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祂》诗酒田园

24、怪物 你知道姜吾

　　商时序和周正走出洞穴，发现这里是一处宽敞的岩石空地，祝游手上绑着一个老烟袋，一个类似老烟袋的怪物。

　　“应该是封龙村的村民，和老烟袋做过一样的事，情况比老烟袋严重，已经没有理智了。”

　　这个怪物四肢细长，几乎只剩下骨头，他趴在地上，就像是一个人形蜘蛛，圆溜溜的眼睛格外突兀，他不断地摇晃着脑袋，已经完全动物化了。

　　周正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只怪物，说他是人吧，他一点也不像个人，说是怪物，又像是在骂人，反正从对方身上恶臭的气温和褴褛的衣服上看得出来，这人应该是藏在后山很久了。

　　老烟袋看到这只怪物，张嘴叫了一声王六挥，随后不断双脚并用地后退，推到洞口处要跑出去，结果被红线绑着，无法逃脱。

　　“王六挥？”祝游在封龙村祠堂中看到过这个名字，看牌位的位置和顺序，起码是两百年前的人，已经是个死人。

　　“王六挥，不对，我才是王六挥，这是鬼，是鬼，快跑！”

　　老烟袋双手双脚着地，拼命地往洞外跑，脖子上的红线几乎要勒进他的肉里。

　　“不是鬼，是你献祭出去的自己。”商时序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他们一共五个人，却有四个影子，第四个影子很是纠结，一会儿跑到老烟袋身下，一会儿跑到王六挥身下。

　　“我就说和邪神做交易得付出代价，真正的王六挥早就被困在山洞里了，你是借着王六挥身体跑出去的怪物，不过你倒是有趣，献祭自己，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代替自己，而这个怪物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真把自己当成王六挥了，献祭到这个份上，真是糊涂啊。”商时序摇了摇头，“你到底是要享受长寿呢还是要享受煎熬，被困山洞两百年，还不如死在两百年前呢。”

　　“不，你胡说八道，我才是王六挥，我才是，这个才是怪物。”老烟袋疯狂后退，手上、脚上都磨破了。

　　“你就是，你是怪物。”

　　商时序弯下腰，眼睛盯着老烟袋，在某一时刻，老烟袋看到商时序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是一个木头做骨架，布料做皮肤的人偶。

　　老烟袋瘫坐在地上，他忘了很多东西，他只记得两百年后的事，他接到神谕，修建地宫，修建骷髅洞。

　　事情原本很顺利，可是周萍萍作为蛊女，竟然不再采集山神的鬼气了。

　　这时，他又收到了神谕，让他从外面引人进来。

　　老烟袋一直觉得自己活的很清醒。

　　他比其他人聪明，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其他人不过是后山真龙的食物，只有他不同，他是倾听神谕的人。

　　可是，两百年前，他是谁，做过什么？所有人都叫他老烟袋，他的本名叫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直到看到眼前这个——怪物。

　　商时序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老烟袋脚下，他引着老烟袋回忆过去，却发现只有两百年内的记忆。

　　他皱了皱眉。

　　真正的老烟袋被献祭留在山洞，这个人偶代替老烟袋执行那条泥鳅的命令，可这个人偶不过是个傀儡，什么都不知道，亏他还想挖出点泥鳅的信息。

　　“什么都不记得。”商时序直起腰，垂下眼看着地上的老烟袋，话却是对祝游说的，“这个傀儡知道的有限。”

　　祝游手上握着红线，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出声，听到商时序的话，才开口。

　　“周萍萍会做人偶，那么，蛊女都会做人偶，做出老烟袋这个高级人偶的，是谁？”

　　“第一代蛊女。”商时序道。

　　祝游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怎么了？”商时序问。

　　“山神庙的蛊女像动了。”祝游看着自己的手指，他当时划破的就是这只手。

　　***

　　穆德家去往后山，恰好经过山神庙。

　　周萍萍和穆晓婷正外后山走，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红色身影。

　　红嫁衣女鬼脚尖落在地上，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

　　周萍萍将穆晓婷护在身后，半推着她，一步步向后退。

　　“我有符纸。”穆晓婷眼睛盯着红嫁衣女鬼，声音压到最低，附在周萍萍耳边说道。

　　周萍萍从来没见过女人，但是她却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第一代蛊女。

　　“你真幸运，比我幸运地多。”

　　这位红嫁衣女鬼正是祝游他们刚到封龙鬼民遇到的那位，也是第一代蛊女，穆杜鹃。

　　只是此时的她，又似乎有点不一样。

　　原本凹陷的脸颊，此时变得红润，皮肤恢复光泽，眉眼变得艳丽，仿佛一位画着浓妆的女人，和石像蛊女一模一样。

　　“你我都是被逼无奈的可怜人，放我们走吧。”

　　周萍萍抱紧了怀中的笔记本，她修炼这么久，她几乎能马上断定，她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可让周萍萍想不明白的是，第一代蛊女为什么要拦她的路。

　　“是啊，我们好可怜，你恨那些男人吗？”

