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Day 43 也会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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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青葵出门比平时早了一刻钟。
昨晚摊在书桌上的素描本已经合起来了。
青葵下楼时经过客厅，脚步停了一下。
窗边挂着一幅旧画。
画里的花园正是春天，母亲坐在蔷薇架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父亲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椅背，两个人都没有看画师。
母亲正偏过脸和他说什么，父亲低着头，离得很近。
青葵以前看这幅画，最先注意到的总是母亲裙摆上绣的花，还有父亲身后那一片开得很好的迎春花。
这几天，却留意到他们的手上，还有两枚微小、不起眼的戒指。
青葵站了一会儿。
院外传来推车轧过石板的声音，他这才收回目光，拿上门边的藤篮出了门。
纯白镇刚醒不久。
面包店已经开了门，刚烤好的面包一盘盘摆到架子上，热气顺着敞开的窗户往外冒。青葵经过时，正好看见店里那对上了年纪的夫妻。
女人站在柜台后算账，头也没抬地伸手。
男人从旁边走过去，很自然地把围裙口袋里的钥匙放进她掌心，又顺手拿走她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
过了一会儿，再放回来时，杯口重新冒起了热气，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青葵的步子慢了半拍。
后面有人赶着送牛奶，他往路边让了让，继续向镇外走。
一路走到玄溯的农场，还没进门，先看见田中央立了个很显眼的东西。
青葵停下。
一根木杆，两条歪歪扭扭的胳膊，脑袋是只塞了稻草的旧布袋，身上套着一件颜色鲜艳得和四周格格不入的花衬衫。
而这只刚做出来没多久的稻草人肩膀上，正蹲着两只鸟，一只在梳毛，另一只低头啄它衣领上的花。
青葵想这拙劣的稻草人大概只有一个装饰的作用。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玄溯抱着一捆细木条从屋后绕出来，一抬头，也看见了那两只鸟。
一人两鸟安静地对视片刻。
玄溯把木条举起，影子落在地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两只鸟没动，玄溯往前走了一步，其中一只抬头看了看他，继续啄花。
青葵终于没忍住，眼睛弯的像月牙，笑出了声。
玄溯这才发现篱笆外还有个人，立刻变了模样，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青葵抱着藤篮走进来，又看了一眼稻草人，“它好像不太有用。”
玄溯面无表情：“我看出来了。”
昨天夜里，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嘴雀把刚种下去的甜瓜种子刨出来吃了大半。
玄溯半夜听见扑簌扑簌的声音时，人还躺在床上，但他的农作物似乎正在遭受某种袭击。
他从床上跳下来，冲出门，只来得及看见一群鸟扑棱棱飞远。
第二天一早，玄溯就翻木箱做了个稻草人。
旧布不够，最后把那件已经很久没穿的花衬衫翻出来套了上去，结果别说吓鸟，现在看来，甚至招鸟。
玄溯站在田边，脸色不怎么好看。
青葵走过去。
花衬衫肩膀上的鸟终于察觉到危险，扑着翅膀飞上篱笆。
另一只慢了一点，被风卷起来，晕头转向地在半空转了半圈，也落到了外面的树枝上。
青葵抬手，几根藤蔓从田边钻出来。
藤条没有攻击那两只鸟，只顺着稻草人的木杆往上爬，很快在头顶支起一个小小的架子，几片宽叶垂下来，下面又挂了两枚会随着风轻轻碰撞的空果壳。
风一过，令鸟厌恶的气味传来。
两只黑嘴雀同时抬头，咔啦咔啦，终于飞走了。
玄溯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个有用。”
青葵收回手，无奈地说：“至少比你的花衬衫有用，镇长爷爷如果知道他的花衬衫放在这，一定会气的胡子往上翘。”
玄溯想自己也不差这一次让镇长生气了，反倒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青葵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把藤篮放到木桌上，里面不是早餐。
最上面是一卷旧麻绳，下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只巴掌长的铜制小管，还有几个带盖的陶罐。
玄溯拿起来一个，“这是什么？”
“采液管。”青葵从最下面抽出一张纸，“镇东那片银枫这两天开始出树液了。”
玄溯还在看铜管。
青葵把纸递给他，“面包店和酒馆每年夏天前都会收银枫糖浆。今年去森林的人少，镇务处昨天挂了委托，一共要十二瓶。”
玄溯低下头。
委托单最下面写得很清楚。
六瓶为一份。报酬四百八十金币。超过的按瓶另算。
