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26、北疆王 聻也是能吃

　　“请山神让我爹好起来吧，我会永远供奉山神，我给您磕头了。”说完郑重地磕了两个响头。

　　“供奉就不用了，谁让我们遇到了呢。”

　　商时序慷慨地让小姑娘取了他一滴血，他的身体里已经没血了，小姑娘很用力才挤出一滴。

　　“感谢山神，杜鹃会永远记得您的好。”小姑娘郑重地将血放进一个小罐子里。

　　商时序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杜鹃，颇为无奈道，“你就是这么记得我的好的？”

　　十几岁的杜鹃和现在相差太多，商时序之前都没认出来。

　　“山神，对不起。”

　　穆杜鹃躺在地上，她双眼望着洞顶，不敢看商时序。

　　可她的一生活的太久了，也活的太苦了。

　　她爹喝了山神的血果然病好了，穆杜鹃决定信奉山神，她呼吁大家为山神立庙，她作为唯一一个能够进入后山的人，在人们眼中就是山神的使者，当时的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让山神享受香火。

　　她听说，神明的信徒越多，神明就越厉害，她不断地努力救人，来证明她信奉的山神是真的。

　　她甚至学会了医术。

　　穆杜鹃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供奉山神，可这件事被一个人钻了空子，那就是王六挥。

　　王六挥提议村民选出蛊女，由蛊女专门供奉山神。

　　既然是供神，那肯定要是处女，结了婚的就不行了。

　　穆杜鹃二十岁了，到了成亲的年纪，村民选出了另外一个女孩替代她。

　　起初，穆杜鹃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她想，谁做蛊女都一样，而且她要成亲了，要有自己的家了。

　　可事实狠狠地扇了穆杜鹃的脸。

　　女人和女孩相差一个字，境遇却千差地别。

　　她的丈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她的乡亲是唯利是图的伥鬼。

　　她不再是蛊女，在其他人眼中就没有了价值，她就应该像一个牲口一样，伺候男人，挨打挨骂。

　　穆杜鹃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也看不惯其他的女人被驯化，她要反抗，证明女人也是有价值的，她们不是生来就低人一等。

　　她那丈夫打她，她用毒药毒哑了他，她甚至将配方给其他女人。

　　村民再也容不下她了。

　　于是在她怀孕后期，活剥了她。

　　她害过人，甚至盗用了山神的身份作恶，她对不起当初救她的人。

　　可穆杜鹃不后悔，看，现在封龙村不就没人了吗？恶劣的血液再也不会传播了。

　　商时序自从两百年前见过一次穆杜鹃，之后又沉睡了过去。

　　而两百年后再见，竟然是这番光景。

　　“王六挥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吗？”祝游垂眸看着穆杜鹃。

　　“他想要永生，我把他做成了傀儡，那是我第一次做出活人傀儡，可惜，也只成功了一次。”穆杜鹃说道。

　　“这个傀儡听你的话吗？”祝游问。

　　穆杜鹃眨了眨眼，她的眼中毫无生气。

　　“听一半。”

　　“另一半呢？”

　　穆杜鹃仍旧让着洞顶，她的目光越来越麻木。

　　“北疆王。”

　　在一旁静音的周正这时再也忍不住，跳了出来。

　　“真的是北疆王，姜吾！他竟然真的埋在封龙村。”

　　商时序挑了挑眉，“原来他叫姜吾，我一直叫他泥鳅，建议你也这么叫。”

　　周正看到商时序说话，又害怕地躲到一边，刚才穆晓婷告诉他，他爸妈都被眼前这位收到手里了。

　　即使商时序真不是人，他也不能说什么。

　　“带我去见姜吾。”祝游道。

　　穆杜鹃后脑上那张脸疯狂地颤抖，它在阻止穆杜鹃说出真相。

　　商时序将手指在鬼婴额头点了点，放回穆杜鹃怀中，她的情绪再次安稳下来。

　　“我带你们去。”她从地上爬起来，精神比刚才好了些，“最初，我是唯一能进后山的人，死后又来到了后山，原本想去找山神，但是走错了山洞，见到了姜吾，他闭着眼睛，和山神一样躺在石头上，可是我走近后能听到他说话，是他告诉我怎么制造出一个鬼村。”

　　穆杜鹃向前走了两步，祝游突然让她停下。

　　“你能回到你身体里吗？”祝游的眼睛盯着商时序，眼底是被他强压下去的不安。

　　“能啊。”商时序走到自己身体前，在众人眼前，表演了一出灵魂归位。

　　祝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咬牙道，“既然能回去，干嘛留在外面？”

　　他说完又后悔了，商时序这具身体被铁索绑着，肯定是不能动，山神庙里有感应后，他才魂魄离体出去了，现在还没来得及回去，他不是有意留在外面的。

　　可话说出去了，祝游又不可能收回来，就睁着眼睛等着商时序给他台阶下。

　　“哦，最近喜欢裸/奔。”商时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僵硬。

　　祝游顺势不再说话，跟着穆杜鹃走了出去。

　　商时序看着祝游的背影，轻声笑了笑。

　　穆杜鹃在前面带路，商时序和祝游走在后面，周正和穆晓婷跟在他们后面。

　　商时序突然握住了祝游的手，祝游条件反射想要挣脱开，可是商时序的力气更大。

　　“小孩子皮肤薄，就不要做那些粗活了。”

