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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扎纸人 商时序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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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游眼睛眨了眨。
老人发现对方在看自己的衣服,他局促地抻了一下衣角,有些紧张。
“我是隔壁开寿衣店的,抱歉啊,不知道怎么穿着这身就出来。”
祝游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片刻,将弓箭挂到墙上,“没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是老人,可祝游看他的年纪不过六十多岁,对于现代人来说,这个年纪还谈不上老。
“唉,是我孙子亮亮,这孩子学也不上,我做的饭也不吃,总是无缘无故大喊大叫,我担心孩子是被脏东西跟上了。”张世田向祝游描述着亮亮的情况,“孩子把我做的饭扔到地上,还用火烧,不跟人说话,不出门,不见太阳,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我在门缝里看到,他会给纸人画眼睛鼻子,对着纸人说话,还说什么,活过来。”
祝游没有询问亮亮的事,反而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张世田用手指了指祝游腰间的山鬼花钱。
“知道了,你先回吧,我吃完饭就去。”
“谢谢,谢谢大师。”
张世田走出客栈,外面下着毛毛细雨。
祝游目送张世田离开,刘老板此时做好了饭菜。
“来来,尝尝我的手艺。”刘老板将一盘盘菜放到桌上,摆满之后,他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
“别理他。”刘老板站在桌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两年前就这样了,儿子儿媳妇出了车祸,留下一个七岁的孩子,经受不住打击,脑子出了问题,一会儿说看到儿子儿媳妇出门,一会儿说孙子被鬼跟上,这半年越发神神道道了,可别去他的寿衣店,自出他家出事后,他那个店可邪门了,去了大则有灾有难,小则生病住院。”
“他家里确实有个小孙子?”祝游问。
“有,爷孙俩相依为命,说来也是可怜,他那寿衣店本来就赚不了几个钱,孙子年纪又小,身年纪轻轻,没了爸妈,这孩子就越来越内向了,说起来都有半年没见过了,唉。”
刘老板叹了几口气,嘱咐了祝游几句,就又回厨房忙活了。
商时序不爱吃饭,筷子拿在手里,“穿着寿衣走来走去,大胆又招摇。”
祝游夹了一块狮子头,刘老板的厨艺不怎么样,除了这道红烧狮子头,其他的简直到了难以下咽的程度。
“一会儿我去看看。”
看来做饭也是需要天赋的,瞧瞧商时序,一出手就是大厨水准,看看这位刘老板,做成这样竟然还敢自己下厨。
祝游看着眼前的饭菜发愁,筷子犹豫半响,最终又放在了狮子头面前。
“等会吃吧。”手突然被商时序按住,“我去给你做几个炒菜,寿衣店等着我跟你一块去。”
说完,商时序就站了起来去了后厨。
周正一脸菜色,硬是扒拉了两口米饭。
“刘老板这店靠什么营生啊,既没有住店的,也没有来吃饭的。”
“一会儿等他过来问问。”祝游回答。
“刘老板对自己手艺自信地很,我哪儿能这么问他。”周正恹恹地放下筷子,他怎么都想不到,世界上会有这么难吃的饭菜。
祝游看了一眼门外,雨已经停了。
刘老板的后厨材料有限,商时序简单做了几个炒菜。
周正闻到香味,伸长脖子往后厨张望。
“腊肠炒荷兰豆、四色时蔬小炒和木须肉,简单了点,一会儿出去买点肉,明天给你做点荤菜。”
商时序将菜盘摆在桌上。
周正早就拿着筷子,直等菜上桌。
“商大师,你可真是全能啊,谁跟你在一起不得幸福死。”周正夹了一大筷子就往嘴里送,“色香味俱全,顶级享受,您开饭店肯定赚钱。”
“赚钱就不必了,有人养我。”商时序早就厨房就洗干净了手,他找来茶杯,给自己泡起茶来。
祝游正在“顶级享受”,听到有人养我几个字,抬起头看向商时序。
