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Day 42 一个美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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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
最后一只木靶倒下时，太阳还悬在树林上方，斜斜的光从树梢间照进来，把训练场边缘的草地晒成很浅的金色。
玄溯收起木剑，弯腰去捡散在地上的护具，青葵站在一旁，却迟迟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好法杖离开。
玄溯抱着东西往储物棚走了两趟，第三次出来，见青葵还站在原地，问：“今天不回去？”
青葵抬起眼。
玄溯刚训练完，额前的黑发被汗打湿了一些，袖口挽到手肘，肩上的伤已经不妨碍活动，只是徐医生缠的绷带还藏在衣服下面。他把最后一副护具挂回木架，转过身时，青葵忽然叫住他。
“玄溯。”
玄溯回头，“嗯？”
夕阳已经沉到树林后面，余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训练场上拖出斜长的影子，四周静的只剩草丛里的虫鸣。
青葵站在原地，法杖还握在手里，他的拇指沿着杖身那圈细小的纹路缓慢蹭过去，来回两次，又停在同一个地方。
昨晚素描本上那道墨线忽然变得格外清楚。普通朋友四个字，被他亲手划掉了，可划掉以后应该写什么，他直到现在不知道。
玄溯把最后一副护腕挂回木架，转身时，青葵的目光正好和他撞上，疑惑说：“怎么了？”
青葵垂下眼，握着法杖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抵在冰凉的木纹上，过了片刻，又慢慢松开，他总不能永远只对着那些痕迹猜。
青葵重新抬起头，这一次，没有再避开，玄溯的视线，“我问你一件事。”
玄溯察觉到氛围有所不同，神情严肃了几分，点点头。
青葵抿了下唇，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明明只有几个字，到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却比任何复杂的咒语都难，他安静了片刻，然后问：
“我们以前……认识吗？”
玄溯刚拿起的护腕从手里滑了下去，啪地掉在草地上，几乎是在青葵话音落下的同时，玄溯就转过身来，眼睛一下亮得惊人。
“你想起来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问完以后，玄溯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又硬生生停住脚步，可那点期待已经来不及收回去。
玄溯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他脸上平时很少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这一刻却连眼睛都亮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视线紧紧落在青葵脸上。
青葵原本还有很多话要问，这一刻却忽然说不出来了，只缓缓道：“没有。”
玄溯身形一僵，训练场外吹来一阵风，木架上没有扣紧的护腕轻轻撞在一起。玄溯低下头，终于把刚才掉在地上的皮扣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草屑。
“哦，没事也行哈哈哈。”眼底没来得及藏好的光已经黯下去了。
青葵心里隐约已经有了猜测，忽然不太敢看他，小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玄溯等了一会儿，自己先明白过来：“刚才？”
青葵点点头。
“没想起来也没事。”他说。
皮扣被重新挂回木架，玄溯低着头扣了两次，第一次没扣进去，又重新来了一遍，“我就是以为，你想起来一点。”
青葵望着他的侧脸：“你很希望我想起来？”
玄溯的手停在扣子上，很坦诚地说：“希望。”
青葵垂下眼，握着法杖的手慢慢松开，“所以，我们以前确实认识。”
玄溯点了点头。
青葵：“认识很久？”
“不算很久。”玄溯在木架旁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算那段已经隔得很远的时间，又补了一句：“但见得很多。”
“为什么？”
这次玄溯没立刻回答，夕阳已经落到树林后面，只剩一层很淡的光挂在枝梢，训练场上的木靶影子一点点偏移，他缓缓开口：“最开始，是我总去找你。”
青葵微微一顿，问：“找我做什么？”
玄溯：“学魔法。”
青葵看了他几眼，“只是学魔法？”
玄溯有点怔愣，这句话像是从很久以前绕回来了一次，那时候青葵也问过他差不多的话——你真的只是因为想学魔法，才一直来找我吗？
玄溯低头把皮扣在指间转了一圈，“开始的时候算是。”
青葵问：“后来呢？”
“后来……”玄溯停了停，“你说我不适合学魔法，但我还是会去找你，有时候会在森林、海边碰到。”
海边，青葵的指尖在法杖上轻轻停住，梦里那片反复出现的海忽然离得近了一些，“我们经常一起去？”
“去过几次。”
“还有呢？”
玄溯抬头看他。
青葵问得很平静，可人一直站在原处，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玄溯索性靠着木架坐下来，“你教我怎么喂小鸡，我帮你采东西。下雨的时候一起躲过雨，你也去过我那里。”
青葵也在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我去做什么？”
“什么都做过一点。”玄溯想了半天，他想起他们一起做过很多事，但面对当事人，反而说不出一句特别像样的话，“有时候画画，有时候坐着。有一次下雨太大，你回不去，就待到很晚。”
青葵侧过脸，“很晚？”
“嗯。”玄溯答得很自然，像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青葵却慢慢移开了视线，林间的风吹过来，吹过额前的碎发。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他们从前认识，现在得到的答案，却已经远远超过了“认识”。
青葵却没再接话。
上午黑塔里的那句话重新浮出来——人与人长期相处以后，留下来的并不只有记忆，他昨晚还在猜，所谓“关系很近”，究竟能近到什么地方。
现在似乎又往前了一点。
青葵问：“那颗钻石呢？”
玄溯拔草的动作停了，愣了会神。
“你之前只告诉我，钻石确实是我的。”青葵的视线落在玄溯脸上，没有移开，“那我是怎么给你的？”
玄溯原本还在揪脚边的草，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低着头，嘴角先往上牵了一点，又很快压回去。
