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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烈火烧身 同样的广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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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时序走到晴天糕点店前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街头巷尾全部陷入黑暗,商时序眯着眼睛,得出前方无路的结论。
“幸好这里有个引路人,走吧。”商时序示意秦大山在前面带路。
“我不知道怎么来的这。”秦大山看着无声的街道也害怕起来,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三个,他缩着脖子,眼睛不断地打量四周,“这里的街道都不通,我是突然从另一条街到这里的,就是突然,眼前一黑就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祝游抬头看着漆黑的夜幕,一颗星星都没有。
“好假。”他用冷淡的口吻说道。
“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响应祝游的话,街道尽头处冒充了星星点点的萤火。
商时序突然从祝游手里拉过秦大山,“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睡觉呢,从现在开始,别再让我听到你废话,你不知道怎么来的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
商时序手掌放在秦大山背后,将他直接推到了一侧的墙上。
秦大山没有穿墙,被撞了个鼻青脸肿。
接着,商时序又将他带到店面二楼屋檐上,将他向另一侧扔了过去,结果秦大山的身体没有降落,而是卡在了墙壁和夜幕之间。
“我们入画了,这位画手只画了一排房子,后面没画。”商时序一条腿踩在屋脊上,另一条向前迈了一步,手搭在腿上。
祝游摸索了一下手指,道路尽头的火光正在扩大。
***
一个破旧的洋娃娃倒在地上,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张黑白画,里面天色暗沉,房屋灰暗,人物各个身体扭曲,脸色发青。
“讨厌你。”她蹲在青石路上,地面上是一摊水迹。
“我要。”她一手拿着画,一手拿着火柴,“烧死你们。”
火柴被点燃,画作从尽头开始燃烧,半尺长的画很快烧到了街道另一头。
祝游在地上画了一个止火符,蔓延的大火吞噬了两侧的房屋,犹如一条火龙,向前狂奔,火舌在止火符上雀跃,却没能更进一步。
他一边止火,一边回想是什么时候着了道。
他确定没有看到有关古文化街的画作,而事情就发生在见到小女孩的那一刻。
“难道是地面上水的倒影?”当时下了点小雨,路面上是湿的,这是唯一一个将古文化街和画作链接到一起的媒介。
“她有意把我们引进画里,自然不会让你看到那幅画,入画嘛,只要在某个角度上,现实中所处的位置和画作中的重合,就能进来,那小鬼当时肯定是把画藏在一个刁钻的角度,故意站在那个位置拦住我们。”
祝游看了一眼秦大山,难怪他换位置时,眼前一黑,因为这些街道没有相连,甚至不在一张画里。
前方过来的火焰被止火符挡住,后方突然再次烧起大火,而祝游和商时序所在的位置,几乎就在街道入口处。
“上来。”商时序对祝游伸出手。
他大约没注意到自己站在二楼楼顶,祝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也默默地伸出手。
“拉我。”
画作正在燃烧,两侧的建筑物飞快融化,原本凹凸的墙壁,现在变成了光滑的平面,仿佛画板上留下来颜料。
商时序从屋檐上跳下,一条胳膊搂住祝游的腰,正面把他抱了起来。
祝游只在儿童时期被妈妈这样抱过,现在他是一个成年人。
“换个姿势!”
