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33、“店铺” 只要商时序

　　商时序和祝游同时去抓小女孩，小女孩却在眨眼间消失，转瞬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青石路上映着小女孩的影子，她笑眯眯地望着两人，将人偶娃娃的头扯下来扔到地上。

　　头颅滚到祝游脚边。

　　“嘻嘻嘻。”

　　小女孩阴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分不清声音的来源。

　　祝游朝着小女孩的方向追去，随着他的步伐加快，小女孩的移动速度也在加快。

　　而且这个女孩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远处，无形之中拉开了和祝游的距离。

　　他望着小女孩的脸，竟然觉得这个女孩长得和忧乐有四五分像。

　　“你在找人吗？”

　　古文化街两侧林立着各色店铺，一个卖手工糕点的店铺里走出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女生。

　　“走神祭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要站在路中央，等走神祭完了再找吧。”

　　女生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披肩短发，额头上散落着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裙子下空荡荡，掩在夜色之中。

　　祝游这时才发现，天色暗了许多，他们去寿衣店的时候，不过八点，现在天竟然黑透了。

　　“你知道刚才的小女孩去哪儿了吗？”祝游的目光只在女生身上停留了片刻，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手里端一碗白米饭，竖着插着两根筷子。

　　女生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条街没有小女孩，只有亮亮一个小孩，怎么，又新来住户了吗？”

　　“这里经常会来新人？”祝游看向女生所在的晴天糕点店，黑底白字，两侧的墙也是黑色，店面隐藏在夜幕之下，活像是从冥画里扣出的。

　　“断断续续有人来。”

　　街道尽头突然响起敲鼓声，鼓声震耳欲聋，非常像战争双方交战之前助威的鼓声。

　　女生惊呼一声，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快、快进来，别站在那！”

　　女生着急地对着祝游招手，她似乎真的害怕鼓声，身体藏在橱柜后，想出来拉祝游一把，却又畏惧于鼓声。

　　街道上升起层层雾气，祝游看不清楚，只听到马蹄声，觉得有千军万马呼啸而来。

　　“先进来躲躲。”祝游对商时序说道。

　　商时序在祝游去追小女孩的时候，却往反方向去了，那个位置正是亮亮家的寿衣店，此时却变成了一家拉面馆。

　　“江马城古文化街这么有特色的地方竟然不火，真是可惜了。”他踱步向蛋糕店的方向走去，“一处地方两个用途，节省空间。”

　　祝游进了店铺，女生将橱柜后的位置让给他一半，商时序则站在了他俩身后。

　　“你是叫晴天吗？”祝游问。

　　门店里没亮着灯，伸手不见五指，女生的白裙子太亮眼，明晃晃地一团，她正要回答，突然看到自己裙子上有血迹，她急忙用手攥住了裙子有血迹的地方，又向墙边靠了靠，离祝游远了一些。

　　“嗯，是，我叫陆晴天。”

　　陆晴天的耳朵上只剩下一只耳环，头发丝上血迹已经变黑结成块，导致头发也成了一缕一缕的，她看不到，以为挡住裙子上的血迹，别人就看不出来。

　　“我叫祝游。”

　　“你、你好。”陆晴天偏过头，看向祝游的侧脸。

　　他的侧脸像炭笔勾勒出来似的，挺拔清冷，大部分隐藏在黑暗之中，挺拔的鼻翼上却落了光影。

　　陆晴天的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落寞地垂下了。

　　“姑娘是本地人吗？”

　　祝游猝不及防地发问，陆晴天急忙地转过头，以防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窥。

　　“是，我从小在这儿长大。”陆晴天低下头，伸手去摸橱柜里的小蛋糕。

　　“你们这每天晚上都有走神活动？”

　　“不是，只有初一十五，今天农历七月十五。”

　　陆晴天指了指橱柜上摆放的日历，初一十五的日子都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走神祭是什么活动？走的哪位神？”

　　“是大城将军，大城将军是一位平定四方战乱的将军，最后定居在此地，每逢初一十五将军会率领士兵出来巡街，庇佑一方百姓。”

　　祝游侧耳倾听，脚步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

　　“只是巡街？”

　　“是啊，还要做什么？”陆晴天有些疑惑。

　　“收管理费。”

　　“那不成了□□吗？”

　　“他不是？”

　　刘老板说过，他是土生土长的江马城人，从来没听过古战场，这位冒出来的将军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要在江马城安家。

　　这鬼来都来了，祝游可不认为，他是来单纯巡街的。

　　“不要乱说，大城将军才不是那种人。”陆晴天反驳道。

　　“你见过他？”