玄溯的眼睛一下亮了，迅速把委托从头看到尾，确定自己没眼花看错。
银枫树液只需要采集器装上去以后，隔一段时间来收就行。
真正麻烦的是熬煮，但农场里可以添一口锅。
玄溯已经开始算了。
六瓶四百八十，十二瓶就是九百六十，如果还能再多……
他抬起头，忽然问：“铜管从哪来的？”
青葵说：“镇务处仓库。”
一听不是青葵的，玄溯警觉：“免费的？”
青葵：“租的。”
玄溯刚亮起来的眼睛顿时警惕了一点：“多少钱？”
“押金十金币一个，交完委托可以退。”
那没事，玄溯立刻把六只铜管全部抱进怀里。
青葵看着他，“不过镇务处一共只有这六只闲着的，昨天晚上有人问过，今天中午前不去领，就会给别人。”
玄溯动作一停，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这些……”
“我让镇长爷爷先留了一上午。”青葵说得很平静。
玄溯愣在那半天没动一下。
清晨的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稻草人身上的花衬衫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玄溯看了看铜管，又抬头看青葵，“你昨天什么时候看到的？”
“回家的时候。”
“然后就帮我留了？”
青葵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玄溯抱着铜管，半天没往背包里收，有点傻傻地问：“你昨天看见委托的时候，就想到我了？”
青葵点头：“嗯，你不是缺钱吗？”
玄溯看了他一会儿，原本随意夹到腋下的铜管，又被他重新抱回怀里，一根一根理整齐，“那我一定会做好的。”
那股认真劲儿，倒像青葵刚交给他的不是几根采液管，而是什么必须郑重完成的任务。
青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张委托单重新铺平，“镇东一共有八棵能采的老银枫。最靠近溪边的两棵树皮太薄，不能钉铜管。”
玄溯点头。
青葵叮嘱道：“第一批树液最快明天傍晚能收，后天上午可以熬糖浆。”
玄溯已经把斧头放回木箱，换了只空背包。
青葵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下午还是三点训练。”
玄溯：“好。”
青葵：“所以中午以前回来。”
玄溯动作顿了一下，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同。
青葵抬眼：“有问题吗？”
“没有。”
玄溯答得很快，把那点不对劲抛之脑后，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经过青葵身边时，脚步都是轻的。
～
接下来几天，玄溯发现青葵来农场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倒也不是每天都待很久，有时候只是早晨经过。
玄溯推开门，篱笆上多了个纸包。
里面放着三只煮鸡蛋和一块切好的奶酪，下面压着张小纸条：
【下午训练，午前别下矿。】
有一天玄溯去镇务处交委托，发现原本贴在最上面的矿洞清理任务已经被人揭走。
他还没来得及可惜，镇长从柜台后探出头，“别找了。”
玄溯一脸茫然。
“青葵早上来过。”镇长慢悠悠喝茶，“他说你下午有别的事。”
玄溯站在委托板前，半天没动。
镇长看了他一眼，不耐地说：“笑得收敛点。”
玄溯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第三天，第一批银枫糖浆交出去。
四百八十金币落进钱袋时，撞出很清脆的一声响。
玄溯回农场改掉木板上的数字，离一万还远。
不过这几天，似乎比之前快了不少。
~
一次训练完，两人回去路上经过镇中心时，天还没有完全黑。
路边一对夫妻正在收摊。
女人把最后一块奶酪掰下一角，随手塞进丈夫嘴里，丈夫抱着箱子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青葵脚步慢了一点。
玄溯似乎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你想吃奶酪？”
青葵转回来，面无表情，淡淡说：“没有。”
玄溯“哦”了一声。
青葵沉默了一会儿，在两人即将分开的那个路口，忽然说：“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吧，会有很多好吃的。”
玄溯自然没有拒绝的选项。
两人到家时，青瑾正靠在厨房门边吃东西。
听见开门声，他嘴里还叼着半块苹果，懒洋洋抬了下眼，先看见青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看到饭票的笑容。
再看见后面的玄溯，脸色一下垮下来，咬苹果的动作停了。
玄溯也停在门口，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
最后还是青葵先换好鞋，打破了诡异安静的氛围，平静道：“哥，玄溯晚上在这里吃。”
青瑾慢慢把苹果拿下来，“你叫来的？”
青葵应了一声。
青瑾眉毛轻轻抬了一下，目光从青葵脸上扫过，又落到玄溯身上。
玄溯莫名站得比刚才直了一点。
