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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子为窟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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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张小姐又办了品鉴会。”

      “这次又是说什么?”

      “说公子和表小姐两情相悦,天作之合。”

      姚元琢堵在张瑶回府的路上,矜矜贵贵的压着声音“张小姐,当真是世间难有的解语花。”

      我上道的说“我该做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姚元琢还是那副矜贵的样子,默着声,我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姚元琢懒懒的摆摆手,要他的小厮驾车走了。还是那架招摇过市的马车,紫绒毛顶盖,坠黄金丝绦子,垂钓四个精细銮铃,上了年头紫金楠木打的框架,三乘同骑。姚元琢每每乘着这辆马车出行,招摇过市一般拦住我,我都想直接找个地洞躲着。

      除了二人的亲近小厮,大概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些事情的原委。

      我是定给了姚家的,只是后来姚家发达了,位例三公,而张家祖父去世,子嗣凋零的张家再没一个可入朝堂之人,张家只靠张父一个侍郎撑着门头,可怜张父膝下小儿不成器,至今仍只是个秀才而已。张家就如腐了根的木头,摇首待败。

      “摇首”,就是摇首,张家早已经想寻着个由头外放为官,离这镐京城远远的。因而,我和姚元晋的婚事在张母去世后,父亲就一直说着要取消掉的,只是寻着个时机,既不得罪人,也能让张家全首全尾的外放。说来可笑,当时定的时候并无几人知晓,不过是宫中受宠的姨妈,为张家求来的一张高攀的议亲书,姨妈不受待见后,这婚事竟也一直没有被取消,耽搁到了今日,这其中还是靠着我的关系。

      当年十二三岁的我,在上元灯节初次见那如松如竹、高挺立拔的姚家双子时就心生欢喜。姚家双子,姚元晋、姚元琢,镐京城中出了名的文武双生子,姚元晋喜武,武可过将军;姚元琢喜文,文可过大夫。

      彼时的我,尚不知二人何人会是我将来的夫君,但看着二人相称的容貌、等高的身量,心里还是小鹿乱撞,野火燎原般彻彻底底的沦陷进去。

      阖城搬迁,北方带来的开化风气自然也影响到了忸怩的南方。镐京城中民风开化,世家小姐公子私交倒也不算羞耻事。我自然乐得乘着风气,讨好未来夫君。

      “二位公子,这是我家小姐几个日夜习来的点心,特意给二位公子送来。若是欢喜,可将品鉴心得告知一二,方便我一一改进。”我细心的叮嘱着,差贴身丫鬟把我从第一食肆学来的点心,给姚家二位公子送了去。心里打着我的算盘,饶是他喜文喜武,送点心都是不会错的,毕竟喜文喜武都先得是个人,我沉浸在自己的小算盘里,等着丫鬟回来告诉我,是哪位公子收下了点心。

      是的,你没看错,是那位公子。我只做了一份,虽然我人还小,可我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我问过母亲了,当时定的是胎亲,什么叫胎亲,就是若是这胎不成,就等下一胎,他们和我哥哥那胎没成,等到我这一胎,张家也没能猜到他家一胎双子,双子都是男丁,故而没有给他家备下双份的亲,就我一个。换言之,他俩必定是有一个要娶我的,我多聪明啊!脑子一动,不就成了我可以在二人之间挑一个?小小年纪的我,闲得无事,懂得打算,已经着手挑起了未来夫婿。

      父亲总说笨鸟先飞,我觉得我这般算是学以致用,可堪那孔圣人一赞的。

      收下点心的是先一步出门的姚家长子:姚元晋。姚元晋彼一出门,就叫我那机灵的丫鬟看到了,虽是定了亲的,民风也开化,可世家大族之间还是好些脸面,这般“私相授受”还是要避着些的。因此,丫鬟可谓是眼疾手快,看到姚家公子就塞了东西,以以往我同夫子背书的速度,快速的说完了我交代的话:“我家小姐亲自...点心.....送给公子你吃。”

      如同我去找夫子背书总是要漏掉一些,她也漏掉了好些,譬如我是哪家小姐;譬如是我亲自学了五天才堪堪学会的;譬如这是我最喜欢的点心;譬如我等着他的回信,都没说。这么一看其实就是都没说,就只是送了个东西。

      可叮铛回来时却信誓旦旦的说,她是完完全全按照我吩咐的去做的。我翘首以盼等着姚家公子来感谢,等了一日、不见;两日、不见;三日、不见。

      “叮铛,你可当真确定你是完完全全按照我说的做的?”我站在同我一般高的叮铛面前质问,叮铛还在思考,边上的一个比我们都高的大丫鬟打了叮铛一巴掌。叮铛慌忙跪下,呜呜咽咽的承认了自己好像没说完。

      我看着跪下的叮铛,一时懵了。我和叮铛一起长大的,叮铛就像是我的姐妹一般,如今看到她被其他人打了跪在地上,偏生那丫鬟是母亲派来看管我的,说是宫里派来教习的。我不敢发火,只是晚上和叮铛哭着抱成了一团,伤心得很。伤心等不到姚家公子回复;也伤心叮铛被打;更伤心,自己从今以后就要在这样的教习下讨生活了,日子苦着嘞。

