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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离别 以后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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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不想面对,以至于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残忍算计的石像蛊女,一个是苦苦寻觅孩子的可怜母亲。
“你最对不起你自己。”
穆杜鹃愣愣地看着祝游,重复道,“我最对不起我自己。”
“孩子给我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穆杜鹃面前。
这只手很好看,穆杜鹃低头看了又看自己的孩子,最终恋恋不舍地将孩子交到那只手里。
鬼婴似乎知道了什么,拼命挣扎,伸出两只小胳膊,对着穆杜鹃张开双臂。
“乖,哥哥会照顾你,听话。”
穆杜鹃伸出手指,和鬼婴的小手交缠在一起,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乎没人能听到。
祝游在她彻底消失前,叫了她的名字。
黑金骨伞上穆杜鹃三个字闪了三次。
祝游将鬼婴托在手臂上,忧乐爬上他的肩膀。
“族长会把那只骷髅留给我吃吗?”
祝游向洞穴外走去。
“吃坏东西,是会拉肚子的。”
***
商时序将姜吾逼到一个通道内。
其中有几个山洞已经坍塌了,石壁上留有仿佛刀锋划过的痕迹,姜吾的手骨尽数折断,石缝里偶尔能看到骨头碎末。
“你想效仿我,可惜学得不伦不类。“商时序一步步向姜吾逼近,他的影子牢牢地压在姜吾身上,”看似能够返老还童的血水,不过是回光返照,自以为鬼身长生,不过是不得转生,姜吾,你这一生注定失败。”
“我不信,我不信,你胡说!”姜吾倒在地上,他面朝商时序,腿骨已经断了,被身体拖着不断后退,“这么多年,我都没死,我长生了!”
“你说自己这幅模样是长生?一千年了,你享受过人间的快乐吗?压在黑山之下,惶惶度日,身边没有一个人,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比得上你生前奢靡生活的万分之一吗?”
商时序笑了起来,“这可不是长生。”
“我、我用了封龙村的鬼气,能够再长出一具身体。”
“哦,那你长出来了吗?”商时序明知故问。
姜吾退到石壁上,这个通道被一块石头堵住,这是一条死路。
“为什么?为什么?”姜吾哭喊出来。
“我当时在北疆杀了你,你却命术士让你的尸体跟随我到封龙村,企图在我身上找到长生的秘密,结果呢,和我一起留在封龙村千年,还不得转生,这就是贪婪的后果。”
商时序长发垂在身侧,洞穴里有清风吹来,耳侧的两缕头发被清风吹起一个优美弧度。
“这封龙山封着东西,其实就是我,你做了这么多坏事,不如就由你来担任被困的妖魔封号吧。”
“不!封龙山中的龙指的就是你!你受到了天罚,你永远都不能离开封龙山!”姜吾突然大笑起来,“是啊,我赢不了你,可是你赢不了天,你永远都出不去!你、你们一族,永远都逃脱不了天罚!”
姜吾的声音戛然而止,地上掉下一截舌头和几块下颌骨。
“你说的够多了。”商时序说完,侧耳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将双手拢在袖子里,“你让穆杜鹃取我的血,血你吃下了,把你的尸骨放在我的墓室里可以以假乱真,这可是你唯一的价值。”
祝游肩上趴着忧乐,胳膊上挂着鬼婴,身后跟着周正和穆晓婷。
他皱眉看了看坍塌的洞穴,“打得这么激烈?”
