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36、请看窗外 这句话被祝

　　祝游将陆晴天的腿缝好，又用湿纸巾擦干净她的脸和头发。

　　他在做这些事时，小心翼翼，带着精心的呵护。

　　商时序看着他，熟练、轻柔得给予死者最后的温柔，他想，他一定经常做这件事。

　　祝游安置好陆晴天，翻看了她的随身背包，里面有一个完全损坏的手机，和一把车钥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于身份的证件。

　　一般人出门，身份证和驾驶证是必带证件，可陆晴天却没拿，是因为她家就在附近？还是出门匆忙忘记携带？

　　“那是什么？”

　　商时序打开背包的侧面，一个黄金耳坠挂在了背包上，像是无意中挂住的。

　　耳环下方镶嵌着一块水滴样式的翠绿玉石，看成色价值不菲，可陆晴天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和白色运动鞋又很普通，三者非常地不搭。

　　祝游在糕点店时就注意到陆晴天带着一只耳坠，那只耳环和侧兜里的耳环一样，应该是出车祸的时候，这只耳环被甩了出去，恰好挂在侧兜上。

　　他想给陆晴天带上，却发现她的耳朵已经烧没了。

　　“先收起来吧，下次见面时当面还给她。”商时序知道，他们还会再见到她，如果在外面找不到陆晴天的联系人，那么祝游会主动回到画中，去询问陆晴天的身世，让她的家人来将她带回家。

　　两人回到客栈，时间已经不早了，商时序的房间在祝游隔壁，可他却跟着祝游走了进来。

　　“你不回去睡觉？”祝游问。

　　“我担心你。”商时序坐到椅子上。

　　普天客栈的装修风格十分统一，房间内贴着战争主题墙纸，床头两侧还矗立着两个石雕的士兵。

　　“晚上再进去，就是直接到战场了。”商时序看了一眼壁画上战火连天，冲锋陷阵的士兵们，就想赶紧抓住那只作恶的小鬼。

　　普天客栈的大床很窄，只有一米六，躺两个人就拥挤了，可商时序的话，又有道理，晚上小鬼会偷袭，他们两个与其被分开，还不如被拉进一张画中。

　　“你在哪儿边？”祝游坐到床上，今晚恐怕是不能睡觉了，他想现在休息一会儿。

　　“我在这儿。”商时序坐的椅子正对着床，自然道，“我不需要睡觉。”

　　祝游侧头看向他，可他需要。

　　想想那个画面，他躺在床上，商时序端坐在椅子上，正对着他，除非商时序故意看向别处，不然他整个人都在商时序的视线氛围内。

　　“不，你也要睡。”祝游躺在左边，用手指着右侧，“躺在这儿，现在。”

　　商时序没动身，祝游闭上眼睛躺了两秒，又睁开。

　　“躺过来。”

　　“为什么？”

　　祝游坐起来，对上商时序的眼睛。

　　“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眼睛盯着我。”

　　“嗯？之前睡觉的时候有人盯着你？”商时序目光里染上一丝疑惑，祝游家中只有他和忧乐，不可能有第三只眼睛。

　　祝游想说，有，就是你那个衣衫不整、道德败坏的雕像，无论他把雕像放在哪儿，总觉得雕像在注视着他。

　　默默地，没有恶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宠溺，那是一种祝游在父母身上都没有感受过的目光，满含期待，仿佛他是什么珍宝。

　　那种感觉很强烈，祝游担心自己会在那有的目光下走火入魔，所以要把雕像藏起来。

　　他之前觉得那雕像早晚有一天会活过来，没想到真的活过来了，但不是从雕像里出来。

　　祝游想着雕像，商时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带着强烈的被包裹的眼神。

　　他用手抓了一下床单。

　　“你。”

　　“我？”商时序跟着问道。

　　祝游重新躺下，他将胳膊垫在头下，望着天花板。

　　“你很早就盯着我了。”

　　商时序眼角弯了弯，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你别冤枉人。”

　　“我可没有。”这句话被祝游含再喉咙里，最终没有说出来。

　　“放心睡吧，给你吹首曲子。”

　　商时序从他的衣摆里，拿出一根竹子，看做工的粗糙程度，像是孩童的制品。

　　竹笛上花花点点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朵，虽然做工粗糙，可选材却用了一番心思。

　　曲调悠扬，仿佛雨天雨滴落在地上，落在荷叶上，落在小溪中。

　　让人置身安宁的傍晚，在雨夜中安眠。

　　祝游是一位重度失眠患者，可商时序的曲子仿佛有魔力，让他思绪收拢，心也跟着安宁下来，细雨缠绵的雨夜，住在小屋之中，守着最重要的人，即是圆满。

　　他在雨滴的伴奏声中，睡了过去。

　　***

　　周正打了几局游戏，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坐起来，打开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了七个牌位。

　　牌位不大，跟火柴盒差不多，上面用碳素笔写着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是周正亲笔。

　　他将牌位按顺序摆放在床头柜上，在每一个牌位前放了一个小饼干。

　　“周一到周末，你们先凑合凑合，等我以后赚了钱请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他盘腿坐在床上，认认真真地用湿纸巾擦拭着牌位。

