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28、出阵 祝大师，您

　　东方泛起一丝光亮，黎明要来了。

　　姜吾的尸骨果然烧成了灰烬。

　　商时序将手里攥着的魂魄全部放了出来，姜吾已死，他们也马上就要离去了。

　　周萍萍和王孝相依从黎明中走出来，时隔二十年，夫妻二人终于再次见面。

　　“萍萍。”

　　王孝将爱人圈入臂膀内，周萍萍依偎在王孝胸前，就像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你离开后，我常常以为自己撑不下去，可是我记得你说过，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周萍萍并没有奢望会再见到王孝，再见到儿子，事实上，她以为自己的儿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是啊，你看，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王孝对着周正招手，他虽然见过一面，却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孩子。

　　周正这个名字他很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得知萍萍怀孕后，两人就开始为孩子准备名字。

　　王孝主动让孩子姓周，取名周正义。

　　而周正的养父母竟然也姓周，给孩子取了周正这个名字。

　　这大约就是缘分。

　　周正站在王孝面前，郑重地叫了一声爸。

　　一家三口珍重地享受难得的团聚时刻。

　　周萍萍希望祝游将她制成符纸，被周正阻止了。

　　“我已经成人了，我能照顾自己，妈，你儿子早就是大人了。”周正眼泪滑下脸颊，嘴角却努力上扬，“谁家儿子这样打大，还让妈跟着。”

　　“可我从来没有陪过你，我生下你，却从来没有养育过你。”

　　“哎呀，我这不是也长大了吗，我只怨自己没有早点来找你们，如果我早点来。”

　　或许就能看到生前的你了。

　　周正擦去眼泪，“我不用你帮我做什么，我希望你能做自己，妈，你该放下身上的担子了，不管是蛊女还是我妈，都是你的一个身份，不是全部的你。”

　　做自己，曾经王孝也这么说过。

　　或许，自己该放手了。

　　太阳出现在东方，王孝再也不能留在这里了。

　　“我们能结为夫妻，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王孝最后一次抱住周萍萍。

　　“王孝。”

　　周萍萍看着王孝在自己眼前消失，伸出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在王孝消失的瞬间，周萍萍也将近完全透明。

　　“妈！”

　　一张符纸贴在了周萍萍后背上，她的身体重新恢复了一些色彩。

　　“妈！”周正搂着周萍萍，这次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

　　祝游暗示过他，他知道周萍萍现在是什么情况。

　　再也不能转世。

　　可是周萍萍做错什么了？她的一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那些鬼民都能转世，她却不能。

　　祝游走过来，又在周萍萍身上贴了三张符纸。

　　“你愿意到我的伞上来吗？”

　　周萍萍望着黑金骨伞，她隐约闻到了一律木香。

　　“妈，去吧，你住在伞里，我会时常去看你。”

　　周正不忍心看周萍萍苦苦支撑。

　　“好啊，记得来看我。”周萍萍碰着周正的脸，“我这一生，已经很满足了，你外公外婆老来得女，只有我一个女儿，长大后，我又遇到了你爹，现在又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上天待我不薄。”

　　周萍萍最终落在了伞面上，周正坐在原地哭了两个小时。

　　天光大亮，阳光照射到封龙村，阴雨天成为过往。

　　几只小鬼由祝游超度送走，封龙村内的鬼民全部消失，王成旺颓废地跌坐在路上，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村里那对活人老夫妇坚持留在封龙村，他们拒绝了祝游接他们下山的请求。

　　周正去见了更夫，老婆婆在他眼前消失，更夫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外公，你跟我走吧，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怎么放心，我爸妈人很好的，十辈子难见的好人，他们知道我找到了亲人，一定替我高兴，你就跟我下山吧。”

　　周正好说歹说，终于劝动了更夫。

　　当他知道王孝没有抛弃女儿时，真心把周正当孙儿，经历接连失去老伴和女儿的打击让他不堪重负，看着周正，他心中还能有活下去的勇气。

　　周正搀扶着更夫，几人到了封龙村村口。

　　村口仍旧挡着一块大石头，更夫的脚步突然迈不出去了。

　　“是封龙村大阵。”祝游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块石头，非常像压阵脚的石头，“得把石头挪开。”

　　周正和穆晓婷跑过来推石头，纹丝不动。

　　“学长，你会搬山什么的秘术吗？”穆晓婷问。

　　“搬山？肯定没有这种秘术，祝大师说了，要讲科学逻辑，人顶多举起两百斤的重量，这块石头起码几顿重。”周正说道。

　　祝游走到石头前推了一把，实心的，真石头。

　　当年是谁把这块石头运过来的，真是个人才。

　　“要不去找个吊车、铲车什么的。”周正说道。

　　“不用，你们躲远点。”

