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25、戴罪之身 为了不震惊

　　祝游还真没听说过姜吾，他大学学的民俗，日常研究怎么让忧乐吃饱饭。

　　“那又怎么样？”祝游问。

　　“大师，如果这里的姜吾是真的，那个北疆王墓里的就是假的，这个发现会震惊考古界。”周正用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我怀疑自己在做梦，这个村子已经够奇怪了，怎么姜吾还能在这儿？”

　　祝游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商时序都能在这，姜吾怎么就不能？商时序这位族长的名声要比姜吾大得多。

　　嗯，在某些领域。

　　“为了不震惊考古界，我们把这个秘密放在心里。”祝游冲着周正指了指心脏的位置，“从现在开始，真正的姜吾就在南疆王墓，封龙村的姜吾不过是同名同姓的普通人。”

　　周正看着祝游，觉得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威胁。

　　他做了一个嘴贴封条的动作。

　　***

　　穆晓婷跑出去八十米，正面刮来一阵飓风。

　　“刚才是什么过去了？”穆晓婷停下脚步，她缓缓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背景站在穆杜鹃面前。

　　“是你。”商时序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第一位蛊女就是他之前见过的新娘子，他看着面色红润的穆杜鹃，不忘夸赞，“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穆杜鹃看到商时序也愣了，她恍惚记得自己前不久见过这个人。

　　商时序将压轿小鬼叫了出来，“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把他给你，你把你手里的人给我。”

　　压轿小鬼看到穆杜鹃立刻呀呀呀地叫起来。

　　“他是，他是我的孩子。”穆杜鹃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她托人帮她找孩子，那人答应了她。

　　“来，抱抱他。”

　　商时序抱着压轿小鬼走向穆杜鹃。

　　王孝被穆杜鹃困住，已经没有力气逃脱，看到鬼婴的穆杜鹃将王孝丢在一边，抬起双手去接婴儿。

　　就在她马上就能抱住孩子的时候，她的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拧到了身后，被丢下的王孝又被她抓在了手里，她张开嘴，要吞下这个食物。

　　正对着商时序的，原本应该是后脑勺，可此时却出现了一张皱巴巴的脸。

　　双面人。

　　商时序的目光带上了一丝严厉。

　　“心里生出了鬼，长出了第二张脸。”

　　他走到穆杜鹃身边，用了三分力气，拍向她的肩膀。

　　穆杜鹃周身的鬼气瞬间被拍散，原本饱满的脸颊再次凹陷下去，相貌变回了原来鬼新娘的模样。

　　她的脸面朝后背，头垂了下去。

　　“我要，孩子。”

　　商时序伸出手，将王孝收紧手掌里，做完之后，他将穆杜鹃的头重新挪回来，将鬼婴放在了她手上。

　　穆杜鹃后脑勺上的那张脸也是她的，她过的太过压抑，以至于生出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可以尽情地说她不敢说的话，做她不敢做的事。

　　她一生被压迫，另一个她却敢将自己的石像，藏在山神庙中，截取供奉。

　　她不敢杀人，不敢报仇，另一个她却计划让整个封龙村给她陪葬，她要封龙村的男人断子绝孙，让他们再无后人，让他们成鬼，然后再吃掉他们，她要整个封龙村的人，全部消失。

　　穆晓婷背着周萍萍躲在一棵大树下，直到她确认那位帅哥是友非敌才从树下走出来。

　　“帅哥，你收服女鬼了吗？”穆晓婷背着周萍萍一阵风似的跑过来。

　　商时序看到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周萍萍，指间在她额头点了点。

　　“没有，我不收鬼。”商时序说完，又看向周萍萍，“你没力气就不要说了，我会带你去见周正。”

　　“你知道周正？我学长呢，他们在哪儿？”穆晓婷问。

　　商时序把周萍萍也收进了手里，现在他手里握着不少东西，右手保持握拳状态，“你跑得快吗？”

　　“百米第一。”

　　“行，把笔记本抱上。”

　　穆晓婷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却还是照做了。

　　商时序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搭在穆杜鹃肩膀上，“走吧，该去了结了。”

　　说完就往前走。

　　穆晓婷看着转眼间就距离自己十几米的商时序，瞬间睁大双眼，这么快！

　　她哈了一口气，抱着电脑跑了过去。

　　***

　　这是一个简陋的墓室，它甚至称不上是墓室。

　　四周是石墙，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上躺着一个人，那人闭着双眼，被铁索绑着。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只有手指和脖子裸露在外，完全没有血色，让人想起停尸间里的尸体。

　　而他的手指尖上被刀划出了一个口子，怕那道口子长好，口子上镶嵌着一块石子。

　　在他的手垂下的位置，放着一个碗。

　　这是取血的碗，他身体里大约是一滴血都没了，那道口子即使一直被撑着，也没有血流出来。

　　“这不是，商大师吗？样子一样啊，衣服也一样，他不是去救人了吗，怎么在这儿？”

