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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妥协 ...

  •   日头高悬,祝湘蓉坐在院内绣花,觉得日头晃的眼睛疼,又不得回去。

      忽而,门外响起热络地问询:“可是赵书贤赵大人府邸?谷家谷菀前来拜会,不知家主夫人在家与否?”

      方寸大的院子,祝湘蓉快步走到门口,开了门,探身出去问道:“娘子前来有什么事?”

      谷菀笑意盈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篮子,身后三五仆妇,驻足门外,低头不言。

      几步之远是家丁仆役马车,几乎要将巷子内挤得水泄不通。

      凭着谷菀的斗篷都能看出,必定是高门大户。许久没见这种阵仗,祝湘蓉心内一惊,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将谷菀迎进来。

      谷菀随着祝湘蓉侧身,还没进院子,刚在门口站定,便一把拉住了祝湘蓉的手,热络着:“一向听闻,赵家夫人画荻教子堪称典范,而今见到姐姐,才知所言不虚。”

      祝湘蓉许久未听过别人的赞许了,一时不知所措。

      “听说祝姐姐出身一品大员祝家,自小是熟读万卷书的,难怪能将孩子教的极为出彩。再看看我,谷家是内务府出身,沾染一身皇商的铜臭气,是半点书卷气也无。”谷菀半真半假的抱怨:“往日里没有机会登门拜访,以后姐姐莫要嫌弃我的粗笨,我可要经常来打扰了。”

      谷菀赞不绝口着,祝湘蓉受之有愧,越发拘谨。

      面对祝湘蓉的手足无措,谷菀分神打量着院子,想着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话。

      将院内看了三回,谷菀心内不住地叹气,连个下脚地方也没有,还不如在门口站着。

      “怎么不见两位公子?”谷菀笑着问道:“若是能见到,也让我瞧瞧未来状元郎的风采。”

      祝湘蓉而今四十有余,当初生赵濂立时,凶险异常,谷菀也有听说。

      不等祝湘蓉说什么,谷菀由衷叹道:“我是个没福气的,怎么能不羡慕姐姐多子的福气。”

      祝湘蓉还来不及说什么,谷菀拉住祝湘蓉的手,急切道:“我也不同姐姐兜弯子了,听说我家家主在朝堂上说错了话,还是赵大人愿意开口解围,我深谢赵大人同僚之恩。而今我家家主困在宫内,也不知何时能回来,我不过深闺夫人,于朝堂上的事不敢妄议,纵然有心也无能为力。只恳求赵夫人转达,如若赵大人愿意为他带几件物件,让他少遭罪些许,我便感激不尽了。”

      祝湘蓉为难道:“我家家主一向甚少回来,即便我去找,一时也是见不到的。”

      “姐姐,我一见你,就知你是菩萨心肠,必定是无有不应的。”

      “谷夫人别为难我了,我不过是寻常妇人,怎好去管家主的事呢。”

      正说着话,从屋内走出一个女子,瘦小羸弱,气度连自己身边的三等女使都不如,谷菀不自觉地皱眉,神情中带了打量。

      见到谷菀也不知打招呼,呆愣愣站在原地。

      面对谷菀探究的目光,祝湘蓉语气变了许多,向着谷菀歉疚着:“这是小女,自小不懂规矩。”

      “原来是侄女啊,难怪...”谷菀嘴角含笑,亲亲热热地凑上去,偏生对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都在抖,把谷菀想说的词都堵在了嘴里。

      “我见侄女也是投缘的很。”眼见如此,谷菀没了敷衍地兴致,摘下金钗随手簪在女子发间:“不值钱的东西,权当是个小玩意,别放在心里。”

      “朴夫人何必如此客气,”祝湘蓉连忙摆手:“莫不是要折煞她。”

      祝湘蓉连忙去还,未曾注意,谷菀侧身出院时,仆妇将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塞进院门内。

      上马车后的谷菀一脸煞气,没想到祝湘蓉如此不识抬举,祝家是清流门第没错,未曾如此迂腐!

      瞧瞧院内潦草的像是马圈,也敢拒绝她。

      都说赵书贤是清官,在她看来,分明是冥顽不灵!一家子冥顽不灵!

      本想着赵书贤与朴相霖同朝为官,总是亲昵一些更好,何况赵书贤声名在外,又是个宽厚人,遇到事好歹是个帮手,没想到如此迂腐!

