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34、人头 祝游捡起一

　　士兵齐声喊道，最后一排的士兵竟然举起手中的弓箭对准祝游。

　　“你们的大城将军呢。”

　　祝游不知道这位鬼将军的来历，也不知道他手里有没有捏着活人的命，反正陆晴天和秦大山就是普通鬼魂，目前来看，他也没有伤害这些无辜的鬼魂。

　　所以他决定先礼后兵。

　　“哈哈哈。”士兵突然笑了起来，“大城将军怎么会见你，他在前线打仗呢？”

　　祝游怀疑这些士兵的脑子不大好。

　　“和平年代打什么仗？”

　　陆晴天明明说这位将军是定居在此，怎么这士兵口中，这位将军却在前线？

　　“大胆，前方战乱，将军在前线杀敌，你怎可口出狂言扰乱军心？”士兵有些愤怒，“将军让你们在城中安歇劳作，让你们从事生产，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你再不可胡言乱语，小心我等将你赶出城中。”

　　祝游觉得这帮纸人士兵确实脑子坏掉了，这都多少年了，他们还以为在打仗。

　　不过，他们安排那些鬼魂占领店铺确实是在给他们提供庇佑。

　　虽然不是出自恶意，但祝游始终不让让这群纸人士兵留在江马城。

　　“各位辛苦，不过，你们该醒醒了。”

　　祝游指尖出现一条红线，这次红线上带着火苗，红线像鞭子一样被他甩了出去，所有被他打到的士兵，身上都着火了。

　　纸人不禁烧，没一会儿，就着了一大片，最前方的斥候跑回来查看，差点被红线甩到。

　　“大胆贼人，扰乱城中，待我禀明将军，判你斩首之罪。”

　　斥候知道自己打不过，转头就跑，祝游的红线紧跟着他，带红星的红线头碰到他的身体，斥候吱地叫了一声，一团黑色的东西从他身体里跑了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

　　“那是什么东西？”天色太黑，祝游实在看不清楚。

　　“像是，人头，被蛇虫鼠蚁啃食过的人头。”商时序倒是观察地仔细。

　　祝游收回红线，他蹲在地上查看被烧的纸人。

　　纸人身上的纸和亮亮用的是同一种，这种纸纸面光滑，颜色真实，远距离根本看不出是纸。

　　而这种纸，是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

　　“不是亮亮那小鬼，他的手艺还没到这种程度。”商时序开口道。

　　祝游捡起一片碎纸，银灰色，是纸人士兵铠甲的碎片，“你记得吗，今天不是十五。”

　　商时序不但记得今天不是十五，他还知道今天是十三。

　　“遭遇横祸的人，记忆会留在死亡那一天。”

　　祝游将碎片收起。

　　“陆晴天的魂魄很新，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月，日历上十五这一天被她涂鸦地厉害，几乎看不清字迹，按照时间推算，她出事和来到这的那一天应该是上个月十五，当天她看到了真正的走神祭，可因为她的记忆总是停留在十五，所以她自己每天过的都是十五，今天并不是走神祭，而是日常巡街。”

　　“想要见到那位大城将军，只能十五，看来，得在这儿呆两天了。”商时序环顾四周店面，目光落在新来的秦大山身上，“猪肉铺里买不到猪肉，倒是能买到别的。”

　　两人站在秦大川的店铺前。

　　一个爆掉的车胎倒在门边，再往里看，是一个侧翻的大货车车头，车身被甩了出去，几乎弯成U形，大货车下压着一辆小白车，车身被压扁，车玻璃碎了一地，其中还夹杂着几根带血的头发。

　　秦大川的店铺还停留在车祸现场，他进了店铺后，爬进大车驾驶位，企图重启车辆，没了一条腿的他，怎么都蹬不住油门，几次尝试无果，秦大川越来越暴躁，双手握拳砸向方向盘。

　　祝游走近门内，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是醉驾。”祝游目光瞬间冰冷，秦大川开的是长途货运车，运送的是钢材，一旦出事，钢材掉落势必会给旁边的车辆造成致命打击，这种情况下，作为司机的秦大川竟然是醉驾。

　　秦大川丢了自己的性命，那位小白车车主恐怕也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祝游站在车头碎玻璃边上，对车里的秦大山说道，“出来。”

　　秦大川猛地抬头，他长得满脸横肉，此刻却惊恐万分。

　　“你是谁？”

　　“来审问你的人。”祝游看了一眼秦大川背后的伤口，是被一个H型钢从背后贯穿而过造成的，他的那条断腿也被压在了钢材下。

　　“你凭什么来审问我？我、我已经变成鬼了，我死了，谁都不能审问我！”秦大川将自己固定在座椅上，他是个跑大车的，他得把车开起来。

　　“我也不能？”祝游手中的鞭子向下滑落了一截，足够秦大川看到。

　　“就是你杀了士兵？”秦大川向副驾驶的位置蜷缩，企图远离祝游。

　　“你看到了。”祝游的红线伸进驾驶室，在秦大川面前摆出攻击姿势，像蓄势待发的眼镜蛇。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是喝了酒了，可是是那辆白车撞向我的，我正常行驶，他突然撞过来。”