　　周正说话时咽了咽口水，以他二十多年的生存经验来看，这绝对是尸体，还是一具放置了很长时间的尸体。

　　尸体没有尸斑和尸臭，但周正就是觉得，这个尸体应该很久了。

　　如果商时序已经死了，那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的是什么？

　　周生双手合十，嘴里又开始念念叨叨拼凑来的咒语。

　　祝游在看到尸体的时候，大脑里就像爆炸一样，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可以接受商时序自愿留在封龙山，却不能接受商时序是被困在这儿！

　　是谁困住了商时序，又是谁在取他的血？

　　祝游感到胸口处堵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呼吸不畅。

　　“祝大师？大师？哥？”

　　这里太诡异了，周正看到目光深沉的祝游，心里慌到极点。

　　“我亲哥啊。”周正喊道。

　　祝游突然上前，去拽商时序身上的铁索，他身形不稳，可在拆除铁索的过程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商时序的身体。

　　这铁索很沉，重得几乎能压断祝游的胳膊，祝游在拆除一条铁索后，胳膊已经沉地发麻，几乎抬不起来。

　　这铁索上甚至雕刻着禁锢符咒，这是让被困其中的人无法脱身，也让外人不能相助。

　　可祝游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硬是把九根铁索全部斩断，他的手上磨掉了一层皮。

　　“帅哥，别走这么快啊，我可是百米、千米、马拉松冠军，我都快追不上了，你是什么级别的运动员啊，啊，累死我了，学长他们在这儿？帅哥，你为什么走这么快啊，我真的跟不上了。”

　　穆晓婷的声音从某个通道里传出来，不过几秒，商时序就出现在了这个简陋的“墓室”。

　　他脚步有些凌乱，当他迈进这个小墓室时，就看到祝游正在吃力地解他身上的铁索。

　　商时序准备说点什么，祝游突然回头。

　　他的眼角有些发红，声音还算正常。

　　“这就是你不想我来这里的原因？”

　　商时序沉默半响，“生老病死，我也会有这么一天。”

　　祝游手抓起铁索，注视着商时序，“这是为什么？”

　　“因为是戴罪之身，流放一族。”不知道什么时候，穆杜鹃的脑袋又转了过去，后脑勺的脸转到了正面，“因为太过狂妄，与天斗法。”

　　商时序扬起手，往下一拍，穆杜鹃带着那张脸就晕了过去。

　　他走到祝游身边，看着祝游将铁索全部撤掉。

　　“铁索是我自己捆的，你知道我们一族死后会怎么样，这是我提前做的准备。”

　　“碗又是怎么回事？”

　　商时序看到地上有一只被踩碎的碗，他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当时是好心。”

　　一千年前，商时序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于是找了地方躺下。

　　两百年前，他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那小姑娘总喜欢对着草木自言自语，像极了他曾经养过的一个孩子。

　　商时序静静地听着，当时他的身体还不能动。

　　很少人来后山，他沉睡之前，这一带就满是瘴气，蛇虫鼠蚁都少见，更别提人了。

　　这小姑娘能来后山，体质肯定特殊，对毒气之类的天生有免疫力。

　　商时序常听她说话，也了解到了一些当时的情况。

　　小姑娘说他们村子之所以叫封龙村，是因为封了一条龙，商时序当时评价了一句无稽之谈。

　　小姑娘又说，曾经他们村子里来了一个圣人，把后山的恶龙困在山里，又给村子设置了大阵，保护村民，还嘱咐他们，谁也不可以来后山，但是她偷偷地来了，这后山根本就没有恶龙。

　　这里是她的秘密花园。

　　商时序听到之后笑了笑。

　　又过了些日子，小姑娘哭哭啼啼，在山上四处攀爬。

　　商时序仔细听了听，才听明白，这个小姑娘的爹生了重病，不久于人世，她听说山上常有治病救人的神药，暴雨的天气，就跑来了后山。

　　可是她压根就分不清哪儿些是药草，哪儿些是真草，她背着竹筐，看到长相奇特的就拔下来，塞进竹筐里。

　　那天的雨太大了，导致南侧山体滑坡，小姑娘被树枝砸到头，顺着山体滑到了一个洞穴里。

　　而商时序刚巧就在这儿。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商时序想。

　　他虽然不能动，但可以试试说话，这个小姑娘果然体质属阴，在他叫了几声后就睁开了眼。

　　小姑娘眼睛黑漆漆的，顶多十一二岁，脑门上起一个大包。

　　她一步步走进商时序，盯着商时序看。

　　“看够了吗？”商时序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姑娘听到声音一愣，随机又露出一个笑容，“你是山神吗？我听说每座山都有山神，封龙山一定也有，你就是封龙山山神吧。”

　　“嗯，对，你我相见就是缘，你有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小姑娘大约年纪太小，对商时序这幅被铁索困住的造型也没有起疑，一心认准这就是山神。

　　她跪在商时序面前，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