“他挨打比较激烈。”
商时序侧身让出位置,让几人能够看到姜吾的惨状。
“简直打成了碎片。”穆晓婷出声道。
“不是碎片,是渣渣。”周正跟着补充。
祝游走过来,发现姜吾的这幅骨头多出折断,四周还落了些骨肉碎末,确实是被打成了渣渣。
“他的状态不是聻,他是什么东西?”祝游问。
“妖物?你随便叫,反正一千年前已经死了,就留下了一具尸体,可这具尸体还能动。”商时序活着的年代,没那么详细的名称和分类,他一般统称妖魔。
祝游觉得商时序的形容很像僵尸,不过僵尸这个称呼,就跟传说中的神明一样,听过没见过。
“一把火烧了,以绝后患。”祝游一锤定音。
祝游将这具散落的骨架拖出山洞,找了个平坦的地方。
“有火吗?”祝游问。
周正再次哆嗦着拿出打火机,因为他抖得厉害,口袋里的绳索、计时器和卷尺都掉了出来。
“你的口袋可真能装。”穆晓婷吃惊地看着他。
“口袋、大。”
周正话没说完,就跑到一旁吐了,穆晓婷对着他摇了摇头。
“学长你看,以后找助手不能找这样的。”
“我也不找你。”祝游将骨头点燃后,就将打火机塞进穆晓婷手里,“看着点,别把火引到别的地方。”
说完,就朝着商时序的方向走去。
从刚开开始,商时序就在和他们保持距离,祝游想知道,商时序准备做什么,他会不会,跟他一起离开。
会不会和他回家。
商时序此时站在自己曾经待过的洞口里,他早就在祝游等人赶到之前,藏起了姜吾一小节手骨,这会他正忙着把手骨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
“商时序。”
祝游突然出现在洞口,商时序的手差点抖了。
他顺着姿势,坐在了他之前躺着的石块上。
“怎么了?”
祝游就站在洞口,也不往里走。
“你在干什么?”
商时序侧头看着祝游,脸上还是一派悠然。
“看看我的屋子。”
祝游扫视了一圈,这里其实很干净,天然石壁四面环抱,形成了类似房间的椭圆形,只是有一处缺口,应该就是被穆杜鹃拿去做石像的那块。
“你打算一直住在这儿?”祝游突然心跳加速,他想问问商时序接下来的打算,而这句话是他能想出的最委婉的说法。
他紧紧地盯着商时序,等待着答案。
“不打算。”
祝游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可商时序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我打算换个山洞。”
“你还要留在封龙山?”祝游几乎是质问了,他左手握紧拳头,抵在石壁上。
“不然呢?”
祝游喉咙动了动,他的大脑有点宕机,说出来的话就显得很混乱。
“铁索断了,你留在这干嘛,你不打算出去?跟我们。”
“跟谁?”
祝游猛地抬起头,发现商时序站在他面前。
商时序去拉他撑在石壁上的手,接着,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捋开。
原本的拳头变成了张开是手掌。
“你想邀请我出去吧,怎么样,我说我能看得懂你的表情吧。”
商时序想起祝游小时候,非常想吃邻居柳娘做的丸子,又不愿意开口,就在商时序门前站着,希望商时序能带着他去柳娘家讨点丸子来。
商时序和他对视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猜出小家伙是要吃东西。
“你要吃丸子就直说嘛,我又没有读心术。”商时序喝了一口茶。
祝游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红娃不说话,柳娘都知道他要什么,你怎么不知道?”
商时序一口茶差点呛住,没有接话,故意转移了话题,“你见过红娃不说话的时候?”
祝游抬着头,当时的商时序对于他来说太高了,即使对方坐着。
“对啊,上次他嘴巴烫伤,三天不能说话那次。”祝游的小短腿跨过门槛,“柳娘只要看红娃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都看不懂我的。”
商时序将茶杯放下,将走过来的祝游抱起来。
“是我做的不够,放心吧,以后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祝游抱着商时序的脖子,最终从柳娘那里讨来了两大碗牛肉丸子。
“祝游哥哥。”忧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祝游将手抽了回来。
“你们在这儿啊。”忧乐将鬼婴交给了穆晓婷,来到山洞找祝游和族长,就看到两人站在一起,族长似乎在握着祝游哥哥的手。
不过,忧乐并不觉得有什么,祝游哥哥就经常会牵着她。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终于是时候,跟族长道别了。
“族长,我快要死了,但是死之前我想回鸦鸣国,那里是族人聚集的地方,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对不起,我害怕你会伤心。”
忧乐在跟商时序讲述情况时,隐瞒了自己的状况,她此时有些悲伤难过。
她比一般人乐观豁达,却始终做不到淡然处之。
商时序蹲下身,将忧乐抱在怀里。
“吃了那些东西,还是不行吗?”