      “教习,你看我今日新绣得的花样怎么样?”我讨好的奉上我的花样。

      “小姐有天分,这花样是顶好的。”教习夸赞着,我也承着,我知道我是个顶顶机灵聪明的姑娘。母亲、父亲、姨母都是如此说的,见过我的就没有不说我聪明的。可我从不叫他们知道我夜夜点灯,多勤补拙。因我也常听到姚家兄弟如此被人夸赞,我想着我是他们未来妻主,总不好不能和他们毗肩的。

      我又差叮铛将这得了嬷嬷夸赞的花样,送去了姚府。我想着外首总是在夸他们,我这闺阁女儿外首却总不夸赞,我要让他们知晓我聪慧,便只好自己把被夸赞的送去与他们知晓。

      此前,我一月一送,文上或是点心、或是新词、或是娟秀;武上或是新刃、或是点心、或是兵书见解。但总都还得另加我的一两句酸言酸语,均都石沉大海。后来,我也惫懒了,也不叫叮铛传话了,只教她把东西送去就行。

      “只是可惜了,不知道会是哪位公子,收得到我这方丝帕呢?”我同叮铛夜间对坐床头,我熬夜娟绣,她掌灯陪着。二人看着这新得的娟帕,感叹着。因我深知,做一事便只能就一事,万不可一心二用,对人更是如此。因而,我始终觉得我还是应当早些挑好夫婿,只同他一人炫耀示好才好。

      “上元灯节要到了,到时候小姐可以趁机定下来。”叮铛撑着下巴,明显三魂中,二魂已经歇下了。我又熬夜看了看百日间得的军书,想着确实是刻不容缓。若是还这般文武兼修的熬下去,熬不得我嫁人那日,那姚家双子可能只能抬着棺材进门了。

      打定了主意,我将方帕改做了荷包,上元灯节丢荷包定夫婿,成了我的首等大事。此后,我苦练箭术、投壶,静等三个月后的上元灯节。

      上元灯节,上一次见姚家双子也是上元灯节,彼时我才十三,不能丢荷包,还只能牵着兄长的宽袖,亦步亦趋的跟着兄长。远远的瞧见过姚家双子,还不及近处去交谈一二,就被兄长急急送回了府。

      这次上元灯节,我已经将满十五,马上及笄,可以丢荷包表达心悦之情,也能自己单独去同姚家公子讲话了。

      我穿着新年才会穿的新衣,梳着最是兴盛发髻,扬着最动人的笑脸,带着我的荷包上了街。

      一朵花、两朵花、三朵花......看着叮铛手里越来越多的花,不甘不愿的戴上了帷帽。不是我不想要,实在也是有所属之人,不好辜负了别人的心意。

      “小姐为何不一开始就戴上帷帽?现在这般,欲盖...额心中所想.。”叮铛抱着一堆花走在我边上,对我的做法嗤之以鼻。

      “欲盖弥彰。”我卖弄着我的学识。然后把头高高抬着,做着教习的形态给叮铛解释:“若是不戴帷帽,给的花太多,我又是许了人家的,这般不好。可若是一开始就戴了帷帽,谁会给花,那谁又知道我美丽呢?”

      叮铛若有所思的同意了,究竟是和我一起耳濡目染长大的,立刻会意的把手中的花举得更高了些。

      穿过桃花巷,进入万民街,便算是来到了上元灯节最是热闹的地方。我和叮铛被关坏了,尤其是我,左右瞧着,好不惊奇,活像个今年才入镐京的,哪里像个扎根镐京的世家小姐。

      帷帽何时被掀开的,我已经忘了。或许是尝糖葫芦的时候、或许还是尝桃干的时候、也或许是尝炙猪肉的时候、或或许是为了方便瞧美人的时候。当我拿着东市上元节特供点心品尝的时候,就这么被一堆世家公子小姐笑了去。

      对了,我父亲是个纯臣。纯臣、顾名思义,纯纯只有天子会喜爱的臣子。故而,父亲极其不受待见,连带着我也不受待见,我没有世家小姐的手帕交,也没有钗环友。平日里,为着面子请柬都会送上张府,可为着里子,张府一概不应,把纯贯彻到底,绝不做那瓜田李下的事情,叫天子怀疑我张家结交。这也才有了我姨母在盛宠时,非张罗着给张家攀附一门高门来做靠山的婚书。

      我急忙把帷帽摘下,遮挡掉糖葫芦的甜、炙猪肉的香。不能叫这些人把我刚得的好,全收了去。我站在一旁,低着头唯唯诺诺并不做声。父亲是圣上的刀,出鞘伤人,张家人就是裹刀布,刀不出鞘时,由我们接受着一切伤害。如此,才能平衡。

      “哟,到是长大了?我当应该早叫阴曹地府抓了去赔命的。”

      “是呀!那礼部主事家一家十五口,据说当时就是侍郎大人坚持,才无一人活下来。”

      “这算什么,那大将军府,不是还因侍郎大人,这才全家流放,永不入京的吗?”

