨,便要毒杀整座城池。”
祝游听到这儿,才听明白了这个故事。
这位大城将军在前线打仗,屡获战功,后方的首领忌惮将军,称将军是妖人,残害百姓,还封锁城池,封锁时间久了,城中百姓饥寒交迫,爆发瘟疫,而大城将军为防止瘟疫蔓延而埋人,百姓怨恨,之后大城将军前去交涉,结果人没回来,首领以为将军逃亡,又杀光了整座城的百姓。
城中的百姓对这位将军的态度摇摆不定,而追随将军的部下誓死效忠,于是才形成现在的格局,士兵还在城中巡视,等待将军归来,而万人坑里的百姓像极了无知看客,他们容易被人误导,分不清好坏,所以院子里这里亡魂,说书先生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小鬼讲故事颠三倒四,也就是祝游能听得明白。
“谁也逃不过死这一关,循环往复,轮回不断,只有走过了鬼门,才能入那阎罗殿,阎罗殿里才有那公平可言。”
戏台身后布景变化,从山水变成了黑木牌坊,其上写着鬼门关。
将军士兵和那位畸形首领进入鬼门关就消失了,吐着舌头的鬼差站在戏台正中央,他们手持铁索,正是拘魂的模样。
周正呆呆地看着鬼差,身体僵硬地走向戏台。
祝游看着周正要去送死的模样,恨不得上去拍醒他。
“周正!”
祝游大声叫周正的名字,可周正这个傻小子愣是没听到。
他一步步走向戏台,眼神迷茫,站在鬼差面前,伸出双手。
鬼差拿出铁索,绕上他的手腕。
“要死。”
祝游一把扯下腰间的山鬼花钱,花钱秒变木块,他将木块含在口中。
身体从灰色逐渐转变成白色,细看就能发现,这是一种透明的白。
祝游从鬼变成了聻,聻对鬼的威胁力极大,他重新获得主动权,缠着他的鬼纷纷放手远离。
变成聻之后,他内心深处会生出一种渴望,因为饥饿,想要吞噬眼前的亡魂,只有这些才能让他摆脱饥饿,填满他心底的欲望。
祝游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真的好饿。
平时使用不死神木,他是由人变聻,现在却是由鬼变聻,饥饿感比平时强了数倍。
对鬼的渴望,就像是被渴死的人对于水的渴望。
祝游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缓解自己的饥渴。
鬼天生怕聻,他们纷纷给祝游让出一条路,祝游沿着这条路,缓步走上戏台。
戏台上的鬼差对着祝游怒目而视。
“你这流窜在外的恶鬼,今日速速随我魂归地府。”手持哭丧棒的鬼差并不畏惧祝游。
真是厉害啊。
祝游在心里感叹,那小女孩能扎活纸人,能让人入画,甚至画里藏着的鬼差都做的跟真的一样。
这样的人物,得青史留名吧,起码得在不死民的史书上大书特书一番。
他走到鬼差面前,挑了挑嘴角,“我饿了,让我把你们吃了吧。”
“大胆!”
鬼差一把哭丧棒打到祝游身上,祝游没感到疼,哭丧棒反而被打断。
“厉鬼,厉鬼!”
鬼差大惊失色,身旁的鬼差拿着铁索冲上前来,铁索又重又长,轮起来,能把魂打散架。
铁索冲着祝游过来,祝游躲过铁索,身体一闪就到了鬼差身边。
“你不是鬼差。”祝游一把提起鬼差,他看着这个面容模糊的鬼,揭穿他的身份,“假扮的鬼差终究不是真的,你怕我,这份恐惧不会因为伪装而消失。”
鬼差的铁索被祝游扔到一边,鬼差被提起,脚尖离开地面。
祝游一拳打到鬼差脸上,面容模糊的脸立刻凹陷,变成了一团纸。
果然是纸人。
祝游三五下就把纸人打扁,身边的周正调转方向,张牙舞爪冲祝游扑过来。
“你傻了吧。”
他一巴掌呼在周正脑门上,周正大叫一声,捂住自己脑袋。
“啊,谁打我!”周正感到自己的大脑经历了一场巨震,他从半空中一下跌倒到了地面。
“睁开你的眼看清楚。”
祝游举起手打算再打一巴掌,周正及时看清楚了对面是谁,身体再次扑上来,抱住祝游。
“学长!我死了,我变成鬼了,你也死了吗?谁杀了我们啊,哪儿个畜生杀了我们!”
