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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蒜瓣肉 “记不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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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刺?”唐尧笑得差点洒了芝麻酱,“没有刺儿。”
“有,我知道,有。”水生还点点头,少东家或许别的比他懂,懂基地、口令、军旗,但肯定不懂吃鱼。少东家的衣服也破了,晚上自己和阿姨要针线,一定能好好缝上。
“没有,真的没有。”趴在大哥身上的唐禹也对水生说,“可好吃了。”
水生拽着唐尧的衣裳下摆,还是悄悄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的,肯定有。
等他们到了家,水生嘴里的芝麻酱甜香也消散了。唐尧端着那只芝麻酱碗,天地不怕地走向了厨房,水生小碎步跟着,随时准备跳出来承认芝麻酱都是自己偷喝。要是东家想打少东家,他也可以站出来替。
“妈妈,给。”唐尧将碗放在了菜刀旁边。
顾渊岚蒸上二米饭,低头看了一眼碗:“成了,没你们的事了,洗洗手去。”
“什么时候吃饭?”唐尧往木垛上瞧了瞧,还有一块带皮的五花肉。
“说多少次了,大人切菜切肉的时候别靠太近。”顾渊岚戴着套袖的胳膊挡了挡刀尖,“饭做好了妈叫你,快出去吧。”
“好!”唐尧转头拉住水生的小手腕,“走,洗手去。”
这就走了?阿姨不查吗?阿姨看不出来酱被他们喝过吗?水生没想到这么容易蒙混过关,还有些不敢相信。可身子已经被唐尧拉走,拽进了洗手的地方。水龙头下面是一个水泥砌好的正方形盆,下面并列摆放好几个暖水壶。脸盆从大到小,套着放,牙缸一个挨着一个,牙刷也是从大到小。
每个地方都有秩序,规整洁净,让水生不敢大动,生怕坏了规矩要挨打。
“老二,你等下再开水。”唐舜也进来了,手里拎着两个枣红色的小板凳,边角磨得很圆润,往水池的跟前一放,“他俩不够高,抱上去。”
从前只有老三站板凳,今天多了个水生。唐尧搂住水生的屁股,把他抱上板凳。水生踩着凳子,终于够得上带螺旋纹的水龙头。唐尧负责拧,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唐舜负责给他们拿肥皂,挨个儿给弟弟们擦。
这是水生第一次见到白色的肥皂。
在老家,洗衣服用的是皂角,捶碎了泡在水里,沫子是黄色的。可东家的肥皂不一样,长方的一块,上面还刻着字呢。唐舜不光给弟弟们擦手掌心,还擦手指头缝,抹在手上搓一搓,沫子跟白糖似的,比皂角香得多。
“好香。”水生愣愣地闻了闻。
“这是妈妈的香皂,玉兰花。”唐禹把自己手里的沫子分了一点,涂水生手背上。
“玉兰花……”水生又闻了闻,“香得跟变戏法一样……”
“这就香了?”唐尧干脆帮着他一起搓,连水生的指甲缝里都抠了一遍,水冲了3遍才停。洗完了,水生正发愁,不知道怎么擦手,要是他自己的衣裳也就算了,可罩衣又不是自己的。
“来,用这个擦。”唐舜从墙上拿下一块白色的布,“水儿,白色的布擦手,记住了吗?”
“记不住你就用我擦脸巾擦手。”唐尧指了指墙上,“蓝色那块儿是我的。”
“记得住,白色擦手,蓝色是少东家。”水生连连点头,还在心里默念了几次。
接下来,就是水生最坐立难安的时候,他没有活儿可干。
少东家让他坐下,他就只能坐,屁股下面是藤椅,椅子有靠背,还垫着一块绣花的薄垫子。水生不敢全坐实,只敢挨着边儿,两只手抓着膝盖,眼睛却忍不住地往伙房的方向瞧。东家的伙房和家里的不一样,家里就是灶间,半间屋子,灶台砌在墙角,柴火堆在门边,风箱呼嗒呼嗒的,谁想进去帮忙,抬脚就进了。可这里,不光有门,门上还挂着一道很长的帘子,现在门关着呢,帘子也垂着。
他不敢进。
可是,自己不就是来干活儿的吗?水生捏着罩衣的布,想着爸爸在火车上的话。到了东家的家里,要勤快,眼里有活,不能光等着吃饭。水生不敢忘记,他是来伺候唐尧的。
可这会儿,他连伙房的门都摸不着。
那唐尧在干嘛呢?水生忍不住开始找他,找着找着,就看见了。
唐尧拎着一只洒水的铜水壶,壶嘴细长,正往窗台上的一排花盆里淋水。水生像见了救星,腾地站起来,跑过去问:“少东家你坐下,我来打扫。”
“你怎么还叫我少东家?”唐尧每一次看他都要低一下脑袋。
“可,可……”可是,不叫少东家,叫什么?水生不解地看着他。
“你叫我二哥不就得了。”唐尧刚开始听是觉着稀奇,但多麻烦,叫二哥多简单,“你比老三小1个月份,上院里的托儿所也跟他一个班,你排老四。”
“托……托什么?”水生又不懂了。
“托儿所。”唐尧重重地说,“你上过吗?”