      ..........。

      我听着他们细数父亲的罪状,当年兄长把自己早早送回之后,便是这般自己抵挡诸多言语的吗?

      清秀携长的白衫郎,最后是怎么从这些口诛笔伐里逃出去的?兄长怎么也不知道提前教一教我,只知道叫我躲着、叫我不出门,怎么就没防着我总还是要出门的。这些口诛笔伐,我也还是要听的,因我们都是张家儿孙。残暴无仁的天子纯臣。

      我正想着,或许等他们说完就好,人的话总有说完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自小教导,对于这些言论我们不用反驳,不用质问,也不要状告。因为这些事都是张家为天子背的过,反驳、质问便是反驳、质问天子。父亲作为近臣,已经尽可能在这些事情中,为那些被残害的人减少极多伤害。可这些事情不能叫人知道,知道便是让天子蒙尘。不要状告,因为会口诛笔伐我张家的,都是真正的好人,是国之栋梁。

      一个突兀言语传入耳来“我听说那将军府的女儿不是姚家表亲,本是要结亲的,这张家如此......不会是....”一句话说的含含糊糊,叫人浮想联翩。

      我同姚家有婚书,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谁人会知晓这事儿,还敢拿三公姚家的婚事,在这个时候打牙祭?

      我疑惑的抬头,帷帽因为适才一直放在后面,拉下时便还有一些挂在后面,低着头倒是没事,我一抬头,风来就吹开了我的帘子。眼前诸人的样貌就清晰了不少,我寻着声音看过去,左侧高台上坐着的一堆人里,刚才说话的是将军府曾经的旧交,如今她家父亲应当是左骑骥将军。同她一桌的还有姚家双子中的一个,我并不能分辨是谁。

      “你说将军府女儿要同姚家结亲,这同张家有何干系?”我任由帷帽漏着一条缝,就着这条缝我看外面很清晰,外面却瞧不清我。

      “我观你同弼马......张公子平日做派,还当你们是个敢做敢当,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此。”

      “何为敢做不敢当?”

      “你月月往姚府送东西,企图同姚家公子私相授受,你当此事无人知晓吗?”

      我一时心虚,是想过会被人知晓,可如今世家小姐公子都能同桌而食,我不过是送些东西去姚府,应当也不会被人耻笑。若我只是偶尔为之,我便只当可以坦然而对,可每月不落,这事儿便着实是件羞耻事儿。我一时慌乱,伸手把帷帽拉严实了,又低头不说话,只是自己悄悄红了眼眶。

      这落在众人眼里,又是一阵哄笑,我不能坦白了的说出来我同姚家有婚事。虽然这婚事我是极喜爱的,可我母亲说了,天子更换,我张家最好的出路是外放为官,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也万不能再在这镐京虎狼窝里活。所以,这婚事,姚家不想认,我张家也不想认,最好,两家人都瞒着,都当没有过这件事情。

      “这大好的上元佳节,为何要总在这一处呆着,我瞧着那边要开演了,各位不去瞧上一瞧?”一个清朗的声音出声,压住了所有哄笑,世家公子多不耻这般欺负一个女子,便都附和着跟着去了。其他小姐觉得无趣也都走了。

      我就着众人刚才坐的栏杆坐下,叮铛上前安慰着,我捏了捏手中的荷包,擦掉眼泪,哑着声音问:“叮铛,刚才姚家公子出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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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小姐,刚才姚家公子一直没有出声。那位公子提议后,还是姚家公子第一个站起身的。”

      “那就好,世事如此,政事总是比儿女私情重要的。姚家位列三公,和父亲这位纯臣最好还是少些交集的好。”我安慰着自己,站在高处,风灌进帷帽,吹干了我的脸颊,吹走了我的坏心情。

      这荷包万万不能大摇大摆给了,看来只好悄声给了。我满心思都是找姚家双子,自然能得偿所愿,先见了姚元晋,他身旁跟着一个妙龄女子,姚家没有这般大的小姐。我跟了一路,确定了想法,就去找了姚家二公子,姚元琢。

      姚元琢果然是个好文的,一身青白衫,饶是上元灯节眼花缭乱的红黄交接,也没能弱了他那一身青白衫下的清冷。身旁站着的恰是刚为我解了围的公子,想来都是好人,时间已晚,不能耽搁,我提起裙衫上前,摘掉了帷帽。女为悦己者容,我一番打扮总是要叫人瞧见,惊艳了才好。

      看着二人疑惑又惊奇的神情,我想着母亲做得不错,果然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女子,最是能让人惊艳。

      “姚公子,这是我这月所得,此绣样,是得了宫中嬷嬷夸赞的,阖镐京城无几人能比过了的。”我将荷包给出,满是炫耀。

      “额!.....既是得了嬷嬷夸赞,想必是极好的。”姚公子耳尖红了,想必虽有女子丢荷包,万没有直接送到手上的。

      边上的公子瞧着我,也是红了脸,突然伸手摘了一根柳条递了过来。“在下没有备花,以柳条代花赠予小姐。”