忧乐下巴垫在商时序肩膀上。
“只能缓解一时,我逗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这次来就是找鸦鸣国的入口,族长,入口在哪儿,带我去吧。”
商时序抬起头,和祝游对视
祝游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在封龙村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个地方,在他沉睡前,也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地方存在。
这个世界上,没有鸦鸣国,没有不死民的聚集之地。
商时序抱紧忧乐。
“族长才见到你,舍不得你现在走,再陪我短时间吧。”
“我也舍不得族长,可是我好饿,饿地难受,饿地想发疯,饿地想吃掉自己的身体,我坚持不住了。”
“那就先睡一觉吧。”
祝游拿出一个小瓶子,大拇指大小的粉色玻璃瓶,他眼尾处有些发红,声音几不可闻地颤抖。
他拔出木塞,一股清幽的木香飘了出来。
商时序的眉头压了下来。
“这里可以让你安稳入睡,进来吧,以后再也不会痛苦了。”
忧乐奇怪地回过头,她好喜欢这个味道,暖暖的,像太阳一样包裹着她。
她仿佛又回来了曾经的不死民国,爬在家中的木凳上,看日出日落。
她一步步走向玻璃瓶,伸手去触摸那股香气,就在她差点碰到瓶子的时候,她突然越过瓶子,抬起胳膊,抱住祝游的脖子。
“祝游哥哥,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是不是?”
“不是!你只是去睡觉,醒来就能看到祝游哥哥。”
祝游抱着忧乐。
鸦鸣国只是神巫的一个谎言,一个善意的谎言。
“你先在里面休息,等时间到了,祝游哥哥就叫你起床。”
忧乐大哭出声,然而只有声音,没有泪水。
“我闻到了神木的香气,只有我的家乡才有神木,祝游哥哥,我真的要走了。”
“不要怕,我们会再见的。”
祝游知道这里是他和忧乐的最后一站,出发前,他带上了“归家”,一种沾有神木气息的瓶子,是所有不死民最终的归宿。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不可逆转,我们没办法再见了。”
忧乐以前总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害怕死别,今天她终于知道了。
因为那是最后一面,再也不可能相见了。
“可以逆转,祝游哥哥答应你,一定有再见的一天。”
忧乐在祝游怀里呆了很久,她将身体蜷缩起来,全部贴在祝游身上,手拉着商时序,似乎这样能够安全一些。
忧乐断断续续讲着她儿时的事。
“我出生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不死民国很久了,神巫说,有东西在追杀我们,我们四处躲藏,后来我遇到了祝游哥哥,祝游哥哥把我接到家里,我很开心。”
忧乐缓缓闭上双眼,她真的太累太困了。
祝游拿起“归家”,却迟迟不肯把忧乐装进去。
商时序从祝游手里拿过来。
“能延缓他们的死亡过程,是吗?”
“嗯,可惜作用不大,而且一旦进去,就不能出来了,“归家”的效果未知,只是神巫用神木做的瓶子,理论上可以延缓。”
“让忧乐进来吧。”商时序捏着瓶子,“神木应该还有些作用,与其让她痛苦,不如进来安睡。”
祝游望着瓶子,忧乐是他世间最后一位亲人了,从此之后,再无家人。
穆晓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已经烧完了。
祝游接过瓶子,将忧乐收进瓶子里。
他死死地攥住瓶身,手在发抖。
商时序从祝游手里抽出瓶子,放进他的上衣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记得,祝游总喜欢把忧乐带在心里。
“以后你就是我的契约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