火焰几乎要烧到脚踝,商时序啧了一声,改成了背。
“坐稳了。”
商时序一手托住祝游的屁/股,一手在融化的墙壁上撑了一下,身体向上跃起。
他的姿势极其反重力,且速度极快,在火焰将要烧到祝游的最后一刻,离开了地面。
祝游猝不及防,用胳膊勾住商时序的脖子,商时序细碎的头发落在他脸颊上,身上的木香围绕着他,宽大的衣摆紧贴在他身上。
他恍惚间觉得,这一幕曾经发生过,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广袖长袍,唯一不同的是他自己,他比现在小很多,两条胳膊环在一起都抱不住这个人。
他高大地就像一座山峰,遮风挡雨,屹立不倒。
二楼的屋脊也在坍塌,商时序在回到屋脊的瞬间,手指尖冒出一簇火苗,瞬间点燃夜幕。
漆黑的夜幕犹如画纸一样被迅速燃烧,露出一个白洞,洞口越烧越大。
楼下的火焰将要烧到他们身上时,商时序背着祝游从洞口中走了出来。
而祝游的红线在此时困住了秦大山,将他一起拖出了燃烧殆尽的画作。
画作之外,是昏暗的青石路和古建筑,两人站在地面上,位置就是碰到小女孩的地方。
而在祝游脚下,有一块没有烧完的碎纸片。
祝游捡起纸片,“她到底是谁。”
“她要和我们捉迷藏,就会再找来。”
祝游收起纸片,拿出一个拇指大的瓶子。
“秦大山。”
秦大山还在愣神,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就答应了,之后就进了祝游的瓶子。
商时序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店铺,多是买旅游纪念品的,有手工编的竹楼还有玻璃制品。
他的目光原本正要离开,却又转了回去。
商时序走进玻璃店中,看到玻璃映着祝游和两侧建筑物的影子,而玻璃店正对面就是寿衣店。
寿衣店、玻璃店,和地面上的水渍正好形成三角形,如果寿衣店二楼放着那幅画,那么祝游的身影正好在画中。
“倒霉孩子。”
商时序起身往寿衣店走去,祝游看了一眼玻璃,随他再次进了寿衣店。
可当两人来到二楼时,无论是张世田还是亮亮,都不见了。
“跑得倒快。”商时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里面的纸人摆放位置都没变,看来是走的着急,来不及收拾。
祝游走到摆放着遗照的桌子前,打开了房间唯一抽屉。
里面放着亮亮父母的照片,和一张发黄的旧报纸。
报纸上是一条醒目的新闻。
年轻夫妇亡于车轮之下,司机肇事逃逸
报纸上刊登的照片甚至和遗照用的是同一张,这则新闻没有司机的照片,里面记载,司机开的是一辆黑车,调查追踪无果,详情请关注后续报道。
接下来的几期报纸,都没有再刊登过相关消息,这起车祸就成了一桩悬案。
亮亮虽然是个倒霉孩子,可到底只是个孩子,祝游不能放任他不管。
和商时序回到普天客栈,祝游询问刘老板,亮亮有没有亲戚在附近。
“没亲戚,他家一直单传,你说那孩子不见了?”刘老板满手的油,不知道又在研究什么特殊美食。
“嗯,家里没人。”祝游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别,先别打呢。”刘老板洗了把手,从后厨走出来,“这孩子啊,有点孤僻,我去找找吧,小孩子嘛,常去的不就几个地方吗,游乐场小公园。”
“行,我跟你一块去。”祝游收起手机。
刘老板为难地看着祝游,“亮亮不喜欢见陌生人,他孩子性格奇怪得很,总喜欢自己藏起来,他爸妈去世后,我当邻居的,常去看他,十回有八回见不到,起初我也担心,怕是出什么事,后来发现这孩子在我离开之后,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了,你不用担心,我估计就是看到你们去了,躲起来了,哦,对了 ,那会张老爷子找你们什么事儿,这老爷子跟我都好几个月没正经说过话了。”
“没什么,就是托我去看看亮亮。”祝游看着刘老板的手,突然想起什么来了,“您在做什么呢?手跟在油里泡过一样。”
刘老板举起双手,嘿笑了一声,“可不在油里泡着呢,您听说过油纸吗,我们这是专门干这个的,远销外省呢,油纸伞、糊窗户,质量好着呢,我啊,就凭这个赚钱呢。”
做寿衣也是这种纸。
“您这手艺是好,只不过现在用到油纸的地方少了吧。”
“可不嘛,以前啊,有专门的人来我们这拉货,都是一大车一大车地装,现在只有零零散散的小车过来,嘿,这不是除了这门手艺,别的不会嘛,混口饭吃得了。”
刘老板脱下围裙,准备出门。
“等等,我想再跟您打听个事。”亮亮现在消失,八成是怕祝游找上门,只要祝游不去找他,这孩子没准一会儿就冒出来了,想到这,祝游倒是不急了,“江马城大部分人都跟你一样做油纸吗,是不是还有一部分是做弓箭这些手工艺?”