      我看着那等人高的柳条,实在不想接过来扫地。想了想,从叮铛手里把花全递过去说:“你若是没花,我送你花,如此你便有了花。这柳条既是送别之意,还是不要代花为好。”

      那公子接过了我送出去的一捧花,高高兴兴的转身,试图用柳条将花捆成花束。

      我瞧着,感叹他心思灵敏,静静的告了别。

      此后,张家小姐我月月还送物什到姚府,以前都是送到门童处,也不点明送给谁。现在,倒是更加肆意妄为,不仅点名送给姚家二公子,还时常直接堵在姚府门口,甚而当街拦人。

      姚母知道后,倒是也没反对,只是之后同姚家交好的世家宴请,总有一份单独给张家小姐的。

      吾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我终于不是人未识了,世家公子小姐都识得我了,不再是一个空空的张家小姐的名头,是琴棋书画均通,沧海遗珠的张家小姐张瑶。

      以往给姚府送物什,叫攀附。现在给姚府送东西,叫知音。

      我还是每月一物什的往姚府送着,送走了我好些姻缘,可总有些姻缘是送不走的。我往姚府一月一送,刑家公子往我这里半月一送。送的东西大致相同,连结果也大致相同,我的物什石沉大海,他的物什也石沉大海。

      送到圣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母亲去世,我不再送了。因母亲去世,家中打定了主意,父亲辞官为兄长谋一县丞,距镐京最好越远越好。一切打定,就连兄长此前交好的一两好友,兄长也不再去结交。

      我收拾着此前收到过的刑公子的诸多物什,正想着要如何处置才好,若都是些小物什倒还好。此前,母亲身子不好,邢家公子送来好些珍贵药材,可他不知我母亲是一心求死,药石无医。药材没用上,我总想着要还回去才好。

      递了帖子给邢家小姐,邢家小姐倒是不像其他家小姐,对我忌恨着、或者忌惮着,很快赴约。连带着她家兄长,这倒叫我一小子无措起来

      “这是邢侍郎早些送来的药材,多谢刑老爷挂念,可我家母终究没过去,这些药材实在珍贵,便差我来还予。”我秉持着只要我坚定是刑侍郎送的,刑公子也不可能就将这功劳从他老子头上拿了去。

      “不是我父亲送的,我兄长用私房钱买的。”邢家小姐还小,比我小了一岁呢?口无遮拦,直愣愣的将我的话打了回来。

      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好在那邢公子依然是个懂人情的,差小厮接过去了。“在下邢家三子,刑雨伯,不知张瑶小姐小字是?”

      我看着他没说话。倒是她妹妹先说了话。“兄长,你叫人家张瑶小姐,还问人家字是什么?”

      白白挨了邢小姐一记白眼,邢公子红了脸,还是坚定的固执的等着我的答案。交换小字,便是成了朋友,他是问我要不要认他这个朋友。

      “初见公子,公子曾打算折一只柳条相送,如今,可否仍讨要公子一只柳条?”

      “冬日的柳条,还未抽芽,枯枝一根,等待春来,我给张小姐做一柳冠。”

      我疑惑的听着他的回答,也不知他懂是没懂,告了辞回了家。却得了姚府一封信,信中有银钱五百。

      想了想,次日,我用这五百买了一个书生,作了一本书,又交到了酒馆说书先生手里,日日讲姚家双子同其表妹之间的事儿。

      姚家有一个义妹,是将军府被流放时留在镐京的唯一一个女儿,是姚母亲认的义女,同姚元晋自小交好,上次上元灯节同姚元晋同游的便是此女。

      姚家还有一表亲,有一个天仙似的表妹,在十四岁时,也就是我给姚元琢荷包那个上元灯节之后,为了治病从行省上来了镐京,至此同姚家双子形影不离,四人同进同出,感情甚笃。

      早先,我只当那表妹身子弱,又是天仙一样的人,谁人不怜爱?后来,方才知晓,那天仙一般的人,别人怜爱,却是得不到的,姚家姚元琢却是能得到的,譬如一朵养在姚家后院的荷花。此后,我便老实歇了心思,饶是我再勤学,笨鸟怎堪与凤凰争?

      姚家送来银子,我只当他们害怕,我会因为家道中落用亲事捆绑他家,只好此般行事告知于他家,我已经歇了心思。

      家中仆人打发了一半,家中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天子纯臣,便只能仰仗天子,天子吝啬,张家便也清贫。又收拾了好些财物,或当或卖。宫中的姨母被打进了冷宫,张家总是要送些东西去接济的,也方便她行事,家中财物送了四中之一去接济姨母。

      圣上看似打压姨母,其实是瞧出了父亲的心思,敲打父亲,此事如今才在筹谋,便已经寸步难行,可张家势必是要走的。给这么多财物给姨母,实在是因为张家之后便不能再接济她了。