　　祝游楞了一下，他发现商时序的手温暖粗糙，手掌中应该有一层茧，甚至有些硌人，可是却分外地暖和。

　　让他暴躁的心安稳下来。

　　商时序的拇指划过他的手心，手掌的破皮被静心躲开

　　“我当时特别恨，想让所有人陪葬，按照姜吾的指引，我先制造出了老烟袋，由他去引导封龙村的村民，让他们死后成鬼民，我留在鬼民，为了不让人发现，我极少出现。”

　　穆杜鹃的声音幽幽传来，她带着他们在山洞里穿梭，祝游第一次进这么曲折的山洞，几十米就有一个岔路口，也难怪当时穆杜鹃会迷路。

　　几人走着走着，山洞突然晃动起来。

　　“地震了吗？”周正瞬间跳起来。

　　“没有。”穆晓婷比周正淡定地多，她指着晃动最剧烈的地方，“以我多年祝大师第一粉丝的经验来看，妖魔就在那儿里。”

　　周正顺着穆晓婷的目光看过去，祝游和商时序早已经进去了。

　　“怎么办？”周正恍惚地问道。

　　“当然是跟进去。”穆晓婷突然扼腕，一脸遗憾的表情，“可惜我没拿摄像机，手机又没电了，不能拍下学长的英姿，后悔，非常地后悔。”

　　“你差点死掉，现在后悔没带摄像机，你不应该后悔打开那个网站吗？”周正简直不可思议。

　　“我才不后悔，要是我不来，不就见不到学长了吗？”

　　周正听得直摇头。

　　“你很后悔来这儿吗？”穆晓婷问。

　　周正突然愣了愣，他之前后悔，因为他不想死，可是现在他知道他亲生父母在这儿。

　　他不后悔了，如果他能早点来，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别愣着了，赶紧进去看学长的风姿。”

　　穆晓婷快步跑了过去，周正赶紧跟上。

　　这个墓室比商时序的还要简陋，准确地说，这里就是个山洞，一具枯槁的身体躺在山洞里。

　　几人刚踏入山洞，穆杜鹃和老烟袋就疯狂攻击商时序。

　　商时序徒手劈向两人的后颈，两人纷纷倒在地上。

　　“多少年了，还是只会搞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商时序迈过两人，踱步到姜吾身边。

　　姜吾的肉/身已经腐烂，一把骨肉都见腐朽了。

　　“你利用村民，让他们成为鬼，又让他们变成你的养料，可你这幅身子怎么一点不见起色。”商时序轻蔑地看着这对骨头，“因为本质就是恶劣的材质，怎么都养不成长生骨。”

　　姜吾的尸骨突然发出轰鸣，他说话含糊不清，仿佛风从他的骨头缝里穿过。

　　“商时序，你杀不了我。”

　　“你不会以为你没去投胎，就是活着吧，你现在这幅样子叫做聻，你弄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变成了聻，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果，因为你再也没有投胎的机会了。”

　　商时序的每个字都很轻，像风一样敲在姜吾的骨头上。

　　“聻也会死，今天就上路吧。”

　　姜吾的骨架突然从原地消失，穆杜鹃和老烟袋再次醒来，他们这次双眼翻白，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攻向祝游，原本迈出去一只脚的商时序又停了下来。

　　“你去追他，这两个交给我。”祝游道，很怕商时序要留下来帮忙。

　　“哦，把忧乐交出来吧，我看这小丫头饿了很久了。”商时序转头嘱咐道，“聻也是能吃的，只要打得够碎。”

　　祝游很庆幸，商时序这次没有要留下来陪同他解决这些小喽喽，他犹豫了片刻，将忧乐叫了出来。

　　“祝游哥哥。”忧乐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等她看清楚眼前的情况时，大声问了一句，“这是聻？气味好难闻啊，跟我们不一样。”

　　“杀过人的聻就是这个味。”祝游拿出黑金骨伞 ，手柄在手上转了一圈，“这是一顿大餐，吃完记得运动消化。”

　　祝游的黑金骨伞被他当棍棒用，老烟袋和王六挥在他的棍棒下，没有躲过五招。

　　忧乐张开嘴，跳上老烟袋肩头，将怪物一口吞下。

　　穆杜鹃受了五下黑金骨伞敲头的酷刑，也终于从被控制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可此时的她，身体也呈现透明状。

　　“终于要走了，活着好累。”穆杜鹃抱着鬼婴匍匐在地上，此时的她真正变回了年少时的模样，眼中仇恨不再，她抬起头，看向祝游。

　　“我对不起山神，请代我向他说一句抱歉吧，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祝游蹲下身来，他看向穆杜鹃的眼睛，那是一双倔强坚强的眼睛，只是怨恨困扰她太久，让那双眼睛丧失了光芒。

　　聻在将死之时，要么会变成肉身死时的模样，要么会变成一生中最快乐的模样。

　　穆杜鹃的快乐，只存在于少女时期。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吃人的封建礼教，是张着血口、吸食她骨髓的封龙村男人。

　　平心而论，穆杜鹃是个大胆、敢于反抗的姑娘，祝游并不反对这样的人。

　　可她将复仇当做唯一的目标时，就违背了本心。

　　杀人者，手上是沾血的，杀人太多，是会成瘾的。

　　她控制了鬼村，真的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