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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佩的秘密 身世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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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绪第一次带着王惜玲得手的那个傍晚,风里还裹着深秋的凉意。他们蹲在城南粮行后墙根的阴影里,王惜玲故意把脚边的瓦罐踢翻,“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守夜人骂骂咧咧地提着灯笼往这边走,刚转过墙角,就被地上突然窜出来的野猫绊了个趔趄。趁着他揉脚踝的功夫,梁绪像只灵活的猫,顺着墙根的洞钻进去,指尖飞快地把筐边漏出来的糙米往怀里塞,连带着边上半串挂着的干红薯,也一并揣进了破布兜里。
等守夜人反应过来往回跑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钻进了巷口的另一条暗弄,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气,怀里的糙米硌得胸口发疼,却暖得人心里发烫。
之后的半个月,他们在县城周边的破庙里陆续撞见了七个和他们一样的孩子。最大的石头十三岁,之前在铁匠铺当学徒,被师傅打出来后就一直在街头流浪;最小的阿毛才六岁,爹娘在逃荒路上把他丢了,只会攥着半块破瓦片哭。王惜玲从来不会把偷来的干粮独吞,每次都把窝头掰成均等的九份,连最小的阿毛都能拿到满满一整份;梁绪则把自己在街头摸爬滚打两年攒下的本事全教给他们:怎么用脚边的石子引开巡街差役的注意力,怎么在布铺门口假装摔倒,顺手摸走柜台上散落的铜板,怎么在被人追的时候钻进那些只有半尺宽的暗巷,让后面的人根本追不上。
没出十天,这伙小乞丐就成了县城角落里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之前总在街口抢孩子干粮的张泼皮,上次堵着阿毛要抢他手里的窝头,被藏在墙后的梁绪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扔了一身烂菜叶子,之后再也不敢往这片区域凑。就连平时总对乞丐挥扫帚的包子铺掌柜,看见他们过来,也会主动把卖剩下的碎包子渣往他们手里塞,就怕这群孩子夜里偷偷摸进铺子里,把他的蒸笼都给掀了。
他们的据点定在县城郊外那座废弃的山神庙里,神像早就塌了半边,供桌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地上铺着从各处捡来的干草,夜里九个人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连寒风都钻不进来。每天出去“找吃食”的时候,梁绪都会提前把路线踩好,把孩子们分成三队,一队负责引开注意力,一队负责动手拿东西,最后一队在巷口望风,半个月下来,他们不仅没被差役抓住过一次,甚至还攒下了小半罐铜板,用这些钱换了两床破棉絮,夜里铺在干草上,连最怕冷的阿毛,都再也没冻得半夜哭醒过。
那是个月光明亮的深夜,山神庙外的风刮得呼呼响,把破窗户纸吹得哗哗直晃,几个孩子挤在棉絮堆里睡得正熟,阿毛的小嘴里还在嘟囔着要吃肉包子。王惜玲轻轻推了推靠在供桌边打盹的梁绪,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庙门口的阴影里。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从贴身穿着的破布内衣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三层旧麻布裹着的小物件。她的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一层一层掀开裹在外面的布,一枚青白色的玉佩慢慢露了出来。
月光刚好从庙门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玉佩上,温润的玉质泛着柔和的光泽,连一点杂色都找不到。玉佩的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纹路里还藏着极浅的兽面浮雕,摸上去顺滑细腻,连一点硌手的地方都没有。梁绪只看了一眼,呼吸瞬间就顿住了。
他之前在县城县令家的大门口蹲过半个月讨饭,见过县令出门时腰间挂着的玉佩,那玉的颜色发灰,雕工也粗糙,和眼前这枚比起来,简直就像块不值钱的石头。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样通透的羊脂玉,这样规整的皇家云纹,根本不是普通富商小吏能佩戴的,只有真正的达官显贵,甚至是王室宗亲,才有资格把这样的玉佩挂在身上。
“这玉佩……你从哪来的?”梁绪的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庙里睡着的孩子。