      姚家又遣人送来了银钱,一共一千两,这个数额不大不小,尤其对于姚家,更是石子起水花。我还是没有告知父亲,自作主张的把银钱收了。拿着手里烫人的一千两,猜得到姚元琢应当是想让我家早些去退亲。因着银钱数额少,应该只是姚家公子的想法,姚家还未做出决定。

      我着手办了一个品鉴会,也是我第一次办品鉴会,邀请了我能邀请的所有人,有来看热闹的;有知道我母亲去世给了薄面的,更多的是趁这个机会来凑热闹的,世家公子小姐谁不想凑热闹,谁不想趁这些大大小小的宴会,展露头角。

      我是东家,以一曲开了场。之后,便是各家小姐公子上去较量、展示。中途歇了,所有人都有心思听曲的时候,我把那戏班子请了来,排的自然是姚家公子和表妹为原型的戏,知道点内情的都知道是姚家兄弟,和他们表妹义妹之间的事情。结局圆满,饶是姚家公子都不在现场,众人也都遥祝其姻缘圆满。此举一箭三雕,即歇了世家小姐肖想姚家公子的心思;也歇了世家公子肖想姚家表妹、义妹的心思;更是借此告诉了所有人,我同姚家公子并无干系,就算有肖想如今也已经歇了心思,祝他们和其所爱双宿双飞。再以一舞终了宴,不是我想展示,实在是请不起名角,只能自己压轴。

      早先那五百我是存了私心的,便剩着了些,可如今这场宴会办下来,我算是一分不剩,同姚家算是真正的一刀两断。姚家公子因我没了的名声我也还了,我因他没了的名声我自己也找回来了。

      父亲和兄长夸我办了件聪明事儿,此后,我家竟开始有人递帖子了,明里暗里都是想认识我这个张家女。想来是一舞倾了一些公子哥的心了。

      我记挂着要走,便想好好在镐京城玩乐,都去了。毕竟现如今,我父亲被打压还会宴请我的人家,多半都是好人家。

      “不知姚公子会屈尊降贵来此,我这便离开。”我对着拦了我马车的姚元琢,毕恭毕敬的俯身拱手谢罪。

      我是何时开始如此的?是那次我在路边拦了他姚元琢的马,惊到了马车里他护送的姚家表妹。他对着我吼:“你这人竟当真这般、这般.....这般。”

      尽管当时的我,其实只是因为母亲去世,想让他找个时间去见见我母亲。

      此前,他见我也总是不温不火的样子,我当他是个矜贵公子,不爱笑。那次之后,我方知,有的面色如冰,并不是本来就不爱笑,是因着教养教他不能把厌恶表现出来而已。

      就如同此时,他挑起帘子,俯瞰着我,依旧面色如冰。可我却不再似从前那般,觉得他待我温和。反倒能感受到他打心底里的火气,仿佛要将我拆骨入腹。

      “你如今倒是好了?前几日给你递了帖子,不是说病了?”

      我不应下帖子,是因为这门婚事现如今还不能退,父亲不能在此时,就不攀着姚府这门虚无缥缈的亲事,这亲事在圣上那处还有用处。我怕姚元琢私下找我,是要我同父亲商议此事。便只好谎称生病,可那日后,我还去过东山寺,还去过赏荷宴。他都没来计较,我当他已经忘了,今日这才敢应了邢家的家宴。毕竟,邢家兄妹是我在镐京唯一喜爱的世家兄妹了。

      我不想答,便还是躬身,算是默认请罪。好久不得回应,我只好又伏低了身子回“病......好了。”我生硬的答,大太阳底下,我这般俯着身子,便招来了附近的蚂蚁,看得我汗毛竖起,生怕它们爬上来。

      “宴设在何处?”

      “东街新柳巷,邢家新购置的宅子里,这次家宴本也算是开宅宴。”我回答得极快,甚至带着颤音,因为我瞧见一只蚂蚁爬上了我的绣鞋,可现在我瞧不见它了。

      “你哭甚?”对面疑惑的声音响起,我还低头看着绣鞋,眼泪是真的掉出来了,它真的不见了,我现在觉得我小腿处有蚂蚁,大腿处有蚂蚁,腰上也有蚂蚁。

      我没有回答,或者来不及回答,对面的人已经走了。

      “叮铛,叮铛,快回家,回家,有蚂蚁进了我衣服里。”我颤抖着哭着上了马车,邢家家宴自然也没有去。

      之后,我常能见到姚元琢,只多数是和他那病弱但天仙般的表妹一起。

      “以前我时常去堵他,自然经常能见。如今,我时常躲着,还是能见。可见,这镐京城实在是小了些。”我气馁的带着叮铛返身回府,不住抱怨,这次的热闹又没我的份。

      刑小姐,刑雨淑也要跟着我回:“本就不愿来,这大热的天,又不是什么高门贵子的宴,也没甚新奇好玩的。”

      我听着心想,这般宴我想见识还不能呢。

      姚家小厮眼尖,瞧见了我,追着上前拦了车:“我家公子要我问小姐,可是见了他才走的?”