      这些东西倒不是急着非送不可,也没什么话想劝朴相霖的。谷菀捏着帕子越想越气,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做出十分姿态了。

      忽而想起来仇湛,谷菀连忙叫仆妇喊车夫转路去仇府。

      见到谷菀后,仇湛快步迎过来,一口一个谷姐姐,喊得格外亲厚。

      谷菀笑道:“而今你有本事,能做侍郎,你父亲泉下有知,也是高兴的。”

      仇湛笑吟吟着:“你我父亲自小都是相熟的,如今父亲都不在了,与谷姐姐少走动,倒是生份了。”

      虽未能有幸在刑部任职,得朴尚书提点,总要互相照拂的,仇湛说的谷菀心花怒放,顺带着说出让仇湛帮忙带东西给朴相霖。

      仇湛乐得做顺水人情,自然无有不应。

      送走谷菀后,仇湛将东西带给赵书贤,责令他去交给朴相霖。

      赵书贤苦着一张脸,说不出什么。

      赵书贤提着东西,迈进慎刑司内,阴暗的环境内,坐着几位大人,余下人垂首而立,低眉敛目不知站了多久。

      见到有人进来,林谷峪即刻抬头看过来,眼神狠厉映衬着慎刑司内更加阴森,让人心底发慌。

      赵书贤拱手,毕恭毕敬道:“见过梅太傅,林尚书,朴尚书夫人托臣送点东西过来。”

      林谷峪挑眉,未置可否。

      梅景行对着朴相霖道:“既然是谷夫人给你送东西,你先松快松快,我们稍后再议。”

      朴相霖官服未换,被关了半日,仍是气郁难平地坐着。

      听闻是谷菀送东西进来,先泄了几分怒气,接过东西后,向赵书贤道声谢,随手翻开不过是两件换洗衣衫而已。

      见到朴相霖面部些许柔和后,林谷峪笑吟吟地率先开口了:“倒不是我想与你论罪,也不是陛下想与你为难,祖宗家法在此,你敢在殿前舞刀弄枪,是什么理也说不过去的。”

      梅景行痛心疾首:“你闹的也太过了些!”

      “女兵的事,你我再从长计议。”林谷峪拍了拍朴相霖的肩膀,一次比一次重:“但你自己理亏,便怨不得旁人说你。”

      朴相霖不发一言,随便梅景行同林谷峪说什么,他没觉得有何错处。

      “你是刑部尚书,论罪,也轮不到别人来审你。”林谷峪话说的极慢:“若闹到见官获罪时,才是陛下寒心,一点君臣情面也不顾及了。”

      “事有轻重缓急。”梅景行叹道:“原不该我劝你,事缓则圆,何必同陛下较真呢。”

      “诸如怀是言官,言官刚正,以死谏为荣,自有风骨。如今你要让他称心如意,落得不惧生死,仗义执言的美名?”林谷峪讥笑着:“我倒是看不出,你对诸如怀情深意重。”

      “陛下要提拔女兵,诸如怀将废除贱籍的事翻出来了,难道不是好事?”梅景行循循善诱着:“我如何不清楚,贱籍子弟不堪大用。”

      “提拔女兵,还是诸如怀想为贱籍子弟寻个公道,两者取其轻,你应该有分辨的。”林谷峪笑道:“便是废除了贱籍又如何?他们照样读不了书,又如何能撼动你?你又何必为难自己同他们较劲?”

      “你我慢慢劝着陛下,总能叫她回心转意,明白其中是非曲折,不可的道理。”梅景行苦口婆心劝着:“你非要同诸如怀斗气,便是谁来,也保不住你!”

      朴相霖冷笑道:“蝇营狗苟,无能钻营之辈,只知道逢迎陛下,算得了什么肱骨之臣!陛下被他蒙蔽,怎能不称为昏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是你能凭说的?”林谷峪厉声质问道。

      “言官应铁骨铮铮,秉笔直书。”梅景行将桌子拍的震天响,难掩心内激动:“纵然你我觉得诸如怀有错处,你也不该于殿前胡闹!”

      “此刻诸如怀是陛下心尖尖上的宠臣,陛下自然高看一眼。”林谷峪似笑非笑着:“你身为刑部尚书不知晓律法吗?往大了说,殿前动刀动枪,灭九族也不为过,往小了说,是你们之间私仇旧怨。而今陛下仁慈,不愿与你们计较,所以宽宏则个,想要大事化小给你体面。难道朴尚书要为了置气,而置全家生死于不顾了?”

      “诸如怀年轻,行事急躁,将讨陛下欢心视为一等一的大事,你又何必同他一般,思虑不周呢?将自己陷入不仁不义的地步?”梅景行叹道:“你啊你,白白聪明一世!”

      赵书贤苦口婆心劝道:“尚书对陛下服软,事情也就过去了,何必非要为难自己呢。”

      朴相霖高昂着头颅,不肯低下去。

      “你们要是这么闹着,”林谷峪仿佛自言自语着:”那事情要不好了。”

      “而今是陛下给你脸面,来的才是我同谷裕,我们尚能同你细细说着,”梅景行冷哼一声:“倘若陛下真的动怒,岂能有你分辩的余地?”

      朴相霖低头,沉默了。

      “你注定要受些苦楚,是多是少,都看你了。”梅景行边叹着气,边颤颤巍巍站起身,赵书贤连忙扶住。

      梅景行对赵书贤摆了摆手,道:“老了,人老了不中用,说话也没人听。”

      “你我身处洪流中,历史的车轮碾过时,一味地伸出手臂阻拦是没有用的,”林谷峪意味深长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很有可能被碾落成泥,甚至灰飞烟灭。”

      “千万别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梅景行已经走到慎刑司门口,忽而停住脚步,语重心长道:“你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两者选其轻,所有人都在胁迫朴相霖退步。

      朴相霖脸色难看,又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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