　　“我。”周萍萍是恨的，可是她还有王孝和儿子，还有父母，这世上还有她爱的人，她不想让仇恨淹没自己，让自己失去理智，她杀人，但是她小心翼翼。

　　“我恨，我恨有人比我过得好。”穆杜鹃抬起手臂，伸向前方，她指甲修长，每个指甲盖露出一个尖尖的针头，针身插在指甲里，“我的儿子死了，你的儿子凭什么活着？”

　　她嘶吼一声，指甲里的针飞了出去，直冲周萍萍。

　　周萍萍一把将穆晓婷推开，扔出一根针抵挡，可只挡住了一个，另外四根针顷刻间穿入了她的四肢。

　　在周萍萍和穆杜鹃是四条白线，穆杜鹃动动手指，周萍萍就想是人偶一样受她摆布。

　　“啊——”穆晓婷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她爬起来去扶周萍萍，可周萍萍直接被穆杜鹃拉走了。

　　穆晓婷看着周萍萍在自己眼前飞了过去，她甚至来不及拿出符纸，周萍萍就被穆杜鹃掐住了脖子。

　　“让我吃了你吧，我快没力气了。”穆杜鹃张开嘴，准备咬住周萍萍的脖子。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他用双手车扯断了白线，一拳打向穆杜鹃，可穆杜鹃的针立刻穿过他的身体，白线将他捆绑住。

　　“走！带她走！”

　　拿着符纸准备上前的穆晓婷感到男人在对她说话，她愣愣地看着这个从笔记本里钻出来的男人。

　　这里都能藏人？落后的小山村怎么这么先进？

　　“别愣着，去找祝大师！”

　　穆晓婷在男人的又一次怒吼中回过神，她一把将符纸贴在穆杜鹃身上，随后立刻扛起周萍萍奔向后山。

　　周萍萍身体更加透明，几乎没力气行动，她回过头，眼角滑下泪水，她看到王孝的口型。

　　“别哭，不疼。”

　　横七竖八的线，穿透了王孝的躯干和四肢，他整个人就像是制作失败的木偶，主人生气了，就把线胡乱地穿过他的身体撒气。

　　而这个木偶在主人的践踏下，已经不成样子。

　　穆晓婷在把符纸贴上去的同时，就注意到这张符对那个女鬼没起什么作用，她隐约记得，鬼都怕聻，如果不怕了，那么那只鬼一定长成了聻。

　　她心脏怦怦直跳，只有祝游才能对付聻，她背着周萍萍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马上跑，一定要跑！

　　不知道那个男人能拖住聻多长时间，在穆晓婷转身的一刹那，她看到男人死死地抱住红衣聻，但对于聻来说，厉鬼是她的食物，食物是没有反抗的力量的。

　　到达封龙村这么久，穆晓婷第一次感到害怕。

　　她从小擅长运动，人送外号大力金刚，背个一百斤的女人跑八百没什么问题，可背上的人未免太轻了，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穆晓婷隐约想到了什么，手掌握紧了那人的腿，始终没有过放弃的念头。

　　***

　　祝游和周正在山洞里快速穿梭，无论是老烟袋还是王六挥，都对过去的事情没有记忆，祝游带着这两个，仿佛在带着没有智商的怪物。

　　“得赶快找到姜吾的葬身之地，他的两个傀儡，王六挥被抓，蛊女都出动了，他应该有所感应了。”

　　祝游一手拉着两个随时会逃跑的怪物，身后跟着还在混沌状态的周正，他不爱说话，可周正现在显然搞不清楚状况。

　　“祝大师，祝大师，我有问题。”

　　“商时序会救她们，你现在，和我一块找入口。”祝游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

　　商时序去救周萍萍和穆晓婷了，走之前，他告诉祝游，这封龙山关押着一个人。

　　此人生前作恶多端，杀人无数，身上颇有些异于常人之处，当年为了杀姜吾，自己费了好一番力气，那人死后，怨气冲天，恶毒之气蔓延千里。

　　老烟袋和蛊女，八成是姜吾的傀儡。

　　商时序判断姜吾还没完全苏醒，周正担心周萍萍的安全，商时序和他们兵分两路，祝游继续找姜吾，商时序去救人。

　　“祝大师，我、我知道。”周正捏着袖子，双腿跟灌了铅一样跟在祝游身后，“可是你知道姜吾是谁吗？”

　　“是谁？”祝游快速地搜查洞穴，这里的结构简直跟迷宫一样，对于祝游这种路痴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

　　“姜吾！羿族部落首领，一千年前南北大混战时期，北方最大部落的首领，自称北疆王的姜吾！”周正学习不好，考试八门不及格，只有一门优秀，那就是历史。

　　“他这人生前滥杀无辜，到处制造血腥命案，嫉妒贤能，斩杀功臣，其他部落来犯，他非但不支持前线的将军，反而要收回兵权，历史学家对他的评价是暴虐成性昏庸无道，是羿族部落最后一位北疆王，可他不应该在自己的北疆王墓待着吗，怎么跑到封龙村了？我还去他的墓室参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