      我赶忙左右瞧了瞧,还好只有刑雨淑一人能听到这话,赶忙回:“你去回你家公子,要他再等些日子。”

      刑雨淑不知其中缘由,眨巴着眼睛看着:“你不是只同我兄长说了你要离京,还叫我兄长替你瞒着些?”

      我听着,知晓她是误会了,也没解释,顺坡下驴。“这不,时间越来越近,知道的人自然也多些。”

      我帮着哥哥变卖了家中的田庄,圣上终于松了口,兄长求得了一个外放官,就要赴任了。我们要忙着卖了镐京的田庄,好去地方上买宅购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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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元琢送来了银钱三千,外加一幅名家字画。兄长要赴任的那处的行省最是喜爱古人字画,我自作主张将这字画给了兄长,父亲忙着怎么做好圣上手中最后的刀,也求得解脱,我便不好用此事去烦他。

      “父亲,我同姚家的婚事何时作罢?”

      “作罢、作罢,等我忙过这阵,我亲自上门去退。此后我张家同姚家老死不相往来。”父亲好似对姚家有了火气,我也不敢问,这三千银钱就好似烫手山芋。要是退还,可那字画已经用了,还回去一半不像话。早先,姚家公子给的银钱我都用了,那姚家公子看着是满意的,当时做主将字画给了兄长,便是存了心思,再同姚家公子做一个交易,本想着到时候父亲去退婚时,捎带着再去造造谣,就说姚家公子已经议亲,推着那姚母为姚元琢和他表妹议亲。现下,父亲不去退亲,这件事就不好办。

      我只好躲着姚元琢,日躲夜躲,门都不出几回。七夕佳节,我马上要离开镐京,便总想去看看,又实在是受不住刑雨淑和叮铛的诱惑,毕竟是我及笄后第一次无所顾忌的游七夕。我高高兴兴,又胆战心惊的同刑雨淑一同出了门。同行的还有她相识的一个小姐,后又遇到刑雨伯同他同窗,便一同游了。

      我是个极爱热闹的性子,第一次同这么多人一道游玩,不过半响,那丁点的胆战心惊就飞去了天边去了,剩下的只有高高兴兴了。

      我在镐京十六年有余,之前做了张家女,便做不得寻常世家女,这般同好友携手同游是我一辈子不敢想的事情。我玩得尽兴,更是跟着她们饮了些果酒。生平第一次觉得,镐京是个繁华好地方。

      七夕节,本就是小儿郎们的节日,四处都是年轻跳脱的女子或儿郎,在各处或是羞红了脸,或是哭红了眼。

      “瞧!姚家双子。”姚元琢和姚元晋二人站立两边,中间是他们护着的姚家义女,和姚家天仙似的表妹。四人因着那个天仙似的表妹,一下子成了焦点。好在姚家双子和姚家义女都是生的好的,也没被压下去,几人仿若璧人一般被众人从桥头送上了桥廊。

      七夕,从桥廊看河流两岸男女嬉戏,是最好的去处,此四人一到,众人劈开了一个口子,给四人观望这镐京城中七夕盛景。

      “我们刚才差点被活活踩死。”刑雨淑不满的抱怨。

      众人也是一阵揶揄。“没事,等晚些我们再去,到时也是差不多的景致。”想来是知道我想在离开之际,再看一看镐京盛况,刑雨伯在我身边小声安慰着。

      人声鼎沸,我有些听不清,凑了上去。刑雨淑最先瞧见的,对着我不怀好意的笑。我才发现我同刑雨伯近了些,尴尬的向后退了退,眼睛四处瞄,自然最先瞧见的便是桥上的四人,隔得远,我瞧着姚家公子里是不是有一个在瞪着我?

      “叮铛,我夜盲,你瞧一瞧,是不是在瞪着我?”我指了指桥上。

      “是的,小姐,瞪了好一会儿了,我替小姐瞪着的。”我看着叮铛瞪得浑圆的眼睛,可想而知对面是有多大的怨气。

      我也不敢看景致,赶紧告了辞就要回府,毕竟手里拿着别人的三千两和名家古画,得了好处无所作为,实在心虚。

      我是个等不得事儿的,晚间就熬了夜,点灯至天明,想好了对策。

      先叫人放出了消息来,就说姚家公子已经议了亲了,再演出戏,就说姚元琢和他天仙一样的表妹的事情,毕竟天仙一样的人不多,想必众人也能想得到是谁。这些都只是前菜,都是做过的,便只能找一些没做过的。

      这镐京姚家,议亲便不能只看喜好,这败落了的将军府女儿也好,投亲而来的天仙表妹也好,门楣上总是有些配不上姚家双子。女子不能靠门楣就只能靠才干,我走动着出了高价钱把以前教我的嬷嬷接了来家里,又使了浑身解数,同姚家天仙的表妹和将军女认识了,同姚元琢说好了,将二人诓骗来了张府学习。

      此后,我一人兼二职,硬是强迫着二人同我一起早起晚睡,成为镐京好女。

      有了才干就要炫耀,之后去炫耀的事情我就做不了事了。好在二人成气,姚元琢和姚元晋走到哪带到哪,二人也算是镐京有名的才女了,一时可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身价备涨。镐京城中,原说姚家双子所配乃其表妹和姚家义女的事情,从以前只是传闻,尚有致诟,到现在可谓是众望所归,浑然天赐姻缘一般。