王惜玲的指尖轻轻摸着玉佩上的云纹,眼眶慢慢红了。她记不清太多小时候的细节,只模糊记得自己的家有很大的院子,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石板,门口站着穿青色衣服的仆人,娘总把这块玉佩用红绳系着,挂在她的脖子上,说这是能保她平安的东西。后来兵乱打过来,家里的人乱作一团,一个老仆人把她往人群里推,让她往城外跑,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爹娘。这两年她在街头流浪,不管饿成什么样,被人打成什么样,都死死把这枚玉佩藏在贴身的地方,从来没让任何人见过,就怕把这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弄丢了。
“我想找到他们。”王惜玲的声音带着发颤的鼻音,“我记不清家在哪,也记不清自己原本姓什么,只知道这块玉佩肯定能帮我找到线索,我不能就这么当一辈子没人要的乞丐。”
梁绪盯着她眼里亮起来的泪光,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块沉甸甸的玉佩,没有半分犹豫就点了头。他的爹娘也是在灾年里没的,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能有一个想要找到的家人,心里就有了个能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念想。
“咱们不在这里耗着了。”梁绪把玉佩小心翼翼地用麻布重新包好,塞回王惜玲的手里,“这里是小县城,没人认得这样的好东西,咱们往北边的洛阳走,那是大城,城里住的全是达官贵人,肯定有人能认出这玉佩的来历。”
他转头看向山神庙里睡得正熟的几个孩子,声音放得更轻:“咱们攒的那半罐铜板,再加上这半个月攒下的干粮,省着点吃,够咱们走到半路。路上我带着大家一路走一路讨饭,遇到大户人家办喜事,咱们就去唱个喏讨点赏钱,遇到没人看的庄稼地,咱们就挖点野菜、掰点玉米,肯定能平平安安走到洛阳。”
王惜玲攥着手里温热的玉佩,看着梁绪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积压在心里两年的委屈和茫然,忽然就散了大半。之前她一个人在街头流浪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片被风吹来吹去的落叶,不知道哪天就会冻死在哪个泥沟里,现在她终于有了个明确的方向,还有个愿意陪着她一起往那个方向走的人。
之后的三天,他们把攒下的铜板全换成了硬面饼和干咸菜,用破布缝了九个小包袱,每个孩子都背上一个,把自己的家当全塞进去。出发那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九个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沿着通往北边的官道往前走,阿毛攥着王惜玲的衣角,梁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捡来的木棍,一边走一边拨开路边的杂草,提防着藏在里面的蛇虫。
路上的日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走。深秋的夜里温度能降到冰点,他们只能找路边的破窑洞过夜,捡来干树枝点起一堆小火,围着火堆取暖;遇到下雨的天气,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淋得透湿,只能挤在一起用体温把衣服焐干;有一次他们遇到一伙拦路的流民,要抢他们手里的干粮,梁绪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石头和木棍,和对方拼了半天,脸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才把那伙人赶跑。
每次夜里大家都睡熟了,梁绪都会悄悄走到王惜玲身边,看着她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拿出来,借着篝火的光看两眼,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他从来没打过这枚玉佩的主意,反而比王惜玲自己还要小心,每次遇到要过关卡、查得严的时候,他都会把玉佩要过来,藏在自己头发里那个提前挖好的、塞了干草的破洞里面,就算差役把他们全身上下搜一遍,也绝对找不到。
走了快一个月,他们终于远远看见了洛阳城的城墙。高大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门处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穿着体面的行人,街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飘出来的香气,是他们在小县城里从来没闻过的。
王惜玲站在城墙脚下,指尖紧紧攥着怀里的玉佩,眼眶又一次红了。她知道,自己离找到家人的那一天,终于越来越近了。梁绪站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身后的几个小乞丐也都仰着头,看着这座巨大的城池,眼里全是茫然又期待的光。
没人知道这座繁华的大城里,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是能认出玉佩的贵人,还是藏在暗处的危险,但他们九个人攥着彼此的手,站在洛阳城的城门底下,没有一个人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