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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纸人不画眼 “小家伙 ...

  •   陆晴天见两人迟迟没有上来,心里担忧也跳了下来。

      她在陆家见过很多次引魂桥,可一般的人引一个人,桥就塌了,即使是现在家主,她的二叔也顶多过七个。

      她大胆子看向商时序,“你会扎纸?”

      “姑娘,你用的手法,像是从我族传出去的。”商时序觉得这位姑娘很可惜,虽然天分算不上顶级,可胜在诚心,若还活着,能把扎纸匠人的手艺传下去,当真不错。

      真是可惜了。

      “请问,您是哪儿一族,莫非您就是江马城正宗扎纸匠人的嫡系?”陆晴天感到不可思议,她从前只知道陆家是扎纸匠人,还从未听说过还有氏族懂得这个本领,虽然见到小女孩的时候,她就隐约知道,会扎纸的一定不止陆家,可到底还有谁会,她实在不清楚。

      她生前的没了的心愿,竟然在死后全实现了。

      她曾经幻想过,能见到玄学第一人的祝游,幻想过见到真正的扎纸技术,虽然有些晚了,但也算是得偿所愿。

      商时序不可能说我是不死民族长,准备瞎编一个理由,却听到祝游开口。

      “他是我的契主。”

      陆晴天更加吃惊,她今天遇到的意外一个比一个大。

      “原来是您供奉的契主,难怪这么厉害,不过您的契主好像什么都会。”

      她是听说过契约人都有契主,在她的概念里,这类似于供奉仙家,契主的来头往往很大,且不会轻易向人透露。

      陆晴天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这种事都是每个契约人的秘密,她立刻将话往回收。

      “是我孤陋寡闻,契主当然是什么都会,其实我这是第一次正式见到契约人,真是冒昧了。”

      当祝游知道陆晴天是陆家人时,就猜到她八成是听说过契约人,甚至早就认出了祝游。

      不是他自视甚高,而是托某位论坛作者的福,他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能在论坛上看到,这导致他的知名度远高于其他同行,差不多到了算是这行的顶流了。

      此时最后一位亡魂也离开了引魂桥,商时序准备点燃纸桥。

      “稍等,我恰好带了东西。”陆晴天肩膀上斜挎着双肩包,这是祝游在殡仪馆里放在她手边的,之前找不到,祝游把包挂在她身上,她就能用来盛东西了。

      她从双肩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纸马和一个纸牛。

      “让我试试吧。”她将纸马纸牛放在地面上,接着搓了搓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请问有火吗?”

      商时序打了个响指,“自动供火。”

      陆晴天腼腆地笑了一下,她拿出纸棒引着火,再去点燃纸马纸牛。

      “男骑马,女骑牛,纸人不画眼。”陆晴天说出口诀,念力集中在引火棒上。

      火苗跳动,却没有没有引燃,她皱着眉,准备再试一次,这次火焰刚碰上纸马纸牛,就点燃了。

      祝游看到商时序背在身后的手指上再次燃起了火焰,他侧目看向商时序。

      “死者不能引渡亡魂。”商时序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祝游读懂了商时序的唇语,眉尖微蹙。

      陆晴天已经去世,却仍旧想引渡亡魂,对于她来说,能送死者归去,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是她作为陆家人应尽的义务。

      “亡魂到达地府之后仍旧有一段路要走,男人骑马,女人骑牛,既能帮亡魂走过崎岖的弯路,也能保佑后代子孙福绿寿全,您大约是没有这个讲究,但是我总觉得,能帮助亡魂走过一段路程总是好的,即使只是想象。”

      陆晴天话多了起来,脸上的愁云也散去不少,她无疑是开心的。

      在她烧掉纸马纸牛后,商时序也烧掉了纸桥。

      “姑娘思虑周全。”

      等一切收拾妥当,三人就该上去了。

      商时序说了一声上去,蓝衣纸人就顺着万人坑爬了上去。

      可祝游站在原地望着商时序,陆晴天也面露尴尬。

      “不会爬还敢跳。”商时序看着眼前的两位,好气又好笑道,“一个个真是人才。”

      洞底距离地面有八米,虽然不高,但是很滑,触摸感和纸面一样。

      祝游在体力上,比常人强,却始终不像商时序,能飞檐走壁,毕竟他在真正意义上,是个活人,更何况现在在小女孩的冥纸内,这小鬼把能攀爬的东西都做的滑不溜秋,祝游想找借力点都没有。

      “反正也要把我们背上去,你不如快点。”祝游道。

      陆晴天比祝游讲礼貌,她先是很不好意思地道歉,接着又说出了原因。

      “我以为鬼能飘上去呢,没想到哎,难道是这里的设定问题?”