      “如此,姚二公子可还满意。”

      我俯身对再次把我拦在路上的姚元琢请安,实则心里早已经雀跃不已。对于学习,我向来认真,更何况是我亲自陪着教出来的。

      “嗯。”

      姚元琢一如既往的话少,矜矜贵贵的模样,叫人好生厌烦。

      回府后,我又收到姚家送来的银钱,这次倒是有了字,要我再办一个品鉴会。

      我再办品鉴会,无非旧话重提,旧戏重演。没想到的是,戏到一半,话到中途。戏中人,话中人来了。

      我家这破落户的门楣办的品鉴会,自然不敢请三公家卿,而姚家我更是特意、故意没去请的,毕竟是嚼人舌根,嚼的好的、坏的,都不好当面嚼的。

      品鉴会硬是被拉上了品级,没再听那出戏。可又因姚元琢、姚元晋和姚家义女、姚家表妹的到来,几人议亲的事儿,好似打下了板。

      “你办品鉴会,便是为了这事?”姚元琢还是坐在马车里时,才同我说了第一句话。

      “是。”我邀功的应下。

      “瑶儿,今日晚了些,我让兄长回去告知母亲我不回了,赶巧儿,我兄长.......”刑雨淑或是没料到还有人没走,回身来找我时就瞧见了这一幕。

      我等了半响姚元琢不说话,先应了刑雨淑。“好。”

      “你几时不生病?”帘子已经放下了,姚元琢的声音倒是出来了。

      我借病躲着他的次数,确实那么几次,我想了想父亲说是后日休沐就去退亲,那就后日:“后日。”

      也没回应,也没地点,马车走了。刑雨淑先反应过来:“这人怎么回事儿?当真如传言一般。”

      我没接话,不想同她说姚元琢。

      清早,晨鸡鸣了第二嗓,姚元琢的马车就刺啦啦的停在张家门口。这件事对我、对叮铛、对张府惊动都不小。叮铛自认以前拦他马车拦得多了,有些害怕,而我则是知道今日父亲要去退亲,他同张家、同我最好都不要有交集为好。

      我不敢坐那马车,只套了自家马车跟在后面,也不知道姚元琢在不在里面。

      到了文殊庙,今日是文殊庙最灵验的日子,上香的人自然也多些。姚元琢一身玄衣站在姻缘树下,过往的女子也不知是看他看得痴了,还是本身手劲就不行,好些都往他身上就挂去。要说民风开化,还是这两年表现得明显,以往送东西去姚府都不敢叫人瞧见,现在正街拦马车也无几人见怪。

      瞧见了姚元琢,我便戴好了帷帽下了马车,毕竟是这档口,避嫌些总是好的。

      “你为何戴帷帽?”

      “避嫌?”

      “避什么嫌?”

      “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你一个议了亲的男子,避嫌总是好的。”我拜着菩萨和他说着话,我不信菩萨,因为我在这庙拜过无数年,一岁比一岁虔诚,可菩萨还是将我的好儿郎,给了其他女子。

      “拜菩萨不要说话。”姚元琢说完硬是又看着我重新拜,也跟着我拜了拜,那文殊菩萨面前四个蒲团,我占了一个,他隔着我又占了一个,我俩这一拜活像一对苦命鸳鸯。

      “那应该一个一个说,菩萨哪能一次听两个人言语。”说罢,我就要起身。

      姚元琢拉住了我的衣袖,我起不来,偏头瞧着他,还是闭着眼睛,倒是说话了:“今天,我母亲去你家提亲。”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一拉我便自然的同他一起拜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你母亲去我家提亲?给谁?我兄长不在家。”

      父亲信誓旦旦的给我说他去退了亲,我便从来没想过会是我。脱口而出,是因为想到了那个将军之女,姚家义女。那将军之前同我家确实好像有些交情,当初将军之女能留在镐京,也是我父亲从中周旋了的。难不成是觉得那被流放了将军之女,配不上姚家,所以,便把主意打到了我兄长头上。

      我脑子里想的事情有点多,姚元琢也久久不回话,直到领了姻缘带,姚元琢把姻缘带往我手里一送,才开口。

      “你把你想嫁之人的名字写在着绸带上,今日,我便当上一回月老,定助你完成心愿。”

      “什么绸带子?我不信。”我说着将绸带丢掉。又急忙问:“你说清楚。”

      “我母亲替我......”说完也不说话,眼睛像是看不见一般,看着远方。木木愣愣的。

      “我不在家。”我第一反应是,我得回家。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姚元琢,你什么意思?你是怕我又同以前一般纠缠你吗?我此前做的种种,还不够证明吗?”