“您还真说对了,你看到我店里的士兵像了吗,这也是我们这的手艺,你看做的跟真的一样。”老板说到本地产品,又滔滔不绝起来,“那些拍电视剧的,做景点的,都从我们这运货。”
“您这,除了亮亮家,还有哪儿家是扎纸人的,我想买点纪念品。”
“扎纸人?”刘老板愣了愣,“您说的是殡葬行业的纸人吧,这普通寿衣店都有,出来张家,城南还有两家,只是这可不兴买,扎纸人也算不上什么好手艺,就是本地小买卖。”
刘老板的话倒是让祝游意外,他本以为扎纸人会是这里的主要产业。
“我在街上看到一个纸人,惟妙惟肖,还以为是卖的工艺品。”祝游回答。
“街上?想来是你看错了吧,江马城才多大点,这里总工才有三家店,你在街上看到的肯定是模型之类的,不可能是纸人。”
“是我看错了。”
刘老板擦了手就出门了。
祝游没回房间,而是提出去江马城殡仪馆。
“秦大山和另一位车主的尸体一直没有人认领,目前放在殡仪馆。”祝游查看着手机上的新闻,“事故发生在二十八天前,两位车主的身份都不明,秦大山的驾驶证疑似造假,其上的名字是秦辉,女车主的车内则没有找到驾驶证。”
在古文化街的尽头向左拐就是兵器街,这条街上大部分是江马城制造业的聚集地了,两侧的店铺不再是旅游纪念品而是刀剑、雕像等工业品。
殡仪馆就在兵器街尽头,两人到达殡仪馆时,已经关门。
“停尸间还要上锁。”商时序看到大门上挂着一把U型锁,手放在锁上,“上锁是为了防止坏人进,我是好人。”
U型锁直接被他掰断,他将锁拿下来,推开门,站在门侧,请祝游进来。
“……很好,一会儿走的时候你记得留下买锁的钱,损坏物品要负责。”祝游抬腿走进来。
“现在还流行黄金吗?”商时序跟着进来,转身将房门关上。
“你有?”祝游好奇地问。
殡仪馆内温度极低,现在又是晚上十点,凉气从地底冒出来,两人走在路上,小腿处便有些发凉。
“嗯,就埋在封龙山后山,我去挖出来。”
祝游将信将疑,商时序当时留在封龙山恐怕是在时间紧急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还能有心思埋黄金?
“多少?”
“跟你的卧室那么大一块吧。”
祝游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商时序,“你不会是挖了哪儿座矿山吧?”
“你可真聪明。”商时序感叹,“我瞒着别人做的,你一猜就猜出来了。”
祝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商时序一千年前挖的,那个时候不限制采矿,不会有事,至于埋在封龙山的那块金疙瘩是不是还属于他。
肯定是不属于,只要商时序别再去挖,就不会有人追究。
“我替你付,封龙山的黄金就让它安眠吧。”祝游冷着脸说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商时序脚步轻盈地吹起口哨,走在祝游面前。
祝游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上当了。
殡仪馆内的房间门牌上,贴着尸体的名字和日期,祝游找到秦大山的房间。
房间内有两具尸体,祝游揭开白布,秦大山的身体几乎变形,比鬼魂的模样还要恐怖,他放下白布,走到另一具尸体前。
祝游的手指放在布上,他停留了片刻,最终将布掀开。
一个满脸血污,头发凌乱的女尸。
“果然是她。”商时序垂眸看着,轻声说道。
祝游将白布完全揭开,陆晴天的双腿只留下大腿部分,大腿之下的部分绞在车下,血肉几乎成了泥,烂掉的腿被随意地放在床板上。
他拿出一根针,又从口袋里拿出红丝线,将红线穿过针头,轻柔地拿起陆晴天的一条腿。
那腿实在烂得不成样子,祝游尽力地将腿捏成生前的模样。
针线穿过骨头与皮肉,一针一针,祝游已经足够小心,可针脚仍旧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