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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皇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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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朝堂上着实站太久,宋矜熹觉得浑身都在痛,扶着腰,倚着门,累的几乎要站不住了。
岑怀文连忙扶住,担忧问着如何。
宋矜熹勉强算是回过口气,摆了摆手,道:“今日里闹得太过了,明日必定还有许多是非,我必定要多备出来几份折子,以万全之策。”
岑怀文不肯松手,将宋矜熹扶坐下,又在身后垫了几个靠背。
“今日早朝时,有人又提及陛下的婚事,自你入朝后,师父还未问过你的意见。”宋矜熹坐下后,接过岑怀文端过来的茶,抿了口:“你说你当日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岑怀文点头:“弟子年纪尚轻,许多事不知轻重,怕是做了错事。”
宋矜熹叹息着:“话说的很对,但你当日提及了雀鸿义。”
“弟子不明白。”岑怀文困惑。
“你只知雀鸿义死守城池几月,固守是忠勇,粮绝是忠义,雀鸿义的儿子都死在了那场战役里,终究成了孤家寡人。但其中细情甚少为人知晓。”
眼见岑怀文并不能明白,宋矜熹深吸一口气,才能娓娓道来:“城开那日,哪怕是傅崇也吐了死去活来的,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岑怀文仍是懵懂不解,雀鸿义老将军是当年抵御牧炎大军的功臣,又怎会做出什么滔天恶行。
“我朝自开国来,太祖重文,高祖承接,兴礼仪之邦,仁义礼智信,为人立身之本。”宋矜熹语气沉重:“雀鸿义为人所诟病,是因为率先带头食人。”
岑怀文一惊,开始不敢听宋矜熹娓娓讲来的惨烈事实。
被困了那么久,粮草吃绝后,雀鸿义坚持不肯投降,可城内的人也是要活下去的。
草根,树皮,鸡鸭鹅狗,哪怕是蛇虫蚂蚁都吃尽了。
连饿两日,兵士们连枪都拿不住了。
雀鸿义坐在城墙上许久,看着城墙下虎视眈眈的牧炎兵士,正在跃跃欲试。
他们眼中的兴奋溢于言表,所有的垂涎和贪婪毫不掩饰,像是饿极了的狼群,只等着一个信号,似乎只等着城内守军展露出丝毫撑不住的迹象,就会即刻冲进来,一拥而上,厮杀殆尽。
雀鸿义心宛若悬在嗓子眼,甚至不敢眨眼,唯恐错过牧炎将士的风吹草动。
倘若他们冲破这里,挥兵直下,京都如何保得住呢,大凤朝的子民又要如何呢。
可是啊,在这时,城中的人命倒是无所谓了。
雀鸿义盯着牧炎兵士许久,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天黑到天亮。
从那之后,雀鸿义家中女眷从妾室仆妇开始,逐一被宰杀,分食给部下。
求饶,哀嚎,痛哭,任何垂死挣扎的下场,都是被红了眼睛的将士毫不留情地从屋内拖出去。
哪怕死了,尸体也是一样。
杀到最后,家中六岁幼女哭喊着求饶,也没有活下来。
雀家女眷无一幸免。
雀鸿义只说,自己是大凤朝的臣子,是大凤朝的将军,必定是要以身作则为表率的。
既然开了杀戒,谁还能分辨城中的哭声到底是因为被谁杀了,还是谁被杀了。
谁是从哪里拖出来的,谁又是被从哪里拖出来的。
再后来,活人吃完了,该吃死人了。
连埋入地下,已经腐烂的尸首都挖出来了。
每个兵士都饿红了眼睛,饥饿的恐惧让他们只记得保持吞咽的动作,嘴里分不清是谁的亲朋旧友,空落落的肚子贪婪的一直在叫喊,满脑子想的,是要吃下去。
守城到了最后,甚至研究出许多吃法,例如,将人屁股上最肥美的地方炼化成油,用来炸泥丸子吃。
援军到后,雀鸿义率军打开城门。
傅崇带兵进城时,目之所及宛若炼狱,时隔数年后也是心有余悸。
人骨似乎随处可见,心内的恐惧油然而上,又无处闪躲。
一个个瘦骨嶙仃的兵士,手持着长杆沉默的站在街旁,宛若鬼魅幽魂,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进城的将士。
城内弥漫的怪异味道让许多人不受控的呕吐,而那种味道,闻过一次就好像再也忘不掉了,一直萦绕着每个噩梦的日日夜夜,甚至久久不散。
是以,无人敢推荐雀鸿义再去镇守宋城。
雀鸿义自知罪孽深重,数次请辞,又被挽留。
“是以,即便无人可用,雀鸿义也不可能再回到宋城边塞。”宋矜熹说的斩钉截铁:“牧炎食人延续成风,百姓苦不堪言,而罪魁祸首正是雀鸿义啊。”
纵然是坚守,令牧炎不能挥刀直入,雀鸿义背负的罪孽,又岂是一句悔过可以抵消。
甚至有兵士从宋城边塞回家后,仍是食人。
被衙役抓捕时,神色癫狂,宛如仍在被牧炎围困的边塞内。
宋矜熹叹道:“他们吃习惯了,刻在骨子里对于饥饿的恐惧,只有人肉可以缓解了。”
岑怀文毛骨悚然,明明朗朗乾坤,仍是一身冷汗。
在战争中,没有失去理智的人,少之又少。
后来雀鸿义留在京都大营,无人敢将女儿嫁给雀鸿义,寻常人家雀鸿义也看不上,婚事自然也就作罢,只身孤家寡人,都是自求多福。
岑怀文魂不守舍坐在旁边,忽而想起陛下封他为官的旨意到了宋府那日,师父拽着自己,说要在府内说说话。
手边的茶暖了又凉,凉了又有人换上暖的,宋矜熹沉默许久又不说什么,岑怀文摆弄着手边的棋盘,百无聊赖地陪着师父发呆。
眼见着日头渐晚,烛火微亮,宋矜熹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方问道:“怀文是如何看陛下的?”