      我说着,躲在帷帽里哭。我的帷帽料子上好,是我定制的,这样,每次被人口诛笔伐时,我就还有一点安生之处。

      “不是,我怕你不同意。”姚元琢看不见我的脸色,声音依旧淡淡的,眼睛还是瞎了一样看着远方。

      “什么意思?”我想到很多,譬如他已经同他表妹有了私情,要我进门掩盖;譬如他家欠我家大人情,不能不娶我。

      “你母亲为你定下的是姚家儿郎,我也知晓你心悦我兄长,你父亲也属意我兄长。我家父要我二人一同等着,等你家择一女婿。可兄长对你无意,我便想争一争,是我同母亲说的此事,母亲和兄长偏爱我,应了我。本来是好好的事情,可去年你母亲去世后,你父亲就有意无意好几次说要作罢,我父亲一直耽搁着,昨日你父亲下朝时同我父亲讲,说是要亲自上门取消这门婚事,我母亲这才急着去你家求亲。本来,按礼数你母亲去世,应当多候些日子的。”姚元琢好似极少说这么多话,但也不急不缓,像读书似的。

      “我怕你不愿,就把你先叫出来了。”

      “回家吧。”我低着头,帷帽外首便瞧不见我红了眼。

      我喜欢了好几年的儿郎,又怎么会轻易想让给其他人?

      姚家二公子温文尔雅,涓秀容貌,等闲不得其笑颜,若得,便是春暖花开,无有能逃的。我喜欢姚二,应当是那年上元灯节,送出那束花给刑家公子时。瞧见了他春风和煦般的笑脸,此后经年寒霜,甘之如饴。

      等我二人回了张府,方知,姚母已经在此候等了一整日,而张父、张侍郎,躲去了不知何处。

      一人等,变成了三人等,本应在帘后羞答答的我,不得不站出来为两位来求娶我的贵客奉茶,添香。

      “要不,今日.....。”姚母看了看我和姚元琢的眼色,斟酌开口。

      “母亲,可是累了?张家可有客房?”姚元琢打断了姚母之后的话,自作主张安排了起来。

      久不得回应,姚母已将要起身,我才开口“有的。”

      于是,姚母休息,我同姚元琢又在主厅候着,候到天明,父亲早朝回府。

      “瑶儿,走。现在就走,圣上放我告老回乡了,你亲事我也已经给你退掉了,你去收拾东西,我们今日就带着你母亲回家。”洪亮浑厚的声音传来,倒是为难我父亲一个武将,为做天子纯臣,生生做了文官这么些年。

      进了主厅,见着已经昏昏欲睡的我、精神抖擞的姚元琢和将才醒来的姚母,一时间顿在了门框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吃饭吧。”父亲认命的坐在唯一空着的位置边上。一顿饭吃出了十多个叹气。

      “别叹了,你说,叹气容易漏财。”我漱完口,忍不住提醒。

      “那这事便就成了吧。”最后,此事以父亲唉声叹气中的一句话告终。

      天仙似的表妹,是姚家替太子养着的。天子到死也没能知道,前朝看似相互牵制的天子纯臣和太子党,从来就是一派。他以为用婚事绑来了姚家跟着张家一派,其实是绑去了张家和姚家一派。将军兔死狗烹之后,父亲就已经对天子有了二心,怪只怪天子无德无仁,最后,连东宫也对他失望至极。

      4
      “当初,你为何说我竟当真如她们所说?她们说了什么?”

      “一些不羁之言,说你嫉妒成性,最爱同人争抢。”

      “此话也不全是错的,我是嫉妒成性,可恰好我最不喜与人争抢。”

      纳彩后就是请期,镐京城中我唯一的手帕交急忙给我递了帖子。

      “你是不是受了那厮哄骗?那厮脾气怪着呢!你莫叫他的好颜色欺骗了去,他那一张嘴,阖镐京学子都斗不过的。多少世家小姐被他言辞责备过,没几个不回家哭上几日的。”刑雨淑急了,也让我第一次知晓,原来,镐京姚家双子,不是都是天上月。

      “请期也定,来年春日,我父亲离京时,我就完婚了。你一定要来呀!”我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诚挚的邀请了她。

      以前,张家小姐被家中关在一屋二院里深养,自然不知那姚元琢原是个凶恶的主儿,面上冰冷如霜,口中更是冰锥频出。后来,张家小姐办了无数次品鉴会,便也知道,镐京姚家姚元琢最是见不得人背后说人坏话的,那些嚼了张家舌根的,也不论什么君子不同女子计较,混论着都是被姚元琢嘴毒过的。

      因而,嫉妒天仙般样貌的世家小姐,自然恨不得姚元琢赶紧娶了那来历不明的天仙。世家公子到是多佩服他的文采,甘愿认输。

      天子驾崩,太子继位。前朝中的侍郎、将军、尚书间的事情,早早的烂在了流放的将军肚子里。没有几人能想起,这张家侍郎的父亲,姚家尚书的父亲,吴家将军的父亲三人在为周开疆拓土之时,是一个乳母奶大的孩子。

      吴家将军流放岭南,只留一女为姚家长子妻主;张家侍郎外放为官,只留一女为姚家次子妻主。

      狡兔三窟,张吴两家留子为一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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