商时序不用吃饭,睡觉找个破山洞都能睡着,衣服更是自带,虽然看起来不符合潮流,但总归,他是个不用花钱的人。
而且,他不需要像忧乐一样吃厉鬼为生。
“养我”这两字,让祝游觉得有几分名不副实。
“一会儿逛街,买点纪念品。”祝游想,总得让这位古人看看如今的大千世界才行。
“行啊,刘老板一直推荐他们当地的特色。”商时序喝了一口茶,毫香浓重但不浑浊,阵阵幽香,是陈年老茶的味道,“茶叶。”
祝游闻到了茶叶的香气,是西湖龙井,产地西湖。
“刘老板真会开玩笑。”
吃完饭后,周正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不去逛街,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祝游和商时序则去了隔壁的寿衣店,门店狭小,只有四米宽。
里面被塞地满满当当,一眼看过去,纸人堆成了小山。
寿衣店里摆放着各种样式的寿衣,童男童女的纸人和新旧款式的房子,甚至还有阴曹地府的图画。
张世田蜷缩在纸人中央,看到祝游来了,僵硬着身体迎了上去。
“大师,您总算来了,亮亮刚才又在生气,砸坏了二楼玻璃,把自己关在房间。”
张世田慌乱地将这种纸人推开,努力给祝游腾出一条过道。
他这里一楼是门店,二楼住人,除了门店内,楼梯四周竟然也堆满了寿衣纸人,若不是他在前面开路,祝游走过来都困难。
祝游看着随处可见的栩栩如生的纸人,对张世田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寿衣店他去过很多次,能把纸人扎地这么像的,倒是第一次见。
上楼梯时,一个纸人的手突然搭在祝游肩膀上,祝游抬起头,那纸人的相貌竟然和张世田有七八分像。
“这么不老实,一会儿放火烧了你们。”
商时序将祝游肩膀上的胳膊拿开,纸人的眼睛立刻怨恨地盯住商时序。
商时序眼睛都没抬一下,一把将纸人的胳膊扯了下来。
纸人:“……”
“亮亮,是爷爷,给爷爷开门,亮亮。”张世田站在亮亮门口喊人,房间里没人回答。
“亮亮,爷爷给你拿着粥,不吃饭,总得喝点汤。”
张世田不厌其烦地敲门,里面却像听不见一样。
“我来,您往边上靠靠。”
祝游将堵在门口的纸人士兵挪开,伸手去拧把手,房间被反锁,祝游一个用力,把把手拧了下来。
“谁?谁在门外?”一个森冷的小男孩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我,进来了。”
祝游将门推开,小男孩的房间也内堆满了纸人,这些纸人大小和真人相仿,里面用木架支撑,外面用纸糊,这些纸十分普通常见,可纸人的眉眼却分外有神,不细看跟真人一个样。
亮亮一脸阴郁地坐在地上,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画笔,在他身前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男女纸人。
“这些都是你做的?”祝游踏进房间,看到一脸阴沉望着他的亮亮。
“用你管,离开我家。”亮亮从地上爬起来,对祝游充满敌意。
“小孩子说话不要没礼貌。”商时序跟着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看着这些纸人,最终落在了亮亮身上,“阳气亏损啊,小朋友,继续下去就能直接见你爸妈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亮亮突然暴起,手里拿着剪刀向商时序冲过来。
祝游半路将他拦了下来,剪刀也没收了。
“乖乖站着。”
亮亮被祝游拍了一下肩膀就走不动道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祝游走向房间唯一的桌子,拿起桌上的黑白照片。
“你爷爷已经去世了,去世的人不该留在这里。”
照片上的张世田脸颊凹陷,额头眼角是抚不平的褶皱,眼神焦虑中透着茫然,六十岁的年纪,八十岁的苍老面容。
他并不安详,或许死的前一刻,都放心不下唯一的小孙子。
“都说了不要管我,我有本事让他留下来,你不要多管闲事。”
张晨亮说着话,后脑勺被人打了一下,他愤恨地抬起头,盯着罪魁祸首。
“既然你要他留下来为什么又不见他?”商时序假装做出思考的模样,“是觉得他不中用?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你又舍不得,因为你只有他了。”
“你闭嘴!”