　　“等我到了普兰寺，把你们也放在寺里，到时候我学会了经文，念给你们听。”

　　他唠唠叨叨地一个个擦完，又将牌位摆放成半圆，仿佛七个小伙伴围坐在一起。

　　等做完一切，他就呈大字状躺在了床上。

　　“该睡觉了，家人们。”

　　他闭上眼，初来时，他觉得这里的布置很新奇，像是古士兵的主题酒店，可时间长了，就觉得压抑。

　　周正没有胸闷气短的毛病，可自从他进了房间，就总觉得喘不上气。

　　“你们说，这客栈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周正将枕头抱在怀里。

　　深黑色的墙纸，床头的地方还矗立着两尊士兵，就站在周正两侧，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冰冷的士兵。

　　他怀疑那士兵随时会活过来。

　　“有危险，你们可记得救我。”

　　牌位没有任何反应。

　　祝游告诉过他，那几只小鬼已经离开了，可周正答应过要供奉他们，不管她们有没有离开，周正都要说到做到。

　　更何况，万一他的供奉有用呢？那几只小鬼真能投个好胎呢？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旁的士兵总让他觉得心里发毛。

　　“我去找祝大师要一张符。”

　　周正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房门。

　　巨大的黑幕出现在他眼前，这是走廊，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我艹！”

　　周正瞬间退回房间，他看着该是墙壁的地方变成了大黑洞。

　　在他面前的，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纸，而他被关在了纸张的世界内。

　　“我艹我艹，又见鬼了！”

　　他疯狂抓住头发，跑到床上，拿起手机，企图给祝游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冰冷机械的女声不断重复，周正不死心挂掉再打。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

　　电话里传来呲啦呲牙的声音，像是电线短路。

　　“请。”

　　“请。”

　　电话仿佛在不断地调频，几秒钟后竟然清晰了。

　　“请看窗外。”

　　“请看窗外。”

　　“看窗外！”

　　“窗外！”

　　周正知道肯定有问题，可他在那个声音不断的重复下，他的脚步还是挪到了窗边。

　　他后背紧靠在墙上，拉开窗帘一角。

　　“带我去玩。”

　　少了一个眼睛的女孩脑袋朝下地趴在玻璃上，她张大嘴巴，发生声声冷笑。

　　“我去！”

　　周正一把关上窗帘，手机扔得老远。

　　“我的老天，好端端地怎么又见鬼，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周正给了自己一巴掌，非常清脆。

　　“不是。”他一手捂住自己的脸，一边扯着嗓子喊，“祝大师！救~命！”

　　***

　　“你听到声音了吗？”祝游猛地睁开眼，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可那声音实在太缥缈，祝游都有些不确定。

　　商时序仍旧坐在椅子上，笛子被他放在了一边，他侧耳听了一下。

　　“是周正。”

　　两人立刻赶往周正的房间，房间内，灵牌散落一地，窗户上有两个血手印。

　　根据地面上的脚印判断，周正消失前就站在窗户边上。

　　祝游站在窗前，看着里面的倒影。

　　他以为小鬼会来找他们，没想到是周正。

　　周正房间没有古战场的画作，墙壁是黑色，理论上比他安全地多。

　　难道又是玻璃反光？

　　祝游看着血手印，知道这是小鬼故意留下的线索。

　　“她要我们去找她，总会留下线索，那小鬼第一次见面，就要去集市，去集市找她吧。”商时序看着祝游玻璃上的倒影，“她发现我们找到了出画作的办法，这次她换了游戏规则。”

　　“她要我们主动进去，而且设置了时间。”祝游看着窗户上用血写的数字，凌晨三点，“她把周正藏起来了，我们得在凌晨三点前找到周正。”

　　现在的问题时，怎么进入画作，如果他们进不去，周正就危险了。

　　这小鬼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

　　“先找到她说的集市。”商时序道。

　　刘老板还没回来，祝游和商时序只能大半夜去找店员。

　　店员趴在前台，睡意正浓，迷迷糊糊被叫醒。

　　“集市？现在集市早散了，你们明白再去吧。”

　　“我们有要紧的事要处理，江马城有几个集市，在哪儿？”祝游手指尖闪出一条红线，红线绕过柜台，在店员背后拍了一下。

　　店员垂着脑袋，合着眼，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可说话却清楚起来。

　　“只有一个，江马集市，在城北。”他每说一句话，头都要往下坠一分，人和嗓子似乎分成了两部分。

　　祝游在手机地图上指出江马集市的位置，店员迷迷糊糊地点头。

　　“有点远，开车过去。”祝游收回手机。

　　商时序去后院停车场开车。

　　夜晚的江马城没有一丝灯光，马路两侧的建筑物都看不清楚，即使开着近光灯，前方二十米范围内仍旧模糊不清。

　　“前方到达江马城高速口，请走右侧车道。”

　　没有开的导航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商时序立刻刹车，前方却窜出来一辆白车，他向右打方向盘，背后却传来巨响，一辆大货车顶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