　　“没有，但肯定不是。”

　　“为什么？”

　　这鬼还带洗脑的，高手啊。

　　“他是将军，带兵打仗，肯定是好人。”

　　祝游终于将目光落到了陆晴天身上，这姑娘的逻辑，真是完美却处处有瑕。

　　“职称是将军未必就是好人，弃城投降弃百姓于不顾的大有人在。”

　　陆晴天睁大眼睛望着祝游，显然觉得祝游的话有些大逆不道。

　　“姑娘见过亮亮？”

　　商时序突然开口，陆晴天吓了一跳，咣当撞到了橱窗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你们说话的时候。”

　　祝游看了一眼淡然的商时序，他发现所有鬼物，只要商时序不开口，他们就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在祝游已有的知识体系内，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人和鬼忽略掉他的存在，而且他发现，商时序不需故意隐藏，只是很自然地站在哪儿，只要他不主动和别人发生联系，其他人就发现不了他。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陆晴天在短暂的惊吓后，恢复了过来。

　　“见过，他有时候会来街上玩，但是不怎么说话。”

　　“你和他说过话吗？”

　　陆晴天摇了摇头。

　　“他家开的什么店？”

　　陆晴天又摇了摇头。

　　祝游和商时序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亮亮也进来过，但是没有和这里的鬼交流。

　　马蹄声越来越近，祝游弯下腰，从橱柜里侧身出来。

　　他靠在门店一侧的墙壁上，侧头向外望去，街道上尘土飞扬，骑马的士兵呼啸而来。

　　这些士兵全部包裹在尘土之中，只能看出大致轮廓，在骑兵之前是步兵，步兵前则是一位斥候。

　　斥候身材矮小，远远看去像是一只猴子，他行动迅速，几个眨眼就到了晴天的糕点店前。

　　他原本在正常前行，身影几乎要离开店门前时，突然停下。

　　斥候转身回头，纸糊的面容，毛笔画出的眼睛里，是两个墨点一样的黑眼珠，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店门口。

　　陆晴天用力委身蹲在橱柜之下，她想让祝游回来，却不敢出声。

　　斥候身高一米，走路是两条腿并在一起，向前跳跃，从侧面看，仿佛只有一半的身体。

　　他向着糕点店的方向跳了两步，停在侧前方。

　　“你可是新来的？”斥候的声音尖锐，不男不女，像极了某种锯齿类动物。

　　祝游心下一动，他给自己贴了张鬼符。

　　这位斥候能分清这里的人和鬼？

　　“你可是新来的？”斥候又向前跳了一跳。

　　祝游脚步向前移了一步，手指尖夹着一张黑符纸。

　　“是，我是新来的。”

　　糕点店旁边走出一个肥硕的身影，男人体型硕大，能装下两个陆晴天。

　　他断了一条腿，后背还有个大血窟窿。

　　“报上名来。”斥候拿出一本书，举起手里的毛笔。

　　“秦大山。”秦大山紧张地攥着手，高大的个子却一直低着个头。

　　“你开的什么店？”

　　“我刚来，还没想好。”秦大川哆哆嗦嗦地回答，“我以前是开大车的，没开过店。”

　　斥候突然将手里的书合上，“不会开店就去别的街，没看到这条街都是店面吗？”

　　秦大山突然跪在地上，祈求道，“让我在留下来吧，开个小店也好讨生活，我、我会做杀猪，我开猪肉铺。”

　　斥候这才打开书，用毛笔写下了秦大山和猪肉铺六个字。

　　他写完之后，重新站在道路中央，双腿齐着向前蹦。

　　纸人军队至少百十来人，一路上尘土飞扬。

　　这条路是青石路，根本就没有尘土，祝游的目光锁定在纸人士兵身上，这些尘土和他们是一体的，士兵是纸人做的，这些尘土也是纸做出来的，而且他们是在一块的。

　　祝游盯着队伍中的每一个士兵，他们跟着斥候浩浩荡荡走了过去。

　　而他在等着那位大城将军。

　　可这位大城将军却一直没出现。

　　商时序仗着士兵看不到他，站在门店的正门口。

　　“正主没来，跟上看看他们去哪儿。”

　　祝游没犹豫，几乎和商时序同时跨出店门。

　　两人冲着纸人军队追去，军队总像是隐藏在尘土之中，马身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马背上坐着人。

　　再往前就要走出这条街了，祝游看到街道的尽头是漆黑一片。

　　他将手中的符纸冲着士兵扔了过去。

　　黑符纸落到士兵身上，那士兵立刻浑身着火，众士兵调转马头，斥问。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