亮亮发出怒吼,虽然是个七岁的孩子,可商时序觉得这孩子比祝游七岁时成熟得多,眼神沉甸甸的,里面满是不甘和悲愤。
他用手指敲了敲亮亮的额头。
“这么大的怒气,你现在怨气比鬼还重,我们不来拯救你,你还真会变鬼,跟鬼物相处久了,可是会影响阳寿,更何况你现在的行为本就是阳奉阴违,小心遭殃。”
商时序说完,就去查看亮亮所用的颜料,颜料十分陈旧,颜色都不正,有些甚至已经结块,像是过期了,可调色盘上调出的颜色,却十分鲜活。
作画二十年的老画家都比不上他随手一调,是有几分天赋在。
祝游拿着遗照,上面写着日期。
张世田去世于半年前,也就是说,亮亮这个小孩子,用了一个纸人瞒天过海,他做好纸人,将张世田的魂魄装进去。
他的纸人不但能够自由行走,还瞒过街坊邻居。
只是这个纸人没有那么讨他的喜欢,他更想要的是父母。
“你爷爷年纪大了,放他走吧。”
祝游转过身,再次看了一眼房间内的纸人,全部阴恻恻的,仿佛随时要活过来,不过除了张世田,其他纸人虽然阴森鬼气,可到底没有魂魄支撑,是沾染了鬼气的死物。
亮亮突然阴恻恻笑了起来。
“我辛辛苦苦做出来,你说放就放?我要是想放他走,还费劲做他干什么?老头子就是老了,他就是不中用,要是我爸妈能回来,我才不会救他,浪费我的心血,结果连饭都不会做,他自己吃香,也给我端来一碗香灰,他除了能走路说话,什么都做不了,根本就是个废物。”
啪地一声,亮亮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替你爷爷打的。”祝游甩了甩胳膊,颇有点有气没处撒的感觉,“你把他做成纸人就是想让他伺候你?”
“不然呢,为了看他那张老脸吗?”亮亮不屑地哼了一声。
祝游原本以为他是舍不得亲人,原来是在啃老,死了也要继续啃的那种。
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出这番话,祝游感到血液上涌,直达头顶。
他这是遇到传说中的熊孩子了,还是个没心肝的熊孩子。
“我现在把你爷爷送走,再帮你联系福利院,你以后给我老实点,不许再碰这些东西。”
“你不许碰他!他是我做出来的,你没资格管!”
“这些,我都能管。”祝游用手指了一圈纸人,说完不管后面大喊大叫的亮亮,径直走到门口,站在张世田面前。
他将背白照片递给张世田。
老人哆嗦着看着自己的遗照,半响没说出话来。
祝游站在他面前,并没有催促。
许久过后,张世田扬起他那纸糊的脸,由于是个纸人,他脸上总是一个表情,愁眉苦脸,仿佛经受了一辈子磨难。
再加上淋了雨,身体被雨打湿,脸上破了几个洞,更显可怜。
“亮亮还小,我走了他怎么办?”张世田发着抖,相框像是有千斤重,坠地他直不起身。
“我会联系最好的福利院,或许能找到条件好的养父母。”
“别人带,我怎么放心。”张世田低垂着头,他的脑袋几乎要掉下来。
“生死有别。”
老人蹉跎许久,始终想要多陪孩子一会儿,他承诺明天一早,祝游走之前再去找他,到时,他再上路。
祝游答应了老人的请求,和商时序一起离开,走之前,商时序再次看向士兵纸人。
这些纸人是不能动的,可商时序却感到纸人的目光一直在他和祝游身上。
两人离开寿衣店,走在青石路上。
“颜料混着朱砂,没特殊功能,是亮亮的技艺,七岁的小孩子,能扎活纸人,称得上一句天才,除了张世田,其他纸人也隐隐要活过来,再过几年,不用死人魂魄,他就能扎出真正的活纸人了。”商时序倒是见过这种天才,不过是千年前了。
“种子选手,可如果将来不走正途,恐怕有危险。”
“他要走什么路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江马城本地就有一家福利院,或许能找到当地的父母收养,希望他有周正的运气,遇到合适的养父母。”祝游说着话,衣角突然被人拉住。
一个手里抱着人偶玩具的小女孩仰着头望着他。
“大哥哥,带我去集市玩。”
小女孩两只脚长在地里,眼珠掉了一个,她裂开嘴,嘴里的牙齿都是黑色。
“带我去,我要买东西。”
商时序挑起一侧的眉毛。
这见鬼的频率也太高了吧,几步一个,祝游这是什么体质?
他看了一眼小鬼,心想他要是能吃,当场就把小鬼吃进肚子里。
“你自个去吧,大哥哥还得睡觉呢。”
小女孩仿佛这时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她身体不动,转动脖子,对商时序开了口。
“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