宋矜熹看向岑怀文,眼神是郑重的。
察觉到师父是在认真问着,岑怀文手中茶盏几乎要跌落了。
宋矜熹摆了摆手,试图让他定心:“但说无妨。”
“陛下是女帝,女帝是天下之主,得万人敬仰,所思所想,必定是高瞻远瞩,难以企及。”
“你年纪尚轻,而今要入朝堂,谨言慎行必定是要时时牢记的,这是对的。”宋矜熹幽幽叹息,让岑怀文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谨记师父教诲。”
“怀文如何看待皇夫呢?”
“倘若要是想着谁应该和女帝在一起,原不该是我想的。”宋矜熹宛若漫不经心地询问,让岑怀文不禁苦笑着:“若是要想,倒是让人汗毛竖立,宛若禁忌,简直大不敬的罪过。”
宋矜熹想了想,继续问道:“你瞧着朝中,谁适合做皇夫呢?”
“ 陛下的事,弟子实在不敢去想。”
婆娑着手臂上还未消失的鸡皮疙瘩,岑怀文心内宛若触碰禁忌的秘史,瞬间一个激灵。
“倘如一定要你想一想呢?”宋矜熹恍若循循善诱着:“如果你想一想,你是否想做皇夫呢?”
岑怀文连忙打断:“师父,莫说了,无论谁做皇夫,都不该是我想的。”
只是想着有人做皇夫,岑怀文都不自觉地浑身一个激灵,倘若自己做皇夫的事,更着实不敢想象。
“为何不敢想?”宋矜熹反问道:“你岑家也是好门第,我弟子也必定是不错的,若是做了皇夫,乘龙快婿,扶摇直上,岑家一门荣耀即刻得手。”
“我更愿做陛下的臣子,赤胆忠心,绝无二心。”岑怀文说的斩钉截铁:“随便他们是什么心思,弟子断然不敢有的。”
“即便你没有,他们的嘴也不会饶过谁。”看着没有丝毫迟疑的岑怀文,宋矜熹郑重道:“前有安攘之的事历历在目,你真的有信心能坦然面对一切?”
“在我心里,女帝像是端居高位的神明,她怜悯慈爱地看着众生,不容任何人亵渎。”岑怀文语气里不自觉地都是敬仰,道:“她看着世间的一切,从容地拨乱反正,让人们奔赴更好的希望。在我心里她不仅仅是位帝王。”
“是以,无论别人说什么,弟子都能做到心无旁骛。”岑怀文信誓旦旦道:“弟子愿意为了天下百姓万死不辞。”
宋矜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只留岑怀文一身冷汗,半天回不来神。
宋矜熹忽然想到了什么,感慨了句:“你什么都好,只是有两个兄弟。”
刚刚松了些许的紧绷,瞬间又毛骨悚然。
岑怀文浑身都在抖,宋矜熹笑道:“你如今未免虚弱,叫他们笼个炭盆送进来给你烤火。”
仆役低着头,端着炭盆送进来,拢好了火,岑怀文鬼使神差,试着去搅炭盆里的火星。
宋矜熹拿着书在岑怀文手上敲了一下,笑道:“莫要贪玩。”
岑怀文连忙应声喏。
宋矜熹在岑怀文身边坐下,幽幽叹道:“你可莫要瞧不起火盆里一点点不起眼的火星子,就是这一点点火星子,若是不经意间带到不合时宜的地方,焚林燎原顷刻之间。”
岑怀文宛若被什么震动,许多事似乎想明白了,又抓不住是在想什么。
“到时候你又要如何扶起将倾之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