周正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还没死,别嚎了。”
祝游推开周正,戏台上所有角色都消失了,而戏台下,是那些他在江马集市见到过的亡魂。
这些亡魂,竟然并没有离开。
他们面无表情地盯着祝游,眼神中的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怨恨。
商时序都没送走的亡魂,祝游不打算白费力气,现在先带着周正离开,和商时序汇合,然后想办法调查出小女孩的身份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学长,他们怎么回事啊,那眼神,盯得我汗毛直立,好像我杀了他们全家一样。”
周正瑟缩在祝游身后,一院子灰扑扑的亡魂盯着他们,让自以为已经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周正原形毕露。
“你刚才和他们一样。”
祝游在侧面的台阶上下来,这些亡魂的眼睛紧盯着他们不放,而大部分恨意集中在祝游身上。
仿佛祝游坏了他们的大事。
“我表面和他们一样,内心可不一样。”周正紧张地关注着这些亡魂的动作,谨防他们偷袭,“我内心向往光明,他们向往黑暗。”
祝游的脚步已经移到了最后一步台阶下,他迈下左脚,一只脚踏上了地面,当他抬起右脚时,灰扑扑的亡魂突然集体朝着他走了一步。
“我去,他们不许我们下去。”
周正跟在祝游身后,他还站在台阶上,此时所有亡魂的眼睛都对准了祝游。
“我偏要下。”
祝游背对着墙壁,正面对着亡魂,他每走一步,亡魂都集体逼近一步,当走到第三步时,已经要碰到祝游身上。
“你们受苦了,为什么不肯离开?”祝游看着这些面容,在江马集市上,他听到了他们的故事,那个故事很悲惨,既然这样了,为什么不离开这里,还要记得这些呢。
亡魂不会说话,给不了祝游答复。
“你们不走,我就再送你们一次。”
祝游手里拿着纸人鬼差留下的铁索,向亡魂身上抽去。
这些亡魂发出惨叫,却不肯退让,他们挣脱了对聻,誓死不准祝游走下台阶。
已经到了鬼门关,怎么还能走?谁都不能走!
他们扑到祝游身上,前赴后继,七八只手抓住祝游,他身上手掌印的地方竟然由透明的白转变成灰色。
亡魂的气息让祝游极度饥渴,他守着最后一丝清明,禁止自己将这些亡魂吞到腹中,手上的铁索有些迟疑,这些亡魂则更加肆无忌惮,拼了命一样,往他身上攀爬。
祝游扬起铁索,铁索还没落下,亡魂就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他向将军府门口望去,看到商时序穿着一身黑袍,一脚迈进大门。
他四周的空间极尽扭曲,原本竖直的门框扭曲成麻花,地面变得凹凸不平,相互之间还在渗透,除了他本人,周围的一切都扭曲变形。
商时序神色中带着几分不悦,眉毛下压,眼神有几分怒气。
他两步跨过门槛,院落中的亡魂一阵阵惨叫,他的目光在众亡魂身上滑过,当看到祝游时,显然震惊了一下,紧接着怒气被他收了回去,原本有几分凶神恶煞的脸,再次恢复了古朴轻松的神情。
他的目光落在祝游身上,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他全身上下,确定没问题之后,压着的眉头终于放开。
他看似稳妥,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几步走到祝游面前,围绕在祝游身上的亡魂犹如潮水一样纷纷退下,躲到了远处。
“着急赶路也不用把伞丢了。”
商时序手中拿着的正是祝游那把黑金骨伞,他将伞递到祝游面前,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祝游灰扑扑的影子。
在祝游的世界中,他能分辨出每个人的相貌,可在商时序这双未被污染的眼中,应该只有灰色的、没有相貌的,一模一样的亡魂。
就像祝游最开始看的那样。
“你怎么认出我的?”祝游接过黑金骨伞,商时序身上还是彩色,他没有被同化,不应该看清他的面貌。
商时序此时穿的是他的广袖长袍,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绣着精致图案的荷包。
“怎么会认不出来。”商时序细致地将荷包挂到祝游腰间,“你的符纸都在里面,以后带着它,这东西有灵性,不会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