      商时序挥了挥手,示意祝游先上来。

      “蹲下吧。”祝游站在原地。

      商时序看了他一眼,祝游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开始叛逆,经常见到他一身反骨地对待他这个老父亲,每到这个时候商时序就会手痒,现在那种手痒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走过来蹲到祝游面前,“小家伙 ,真是把你宠坏了。”

      商时序第一次背祝游时动作非常不雅,祝游是个注重外交礼仪的人,更何况在陆晴天这个女孩面前。

      他趴在商时序背上,双腿尽力环住他的腰,让他两只手攀爬。

      商时序意外地读懂了他的意思,没再用手拖出他的屁股,一路顺畅地爬了上去。

      到达地面后,商时序将祝游放下。

      “你可够重的。”商时序揶揄道。

      “毕竟我长得高。”祝游一脸淡然。

      商时序看了一眼祝游的身高,嗯,挺高,幸好没长成矮子。

      “这么一看,你这身高,这个体重还有点营养不良,回头多吃点。”

      他说完转身跳了下去,坑里的陆晴天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学着祝游的姿势。

      “我有点重,抱歉啊。”

      “你可一点都不重,你前面那位才重。”

      商时序背陆晴天比祝游轻松地多,几下就上去了。

      可他跳出坑发现,刚刚还在的祝游不见了。

      “祝大师呢?”陆晴天向漆黑的集市跑了两步,她向前方张望,却没有祝游的影子,心里不免焦急,“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不可能走远 ,啊,我的纸人呢?”

      商时序虽然惊讶,却很快想明白了。

      这是那小鬼又把他俩分开了。

      “教你扎纸的小鬼,哪儿能找到她?”商时序的声音不自觉低沉下来。

      “我不知道,都是她来找我,不过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古文化街,而且喜欢去找亮亮。”

      “我对她这种每次都把我引开,让祝游单独去冒险的行为很不满。”商时序双手抱在胸前,“你说她为什么每次都把我引开呢?”

      陆晴天迷茫地啊了一声,她不知道啊。

      商时序显然没想让她回答,自顾自说起来。

      “这小鬼能认出我,还会扎纸,十有八九是故人,可我一生正直善良,所有的故人都是友人,小鬼没必要躲着我。”

      陆晴天听着商时序的话,帮忙分析道,“或许是你无意中得罪的人呢,额,也不是得罪,可能是她太计较,毕竟是小孩子。”

      小女孩算是陆晴天的半个师父,她实在不想得罪她,两边的人她都不想得罪。

      “不大可能,我是典型的人见人爱,不存在这种情况,小孩子也不会。”

      陆晴天没见过这么自信的人,她欲插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最重要的是,不喜欢我的人以及仇人都死光了。”

      陆晴天瞬间睁大双眼,商时序又好死不活地补充了一句。

      “别怕,主要是我的活得久,也不都是我杀的。”

      陆晴天身体僵硬,拉紧裙子,希望自己冷静下来,不都是,那么有很多一部分是喽?

      契主都不是人,他们是别的什么,所以很久以前是可能杀过人的,不怕不怕,现在他们肯定不这么干了,陆晴天自我安慰道。

      “这除了江马集市,还有什么玩的地方,咱们去瞧瞧。”商时序转移了话题。

      “我去过的地方,只有古文化街和江马集市,不过听说还有将军府。”

      ***

      男骑马,女骑牛,纸人不画眼。

      一旦画眼,纸人就活了。

      陆晴天这个纸人画着眼。

      一分钟前,祝游俯身看向坑底,却感到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侧头望去,蓝衣纸人露出惊恐的神色痴痴地望着他。

      纸人发出一声嘶吼,半边耳朵就瞬间被烧掉了。

      “学长,救我。”纸人发出周正的声音。

      祝游快步走到纸人身边,脱下外套给纸人救火,火势很快被他扑灭,可身边的场景也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昏暗的四周变得明亮起来,嬉笑热闹沸沸扬扬的声音再度响起。