　　秦大川死死盯着红线，身体使劲往后撤，可他身后就是座椅，已经退无可退。

　　“我不喜欢听谎话。”

　　红线袭向秦大山的另一条腿，秦大山的身体仿佛也成了纸做的，瞬间被点着。

　　“饶命，饶命，您高抬贵手，我说，我都说。”

　　秦大川狂叫一声后用手去扑灭火焰，幸好祝游只是想给他个教训，没有要他命的打算。

　　“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那场车祸的全部信息。”

　　秦大川三十七岁，常年跑车，从南方到雁都，自认为熟悉路线，出事前一天晚上吃完饭时，饮酒过量，因为大车晚上也要赶路，他在短暂休息一个小时候，就上了高速，在邻近江马城的高速路口与小白车发生碰撞。

　　小白车要下高速口，可秦大川占用最右边车道，且在小白车要下去时超速，于是酿成车祸。

　　“发生车祸的地点是在江马城高速口。”

　　祝游在手机上找到位置，这个高速口距离江马城非常近，离开高速口，再行驶五六公里就能到达市区。

　　可再近，过世的魂魄只会留在事发地，而不会长途跋涉到另外一个地方。

　　“你是怎么过来的，或者说，谁把你引过来的？”

　　秦大山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我醒了就到这儿了，当时出了车祸，我晕过去了，应该是死了，等我醒了之后，就在这。”

　　“你来过这儿？”

　　“没有，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我从来不在小地方落脚，怕遇到地痞流氓。”

　　“你什么时候到的这儿？”

　　“今天刚到。”

　　祝游冷眼看着秦大川，“刚到怎么会知道这里的规矩？”

　　“我听别人说的。”

　　“谁？”祝游问。

　　秦大川眼神四处乱飘，拳头按在座椅上，按出了一个坑。

　　“一个女人，她告诉我的。”

　　“你根本就不是第一天到，你之前不在这条街，在别的地方，但是其他地方凶险，你想尽办法来了这。”

　　醉驾，谎话连篇，表面顺从，内心暴戾。

　　祝游对这个人实在厌烦，却不得不和他交谈。

　　“其他地方，在打仗，对吗？像你这种害人性命的，本不应该到这儿来，你的位置，在‘战场’。”

　　“凭什么说我害人？我又凭什么不该来这。”

　　“那位小白车主，不就是被你害死的？这里受到士兵庇佑，无辜之人受庇佑，而恶鬼是不会。”

　　“我是无辜的！我刹车了，可当时有两个黑影冒了出来，我才打乱了方向，都怪那两只鬼！”

　　秦大川把座椅抠出来一个洞，海绵被他撕得粉碎，他凸出的眼珠几乎要掉了出来。

　　“鬼？是你心里的鬼吧。”祝游盯着秦大川的眼睛，“你撞死过人。”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要问我？”秦大川是眼珠是灰黄色的，像狼一样，脸上几坨横肉，给人一种恶向胆边生的感觉，他向上翻着眼珠子，低沉着声音问道。

　　祝游说的话，很大一部分是推测，陆晴天对大城将军印象极好，那么这位将军八成是存在的，没准还见过面，士兵又说将军在前线打仗，那么大城必然是在处理事情。

　　这里安宁，前方战乱，极有可能是指，这条街是安宁的，其他地方在混战。

　　可最后一句撞死过人，祝游只有五分的把握，这个男人，却承认了。

　　“你肇事逃逸了，你什么时候撞过人？”

　　秦大川突然笑起来，笑了很久，直到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我已经死了，五年前，我撞死过一个老头，他本来就年纪大了，儿子早就不想养了，所以没人追究，我继续跑车。”

　　祝游手上红线几乎要自己跳起来扑到秦大川身上。

　　“你撞死过人，还敢醉驾，秦大山，你死有余辜。”

　　“哈哈，哈哈哈，我死有余辜，是，我是死有余辜，我早就不想活了，老子辛辛苦苦跑车，那骚娘们竟然背着我偷汉子，还他娘地跑了，我真后悔，后悔没一刀砍了她。”

　　秦大川近乎癫狂狂笑起来，笑到最后，眼角猩红。

　　“她嫁给了你，真是眼瞎。”祝游不再看秦大川，“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要是不告诉你呢？”

　　祝游抓住秦大川，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我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带路吧，你要是不幸被士兵杀了，也是件好事。”

　　秦大川膀大腰圆，体重直逼二百斤，却挣不开祝游的束缚。

　　“我不去，外面都是杀人砍头，你要死，别拉着我。”

　　“我偏要拉着你，让你也知道被拉着死的滋味。”

　　小白车玻璃碎片中夹杂着一块血色布料，祝游将布料放在兜里，一把将秦大川推出店内。

　　“咦，都关门了。”商时序垂眸看向整条街的店铺，那会还还热热闹闹的门脸，现在集体打烊。

　　繁华的街道，瞬间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