　　这次不只是周正，连商时序都有些吃惊。

　　“你能挪得动？”

　　“嗯。”

　　祝游让几人推得非常远，商时序隐约看到他在假山上贴着什么，不多时，祝游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捂住耳朵。”

　　说完，他第一个捂住了耳朵，几个人连忙跟着照做。

　　两秒后，一声巨响，巨石爆破成功。

　　“祝大师，您出门还带炸药啊。”

　　周正率先反应过来，明明祝大师的口袋才是能装。

　　商时序觉得这新奇玩意很有意思。

　　“数量多点，能炸掉一座小山？”

　　“能，只是你为什么要炸山？”

　　“随便说说，我历来都是守法的良民。”商时序弯着眼睛笑了笑，抬起袖子，似乎在遮挡阳光。

　　祝游将黑金骨伞递给了他。

　　“总归有点用途。”

　　“多谢了。”商时序接过伞，却并不打开。

　　祝游在前带路，绕过碎石，周正、穆晓婷搀扶着更夫跟着，商时序落在后面。

　　在商时序眼中，一张铺天盖地的密网挡在前方，当他穿过密网时，身体被分割成无数块，几缕发尾被消掉，飘落在地上。

　　可商时序脚步依旧。

　　***

　　封龙村一带没有司机来，几人徒步走到山下，祝游给出了天价，才在打车软件上叫到了一辆车。

　　几人到达尧县后，祝游安排了酒店让几人去休息。

　　祝游一共开了三间房，祝游和商时序一间，周正和爷爷周瑞民一间，穆晓婷自己一间，周瑞民因为年纪大了，白天需要补觉，周正找了穆晓婷一起嗑瓜子。

　　“咦，你也在雁都大学？”穆晓婷发现周正竟然也是校友，“你是大几，我上大三。”

　　“我大一，祝大师也是雁大毕业？这么说，祝大师也是我学长。”周正没想到几人竟然都是在雁都，回去正好顺路。

　　“对啊，我当时报考雁大就是因为学长在雁大，你身为雁城人，竟然不知道祝游大师。”穆晓婷一脸鄙夷。

　　“我家在郊区，距离城区很远。”

　　“十年前，雁城风月楼事件你知道吗？”

　　“那不就是名动雁城的五星级酒楼火灾案吗，听说风月楼刚落成时，就大事小事不断，有一年夏天突然起火，大中午吃饭的人竟然没逃出去，特别奇怪，有人说火灾原因是电路老化，可是风月楼明明是刚建成的。”周正顿时来了兴趣，“我听说可邪门了。”

　　穆晓婷嗑着瓜子，拿出祝大师粉头子的素养。

　　“自从火灾后，风月楼就被封了，可人们说晚上路过的时候，见到里面亮着灯，窗户上有人影，风月楼临近迎宾大道，司机晚上常常看到有烧焦的尸体在路上爬，接连出了一个月车祸。”

　　“可怕。”周正揉了揉胳膊鸡皮疙瘩。

　　“找了好多人都不行，最后还是普兰寺找来了学长，学长不是雁城人，他出面处理了风月楼事件，从此定居雁城，普兰寺可是第一大庙，连普兰寺都处理不了的事情啊，学长一出手就搞定了。”穆晓婷露出崇拜的神色，“十年前，学长才十几岁，技艺就登峰造艺了，真是天才。”

　　“真是天才。”

　　周正知道风月楼惨案，也知道是一位大师，却不知道就是祝游。

　　隔壁的房间内，商时序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真新鲜，真好，都是没见过的。

　　他第一次有了沧海桑田之感，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祝游甚至要求他换装备。

　　“尺码告诉我，回来给你买一套衣服。”

　　“不知道尺码，我跟你一块去。”商时序被困了千年，早就想出门了。

　　祝游看了看商时序的打扮，太引人注目，实在不方便外出，而且他还有点琐事要办。

　　“这里有空调，外面需要撑伞。”

　　商时序被困多年，这具身体如今仍旧不见血色，他非常像被冻多年，刚从冰山中脱身出来的。

　　冰冻的身体和灼灼烈日碰撞，效果不要太好。

　　“也好。”商时序转过身来，走到空调下方，“你要出去做什么？”

　　“去看一位司机的家人。”祝游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我找人定时给山上那对老夫妻送些瓜果蔬菜。”

　　商时序睫毛动了动，心想，你可真是位活菩萨。

　　周正从隔壁房出来，想要找祝游要签名，却看到祝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学长，你要去哪儿？”周正自觉变了称呼。

　　祝游关上房门，“去司机家。”

　　周正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谁。

　　“您等我一下，我也去。”

　　周正跑回房间，一分钟之内换好了衣服鞋子。

　　祝游和周正出门后，商时序敲开了穆晓婷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