青葵看见了，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玄溯把那截草扔远了些，抬头看他，“你真想知道？”
“不能说？”
“能。”玄溯这次没忍，他偏过脸笑了一下，肩膀都跟着轻轻动了动，再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你扔垃圾桶里，被我捡到的。”
青葵没接话，风正好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垂在肩侧的一缕浅金色头发吹到了脸前。他抬手拨开，仍旧看着玄溯。
玄溯也任他看，毕竟这是事实，一点也不怵。
过了一会儿，青葵有点不敢相信地问：“我的钻石？在垃圾桶里？被你捡到了？”
玄溯：“嗯。”
青葵眉尖终于很轻地拢了一下，沉默片刻，缓缓说：“我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玄溯似乎觉得逗弄过了，摸了下鼻梁，往下解释：“那时候我没什么钱。”
青葵安静了一瞬，竟然秒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我把家里的钻石放进垃圾桶，让你去捡？”
玄溯回答：“差不多吧。”
青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问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还是先问玄溯为什么会去翻垃圾桶，最后只问：“为什么不能直接给你？”
玄溯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猜测说：“你大概是，不好意思？”
青葵耳根慢慢热起来，这样的事听起来确实很像他会做的，怕玄溯没钱，又不愿意直接把东西送出去，于是绕这么大一个弯，最后还躲起来确认他有没有捡到。
玄溯嘴角又有一点要往上翘。
青葵板正小脸，严肃道：“不许笑。”
玄溯把脸转开了，肩膀却还动了一下。
青葵问：“那你为什么没卖？”
玄溯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他低下眼，目光落到自己摊在膝上的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擦过掌心，像那里还躺着那颗刚捡起来的钻石，冰凉，又硌手。
过了片刻，他才道：“舍不得。”
声音很轻。
青葵原本还等着后面的话，可玄溯没有再解释。
舍不得什么？钻石太贵，舍不得卖，还是因为那是他给的？
青葵的唇轻轻动了一下，最终没有问出口。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树林里的风从草梢上过去，带起一阵很轻的沙响。太阳已经快贴到林梢后面，最后一点暖色穿过枝叶，落在玄溯搭在膝上的手背上。
青葵的视线也跟着落在那里。
玄溯的手掌宽大，指节上还有训练留下的薄茧。此刻手指微微蜷着，掌心空空的，却像仍旧握着很多年前那颗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最后也没有舍得卖掉的钻石。
过了好一会儿，青葵才开口：“所以后来，你把那颗钻石做成了戒指。”
玄溯垂着眼，应了一声。
太阳渐渐落下，木架和远处的树影渐渐连成一片。青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昨天戒指套上去的位置，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青葵把手收回来，轻声问：“那枚戒指……本来就是给我的？”
玄溯回答得很快，“嗯。”
青葵的呼吸轻了一下，“为什么？”
玄溯却在这里顿住了，刚才还很自然看着青葵的人，目光第一次慢慢移开，落到了远处已经暗下来的树梢，过了一会儿才道：“那颗钻石本来就是你的。”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玄溯问。
青葵低下眼：“暂时没有。”
~
回到家时，窗外已经看不见最后一点天光。
青葵洗过手，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换，便径直上了二楼，书房还维持着昨晚离开时的样子。
素描本摊在桌面，压着一支没来得及收进笔盒的炭笔。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纸页被吹得轻轻抬起，又落回原处。
青葵伸手按住。
最下面那四个字依旧在那里，普通朋友，一道墨线从中间横穿过去。
昨天写下这一笔时，他只确定了一件事——这个答案不对。
至于应该换成什么，下面一直空着。
青葵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却没有像昨晚一样，把所有线索重新翻出来。他只是拿起笔，在那道墨线下面一行一行地写。
【我们以前认识】
停了一下。
【他以前总来找我】
【钻石是我给他的】
傍晚的训练场重新从纸页上浮起来，玄溯坐在他旁边，太阳已经快落进树林里。他说那颗钻石是从垃圾桶里捡到的，说得还带着笑。
可当他问为什么没有卖掉时，那点笑慢慢收了回去，“舍不得。”
青葵低下眼，继续写。
【他没有卖掉那颗钻石】
下一行：
【他把它做成了戒指】
墨迹在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稍稍洇开。
青葵的手停在那里。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过来，轻轻晃了一下。
青葵没有再写，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他提起笔，这一次落笔比之前慢得多，两个字渐渐出现在纸上。
【恋人】
写完以后，青葵没有马上把笔拿开，墨迹还没有干，最后一笔在灯下泛着很浅的光。
他看了很久，忽然又在后面添了一个问号。
【恋人？】
笔搁下去。
青葵靠在椅背上，安静地望着最后一行字。
玄溯刚才听见“我们以前认识吗”时，眼睛一下亮起来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
青葵重新坐直。
如果他们以前真的是恋人，那玄溯一个人记着这些事，到底已经多久了？
青葵垂下眼。
那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忽然比之前听见时更轻，也更沉。
他合上笔帽，把它放回桌面。
青葵的手慢慢收紧，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一定要想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