水生摇了摇头,什么所?干什么的?
“这就不好了。”唐尧皱了皱小眉头,水儿要是没上过,托儿所的课他也跟不上。
可水生既不懂托儿所是什么,也不懂唐尧在苦恼什么。他抢不过少东家手里的水壶,于是左顾右盼,终于,瞅见了墙角的笤帚。这是水生的第二个救星,他费劲儿地抄起比自己高两倍的笤帚,一下一下,把本来就没多少灰的水泥地扫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着,东家不让他帮忙做饭,碗筷盘子总要人洗吧?一会儿自己好好洗……
就在水生想着怎么洗盘子的时候,唐家的门又开了。水生看了过去,先进来的是一位奶奶,走路有点慢,右脚似乎是拖着地的,每一步都先落脚跟。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裳,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后面跟着一位爷爷,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都是眼神明亮,进门就朝屋里扫了一圈。
“奶奶!爷爷!”唐尧放下了水壶,“特大消息,小年叔叔把他儿子给我了!”
“胡说,人能随便给吗!”唐传瑾一吼,转眼就瞧见了扫地的那个孩子。
“真给我了,他叫水生,我叫他水儿,我以后是他二哥。”唐尧拽着还在发呆的水生,一路飞奔地跑了过去。
水生感觉一天都在跟着少东家跑,这会儿又站在了两位老人的面前。老人的目光都不重,甚至和凶不沾边,可水生就是莫名害怕,无处躲藏,恨不得连影子都缩成一团。
“水生?像是小年家的起名风范。”赵文仪笑了笑,手上是淡淡的雪花膏味,揉了揉水生的脑袋。
水生浑身一僵,还是唐尧拽了拽他:“喊奶奶。”
“唐奶奶好。”水生连忙开口,又看旁边的,“唐爷爷也好。”
“哈哈哈!机灵,娃娃机灵!”唐传瑾也伸出手,他的手更大,指节粗粝,同样落在水生的头顶,轻轻按了按。
两位老人都好,可水生急得不行。爸爸只说了东家和少东家,原来上头还有老东家?情急之下,水生的小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水泥地上。“老东家,好!”
“诶呦呦!”赵文仪歪着身子弯下腰,要去扶。
幸亏唐尧反应快,没等水生磕第二个,就给人拦腰抄了起来。他虽然年纪小,可胳膊有劲儿,箍着水生的腋下将人颠腾起来:“你干什么呢?我家可没有磕头的习惯啊……”
“不行。”水生急得要上火了,想挣又不敢挣,只能由着唐尧把他放回地上。脚着了地,还觉得飘飘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傻孩子。”赵文仪粗糙的两只手摸了摸水生的面颊。水生惊呆了,唐奶奶的掌心居然像带着倒刺儿,像是有很多很多疤痕。
“妈,爸,你们来了,刚好饭也好了。”顾渊岚听了动静,开了厨房门,收了门帘。
饭菜的香味儿瞬间飘了满屋,按理说,水生肯定饿了,可他居然不想吃饭了。唐家的饭桌也很大,他看着唐叔叔端盘子,唐阿姨的身影在厨房里晃了一下,又不见了。唐舜也帮着一起摆碗筷,很双筷子都有自己的主人,水生那一双是新的。
座位也是固定,水生坐在唐尧的右侧,对面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唐禹。等菜摆好,顾渊岚又摆盘子,给孩子、老人弄碗筷和座位。桌上最显眼的就是3条鱼了,唐禹的两只小胖手正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瞅着。
可是看归看,家里大人不说动筷子,他也不动,只是一想到能吃蒜瓣肉就扭一扭。
家里最后一个落座的还是顾渊岚:“爸妈,吃,今天做得多。”
“辛苦你了。”赵文仪也是等儿媳妇,“你大哥……”
她刚想问问儿媳妇娘家的事,还没说完,小小的水生居然站起来了。水生一声不吭,自己是小跟班儿,将来是司机,不能一起吃饭吧?于是他捏着筷子,站在了唐尧那边桌角的外面,开始想着挑鱼刺。
在老家,他从小就会吃小鲫鱼,闭着眼睛都能把嘴里的鱼刺吐出来。自己帮唐尧挑鱼刺,是应该的,是本分。
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戳破了鱼皮。酱油色的汤汁渗出来,鱼肉颤巍巍的。水生翻了一下,没有,再翻一下,还是没有?
鱼肚子都被他剖开了,白白的肉翻卷着,香喷喷。他找得很仔细,连鱼脊背都挑开了,可那些熟悉的细刺,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鱼长得和老家的小鲫鱼差不多大,扁扁的,尾巴分叉,可为什么刺不一样?
筷子在鱼肉里搅动,水生又翻了一下,蒜瓣一样的白肉都被他挑出来了,可是鱼刺居然没找到一根。
情急之下,累了一天的水生鼻子一酸,急得站在唐尧的身边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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