过了几秒，青瑾侧开身，“那进来吧。”
玄溯刚松口气。
青瑾冷冷补了一句：“反正饭够。”
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青瑾话一向多，饭桌上也闲不住，一会儿说镇外最近又来了商队，一会儿抱怨自己上午跑了一趟山路，回来连口热饭都没赶上。
说到一半，他忽然发现玄溯已经添了第三碗饭，对玄溯说：“你平时都吃这么多？”
玄溯狼吞虎咽，百忙之中抬起头，“差不多。”
青瑾只是顺口一提，却有人上了心。
青葵很自然地把旁边那盘烤土豆往玄溯那边推了一点。
青瑾的目光跟着那盘土豆过去，再抬头时，青葵已经低头喝汤了。
青瑾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重重地放回了桌面。
吃完以后，玄溯主动把碗筷收进厨房。
青瑾靠在椅背上看了两眼，低声道：“还挺自觉。”
青葵“嗯”了一声。
青瑾侧过脸。
青葵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杯子，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青瑾盯了他几秒，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有点郁闷地说：“我先上楼了。”
走到楼梯口，他又回头，“青葵。”
青葵疑惑看向他。
青瑾看了一眼厨房里还在洗碗的人，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别太晚。”
青葵显然没听懂，眼里满是迷茫，呆呆地哦了一声。
青瑾已经打着呵欠上楼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瞬，玄溯探出头：“你哥是不是在说我？”
青葵：“洗你的碗。”
玄溯：“哦。”
水声重新响起来，玄溯洗好碗，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墙上的钟刚过八点。
青葵坐在客厅里，看着他走到门边。
小时候，父亲和母亲有时也会这样待在同一个屋子里，一个看书，一个整理花枝，很少说话，却也没人急着离开。
玄溯已经握住门把。
“等一下。”
玄溯回头，这个时候青葵合上书，问：“农场还有必须今晚做的事吗？”
玄溯：“没有。”
青葵：“那你可以再待一会儿。”
玄溯安静了两秒，随后刚穿上的外套又被挂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来。
青葵低头看书。
玄溯一开始也老老实实坐着，可没多久，目光就落到茶几下面的一只藤筐上。
里面堆着一筐晒干的豆荚。
大概是下午刚从院子里收进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
玄溯伸手拿了一根。
“这个要留种吗？”
青葵抬头看了一眼。
“嗯，饱满的留下，坏掉的挑出来。”
玄溯掰开豆荚。
几颗浅褐色的种子骨碌碌落进掌心。
他低头挑了一会儿，很快又拿起第二根。
青葵看着他。
“你不用帮我。”
“反正坐着也是坐着。”
玄溯已经把藤筐拖到了自己脚边。
青葵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把书往旁边放了放，也从筐里拿了一根豆荚。
豆壳裂开的声音很轻。
一颗种子滚到桌边，玄溯伸手去接，青葵也恰好伸手。
两只手碰了一下。
青葵停了停。
玄溯已经把那颗种子捡起来，放进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颗挺好的。”
“嗯。”
两个人继续低头挑种子。
一筐豆荚很快少下去。
玄溯剥得快，青葵负责挑，偶尔碰见特别饱满的一颗，玄溯还会单独放到旁边。
“这个明年种。”
青葵问：“为什么？”
“长得好。”
“你怎么知道？”
玄溯捏起来给他看。
“圆，颜色也深。”
青葵凑近看了一眼。
“好像是。”
玄溯便把它放进最旁边的小碗。
玄溯走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青葵关好门，回来收拾桌子。
剥开的豆荚堆了半筐，不能用的种子已经被玄溯顺手倒掉，剩下两只小碟整整齐齐摆在桌角。
其中一只只有十几颗，是玄溯刚才特意挑出来的，他说这些长得最好，明年种下去，说不定能结得更多。
青葵端起那只小碟，本来准备和其他种子收在一起，走到柜子前，又停了下来。
最后单独找了个小布袋装好，袋口系紧，放进最上面一层。
～
回到书房以后，青葵重新翻开素描本。
前一页最后仍旧写着：
【恋人？】
他看了一会儿，翻到下一页。
【会留意对方的事。】
【会一起吃饭。】
笔尖往下移，这一次停得久了一点。
青葵想起刚才的客厅，他看书，玄溯剥豆荚，后来书也没怎么看，两个人坐在一起，把一整筐都挑完了。
于是又写：
【也会一起做很普通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Day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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