      祝游猛地转头,一座雕梁画栋的古宅出现在他面前。

      深红朱门和红墙,像经年干涸的血迹,匾额上白底黑字五个大字,大城将军府。

      “今天是好日子,将军在前线打了胜仗,管家特意请来了戏班子,咱运气好,赶上了。”

      那位手持白伞,身着绿色寿衣的妇人又出现了。

      她尖着嗓子说完,便阴笑着看向祝游。

      这个纸人杀不死,祝游心道。

      “打伞进门可不吉利。”

      妇人听完只是笑笑,手里的白伞却没有收起来的意思。

      “大城将军骁勇善战,以武力勇气谋事,最不讲究这些虚礼。”妇人嘴角的弧度一丝不变,眼角弯起的形态也是固定的,“兄弟,找人呢?”

      “找人。”

      “哦,找谁呀。”

      一定让我说出找谁是吧。

      祝游冷着一张脸,冷冷道,“周正。”

      “巧了,我知道他在哪儿。”

      你家主子抓的人你能不知道?

      祝游耐着性子跟妇人对话,“麻烦告诉我,他在哪儿。”

      妇人抬起染着朱红指甲的手指,“就在里面。”

      祝游跨过门槛,里面满院子的白衣鬼,他们披头散发,身着丧服,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伸长着脖子,全部垫脚望向戏台。

      戏台子的布景层层叠叠,冒着绿光,他看到的第一眼,脑海中就冒出鬼戏两个字。

      戏台正中站着两个吐着长舌,手里拿着铁索,一黑一白的两位鬼差。

      他们分开站立,将戏台分成了三份。

      穿着灰长袍子的说书先生站在戏台左侧,他脸上眼睛鼻子嘴巴之间画着灰线,仿佛拼接到一块的尸体。

      在他面前是一张方桌,方桌的四条腿都已腐烂,漂浮在半空中。

      说书先生往右是一个骑着骏马、穿着红色铠甲的将军,将军形象高大威猛,头上戴着头盔,看不清面貌,但身体比说书先生和脚下的士兵们大了一倍不止。

      士兵是黑色的一片,身形模糊,仿佛能被一口气吹散的亡魂,和将军精雕细琢的形象相比,他们就像是随笔乱画出来的怪物。

      最右侧,是一个坐在高台之上,吐着长舌,面容模糊,断手断脚的畸形人。

      而他们背后的背景则是泛着绿光的假石假山。

      这山石是一个个头骨堆积起来的。

      “话说,这一日将军在前方打了胜仗,本是高兴之事,可军中却有了异样,有人看到将军的贴身仆从将脑袋摘下,身体留在原处,脑袋却飞了出去。”

      “又有人称,将军日行千里的骏马,乃是人所变,人变成兽,这不是笑话吗?可做饭的厨娘将饭菜送入将军账中时,却亲眼看到,骏马脱去兽皮,从里面走出一个被剥了皮的女人。”

      祝游听着说书先生的鬼话,余光扫视着这一院子的鬼魂。

      他们身形颀长,个个伸长着脖子往戏台上巴望。

      说书先生每说一句话,他们都要应和,回一声“欸”。

      “军中有传言,说将军乃是会诡异之术的妖人。”

      “啊。”

      一声整齐的叹气从所有看客口中发出。

      祝游目光刚要扫过所有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在他右前方,紧挨着戏台子第一排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惦着脚尖,脖子伸得比谁都长,双眼紧紧盯着台上的将军,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一院子里的鬼里,就他的声音最大。

      “周正。”

      祝游抬脚想要穿过鬼群,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拉住他的胳膊。

      “赶死是要排队的。”

      牙齿全部掉落的老婆婆佝偻着身体,身高才到祝游的腰部,可她的手就跟锋利的爪子一样,掐着祝游的胳膊一阵剧痛。

      “看个戏而已,我活着好好着呢。”

      老婆婆阴笑了两声,“都到这了,活不成了。”

      周围的鬼群又哈了一声,祝游隐约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江马集市那位卖人肉汤的老人,就站在祝游不远处。

      原本在祝游眼中这些鬼都长得一个样,可在被老婆婆抓住后,他们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祝游立刻低头去看自己,发现手掌不再是正常颜色,而是变成灰扑扑,就跟这里的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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